44、要石之约 ...
-
“铃芽，”草太提高了音量喊她，“走吧，去吃饭！”
铃芽三步作两步，想学绸一样跳下来，她看了看高度，为命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铃芽摘下琴盒，“我跳那么高，也没看见往门的痕迹。”她语气犹豫，“难道大臣转性，不开往门了吗？”
“真如你所说就好了。”
“草太先生？”
儿童椅先生短暂的背叛了他们的战友情，背过身一言不发。
“铃芽，饿了吗？”
被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子问饿了没，铃芽有点臊。但是她很诚实，对绸坦诚的就像对自己一样。
“……饿了。”
话题成功过渡到晚饭吃什么。
“天色不早，一边下山一边想吧，”绸从琴盒里抽出刀刃，奖励性地拍了拍，也不知道对谁讲，“今天做的不错。”
铃芽稍微后退几步，端起椅子讲悄悄话：“那把刀在盒子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出鞘了我就有点怕。”
刀刃锋利清亮。
铃芽对刀没什么了解，最多是知道几振国宝名刀的名字，网上冲浪的时候偶尔刷到过刀的照片。
草太也压低声音讲：“没事，那把刀已经是八百万神明之一了，他不会伤害你的。”
讲是这么讲，光是视线投于刃上，就有种眼睛刺痛的幻觉，似乎那一瞬间眼球真的会被切开。
铃芽端着凳子又默默挪了几步。
——
下山半路不怎么好走了。
天色几乎完全暗下来，附近的路灯也是废弃设施的一部分，不通电。
看不见，根本看不见。
开着手机电灯慢慢往下移动。
忽然的，听到了草丛叶片摩挲声。
“铃芽～”
童稚的音调上扬轻快，带着尖锐不自知的恶意，“铃芽已经关上门了吗？”
“铃芽，好厉害！”
“大臣！”铃芽对这声音很熟悉，“大臣！你又开了哪里的往门！快变回要石！”
“往门在哪里铃芽应该看得见哦，”声音的主人，一只白色的小猫从草丛里钻出来，它甩了甩尾巴，“至于要石……大臣才不要回去当要石！”
铃芽和凳子都扑过去。
人的反应力怎么会比得上猫的，就像成年人比不上孩子的感知力。
他们扑了个空。
大臣往侧边躲去，刚好被一只手抓住后劲。它想要逃脱，它正在变大，骨骼咯咯作响。
那只手，晃了晃手里的猫，又照着头顶来了一巴掌。白猫大臣一瞬间就安静了。
……跟管教家里的小孩子一样。
铃芽想到。
“这么轻易就能抓到你也算是运气。”
绸把大臣提到眼前，对比记忆里的资料，确定这就是出逃的西要石。
“铃芽，你和宗像先生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儿就来。”
这是绸转移人注意力的惯用手法，也是想要独处空间的暗示。
铃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持留在这里，“我得留在这里，大臣是我拔出来的，我对此负有责任，不管怎么样我得看着它才行。”
草太更为直接，“你见过哪张凳子是需要吃饭的。”
“……”
铃芽偶尔、只是偶尔也会觉得，草太是不是太习惯当凳子了，习惯到自觉把自己首先开除人的籍贯。
“碍事的、啊！别晃啦——！”
白猫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迫改口。
“小孩子还是别张口闭口这么讨人厌为好。”
“说教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大臣在努力地左扭右扭，可惜后颈被牢牢提住，挣脱不得，乍一看还有几分可怜。
草太微妙地瞥了一眼大臣。
“正好天时地利，”绸看也不看暗了的天色，竟学会了胡诌，“你们就在这里说清楚，也省的后面还要我去抓小孩。”
大臣和铃芽在那边对答案，宗像草太旁听，绸坐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握着刀，琴盒闲置一旁。
迫于人和刀的压力，也怕自己逃跑的时候划伤铃芽哪里，大臣乖乖被铃芽提起腋下，问什么答什么。
……
宗像草太知道了自己正在变成要石，铃芽知道了往门并非由大臣打开，而大臣得到了铃芽并不喜欢自己的答案。
三位都陷入了复杂的情绪纠缠。
绸从铃芽手里抽出猫，顺毛摸了两把，大臣没兴致挥开她的手，只是更尽力把自己团起来。
“看来大家都得到了并不令人高兴的消息。”
备用要石草太最早恢复精神。
反正闭门师是上好的要石基石这种事早就知道了，现在无非是拿命填窟窿。踏上闭门师这条路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觉悟了。
救人嘛，不磕碜。只是当不成教师了。
铃芽神思不属。
猫猫萎靡不振。
绸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又顺了两把猫，“倒也不必那么沉重，东京的要石不是还在吗。”
撑不了多久的。在场者心知肚明。
“铃芽，如果现在就能把要石安回去，压制蚓厄活动，你会去做吗？”绸问。
铃芽深吸一口气。
“不要急着回答，如果要石是个孩子呢？”
铃芽半晌说不出话，手机灯照射在昏暗的石子路。她很想说她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把要石插回去。但内心决不允许这样的话被说出口。
“……对不起，”铃芽抬起头，“我做不到。”
要石活了过来，成了孩子一样的大臣，它甚至和普通孩子一样没什么区别。能轻易被她的情绪影响到。因她喜而喜，因她厌而悲。
“嗯。大臣如果可以不用做要石，会想和铃芽生活在一起吗？”
猫猫垂下的尾巴一动不动，闷闷的传出来声音，“……可是铃芽并不，并不喜欢大臣。”
可怜巴巴的。像是被很喜欢的姐姐劈头盖脸批评了错误，还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的孩子。
“铃芽，我想委托你照顾大臣。当然，花费走春日大社的账。”
“……”
“大臣的性格并不适合当要石，与其让他和另一柱要石在常世里孤独相伴，不如让一个没见过世界有多精彩的孩子去看看。”
绸停顿了一下，确定铃芽在听，草太也在听才继续说下去，“如果你并不打算收留大臣，”她顺了两下颤抖的大臣猫猫，“他会被春日大社那边直接接手。”
“那要石呢？”铃芽颤抖的声音根本遮不住。
大臣被宽待，得到了可以不用做要石的选择。她对此并无异议。
那么草太呢？
他会一个人留在她曾仓惶一见的常世吗？
铃芽并不想草太被留在空寂的常世。那里虽然美丽，却没有谁能够回应孤寂世界的呼救。就和她小时候一样，在医院里一个一个询问眼熟的和不眼熟的大人，永远也得不到走失母亲的丁点消息。
救命的稻草从来不肯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草太要成为小时候的她了。
铃芽的身躯也随着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回想眼前的是一双双腿，那些腿蹲下来就露出了熟悉的、没见过的面容，那些脸又张开嘴喊她的名字。对她说，对不起铃芽，对不起，你的母亲可能……
之后脸会变回腿，迈着小铃芽几步也赶不上的大步伐离开她，融进那些腿的树林。
后来，她做了什么呢？
啊，那天遇见了……
“——铃芽！”
“岩户铃芽！醒醒！！”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干涩眼球徒劳上移，看到了灯光下漂亮的头发。
好漂亮，像常世的天空一样。铃芽缓慢地眨了下眼，埋了进去。
看到铃芽会对她的声音做出反应，绸反而松了一口气，抱着铃芽顺她的背部，帮助她度过短暂的思维空白。
——
绸看着铃芽从勉力站着到脱力瘫坐，再无法对她的话作出反应。紧急将一团猫放草太椅子上，三步作两步捞住铃芽的头以免磕到哪里。
在耳边大声呼唤铃芽的名字，得到了埋进头发里的铃芽。
铃芽拥有很优秀的共情能力。
这份能力在某些时候，比如说现在，是没有要石限制的蚓厄，它能使铃芽共情小小年纪就当要石的大臣，也能共情即将变成“走丢了母亲的小铃芽”的草太。
不牺牲任何一方当然好。
神乐绸却不会赞扬这样的行为。
人类的历史就是要伴随着抛弃的阵痛，才会有继续延续下去的资源。
她同样不批判这样的想法。
因为她往往是牺牲的一方。
看来不能和铃芽讲真实的打算了。
……
绸：“听得见我说话吗，铃芽？”
“嗯……”她点点头。
“调整一下呼吸，仔细听我说，”绸依旧按着最开始的频率帮她顺气，“我的刀就是新的要石。是的，不要急，慢慢来。大臣可以不用做要石，宗像草太先生依然可以回去过他的生活。”
“而你需要把我的刀带进常世，”绸调整了一下说辞，“以代替大臣镇压蚓厄的尾部。”
铃芽的状态慢慢缓了过来，她依然紧紧注视着绸不断张合的唇，努力理解话语。
“这里没有人会被牺牲。你，宗像草太，大臣，都会拥有一个看得见太阳的明天。”
“真、真的吗？”铃芽依旧在大喘气，但起码是比最开始的状态好了不少。
“我不会骗你的。”
……太好了。
——
一行人吃过了晚饭也道过晚安，铃芽先回去睡了。
确实，她需要休息。
客厅的电视声音为了不吵到人休息开的很小声，大臣就窝在沙发上，既不看也不睡。
等门关上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话，混在电视的声音里并不清晰。
草太：“你在骗她。”
绸：“你不也是？”
沉默着不告诉她真相，何尝不是一种“帮凶”。
“她很喜欢你，最后发现真相的时候不会接受的。”
“我不过是错位了时间才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错误。错误的缺位导致了你们的出现，”她说，“我回去当要石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正确是有必要存在的。
“我要是没意外到这里来，这段时间里的要石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创造或许微笑却足够令人会心一笑的奇迹。”
“你现在当了要石，也看到了前面的要石都化作了白骨，一路堆起来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确实看到了。
“你们是消耗品，而我是一劳永逸。谁都知道要怎么选。”
“所以，不要告诉她，”她学着佐藤樱发疯时候的手法，逆着盘猫猫大臣，成功把猫盘到给了烦人的手两下邦邦，“我回去当要石何尝不是一种赎罪呢？”
况且那也算不上赎罪，只能说是物归原主。
对了，忘记告诉铃芽，大臣事实上是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要石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