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清醒梦境（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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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将至，一中的学生大多都在用假期来弯道超车，约出去玩儿的时间也基本少之又少。
江倚风和盛迟珉平时走一块，聊天的内容也差不多都是个课程相关。
不过江倚风最近对人物速写开始重视了起来。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下课时总想在草稿纸上画一下盛迟珉的侧脸，结果每次画完都差点把自己丑哭。
但这个想法和复习任务撞了，所以他也只好在周末的时候对着平板的教程一点点学。
构图和人体结构学的差不多，江倚风晚上睡不着就会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在白纸上一点点练。深刻细画的部分留在假期再学也不迟。
离学期结束的时间越近，盛迟珉也开始学会多站在江倚风的身边。
明明家和公交终点站不是一个方向，但他就是固执的坐过去，然后再打车兜一圈回家去。
他说:“我陪你走走。”
道路两边的白玉兰开得正好，到处都是绿叶成阴和清香围绕，昏黄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照明马路，照在少年人的礼仪服衬衣上。
江倚风侧仰头看着盛迟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没忍住笑出声。随后他踩上人行道边边的位置，盛迟珉依旧站在马路边上，江倚风一下从他下巴的位置到了额头的高度。
江倚风接着往前走，盛迟珉有条不紊的走在旁边。
突然，江倚风伸手在他头上的位置比了比，笑道:“小盛路痴，我现在比你高哦。”
盛迟珉侧头，伸手压下江倚风的头发，轻声道:“还差几厘米。”
结果把人惹急了，一下往前使劲走，领带迎着风吹到一边。
盛迟珉无奈温笑一声，快步追上江倚风的脚步。
学期的期末考没有期中考那么紧张，后来的补习加上课后的温习，江倚风对于理科部分较弱的单元都能熟练的套上公式，剩下的都只是计算对错的问题。
最后一天，走出考场的瞬间，江倚风如释重负般仰头叹息。
“终于结束了……”
他收拾好书包背上，盛迟珉就靠在一考场旁边的地方，二人一起回三班听班主任剩下的吩咐。
“你们暑假准备去哪儿玩儿？”刘涛趁班主任还没来，悄咪咪凑过来问。
齐巳摇摇头:“没想好，反正都是跟着爸妈走。”
江倚风单手转着笔，想了半天也没想着，只好说:“不知道。”
刘涛还想说什么，但碍于站在门口的班主任，他只能撇着嘴跑回座位。
这个问题倒是把江倚风问住了，这个暑假估计爸妈能回来的时间也不长，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能找些什么做。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高三学长学姐的高考日了，”班主任扶了扶眼镜说道，“咱们三班的同学周六傍晚六点钟是要回到教室，站在走廊上给学长学姐喊楼的。如果是临时有事的同学今天之内跟我说明请假，其他同学五点半之前准时回到一中。”
班主任刚说完没几分钟下课铃就响了，课代表把剩下的作业本发完之后，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今天盛迟珉家里有事，江倚风便跟着刘涛他们去了便利店逛逛。
不巧的是，他今天忘带手机和现金，找了半天也没有，只好去找刘涛借了点钱。
“谢谢，我明天就还你。”他微笑感谢着。
刘涛咬了口香肠，随意的摆了摆手，“嗨，你跟我说啥谢。”
其他人都是同路走的，江倚风买根开花肠的功夫，其他人都已经背好书包走了，江倚风之后拿着钱在原地朝门口愣愣的摆着手。
周六傍晚，江倚风就拿了台手机回学校。
他来的早了些，班上还没多少人。
偶尔刷刷手机，只看到了盛迟珉说马上到的消息。好一会儿，他将手机盖在桌面上，一手撑着头盯着门口看。
外面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往，欢声笑语一片，可江倚风提不起兴趣，脑袋空空不知想些什么。他没话可说，也没人找他聊天，他便只好发呆。
直到盛迟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心才忽地一震，笑着挥手。
突然，广播响起了电流声，随后班上坐着的人都向外涌去。
盛迟珉停了一会儿，等人群散去，他直直的走向江倚风，二人相伴而去。
校园毕业季喊楼的歌曲很多，第一首就是《起风了》。
江倚风靠在班门口的墙上，盛迟珉也在旁边靠着。
他们看着一中各个楼层数不清的光点，听着其他所有同学的合唱，配合着的凉风吹过树梢。
他突然侧过头去看盛迟珉，问:“你不跟着去唱唱？”
盛迟珉也侧过头，微微歪了下颈，莞尔:“你不也没去？”
江倚风撇撇嘴，转回去接着看，惆怅道:“还有两年就是我们了。”
“嗯。”
“时间过得真快，”江倚风说，“曾经初中的时候也是，快毕业了，我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三年前收到的入学通知单，突然就感叹，明明每天过得都一样，突然就感觉这一切突然就要结束了。”
直到歌曲的最后，大家突然喊起了同一句话。
“祝初三的所有同学——！高考加油——！高考必胜——！”
霎时间，高楼层的学长学姐撒下无数的纸条，楼层顿时传出欢呼声，纸条四处乱飞，好一片壮观的场景。
有的纸条往里飘了点，江倚风找准时机抓了几下才抓到了一张。
纸条上只留下了一句话，却让江倚风心头一震。
［你好陌生人，虽然不认识你是谁，但在此希望你此后前程似锦，万里无忧。希望明年的你也能遇见那个你爱且爱你的人。］
喊楼结束时已是七八点钟，大家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这个学期才彻底结束。
今天一中对面巷子的冰粉店没开门，江倚风和盛迟珉就坐公交去了K11，坐在之前买脏脏包的店里喝咖啡。
他左看右看，忽然被窗外的一身青蛙服装的人偶吸引了注意，一会儿笑一会儿呆的。
盛迟珉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个MP3差不多的机子不知道在听什么。他双手放在桌上垂着头，神色中充斥着淡淡的忧伤。
江倚风本想跟他分享那个青蛙，但见对方的神情，他怔愣片刻，双手放上桌，身体往前撑探过去，从下而上仰视盛迟珉。
一双清纯明亮的眼睛，突然闯入那模糊的视线。
盛迟珉的眼神从失焦到清晰，只用了一个江倚风。
他微微抬头，温声问:“怎么了？”
“好奇你为什么发呆。”江倚风说，他坐回去，侧头指着外面的青蛙，“那个人偶有意思，你看看。”
盛迟珉顺着他往外看，随后失笑:“确实。”
“你暑假准备去哪儿啊？”
盛迟珉说:“回南京。”
江倚风撇了撇嘴，又问:“什么时候？”
“明天。”
“咳咳——”被咖啡呛到，江倚风低下头咳了一阵，有些震惊的抬起头，“这么快？”
盛迟珉顺了顺他的背，确认没事后才坐回去，“嗯。”
“好吧。”他遗憾的咬着咖啡的吸管，继续去看外面的那只青蛙。
第二条清晨六点多，摆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倚风困的睁不开眼，一堆乱摸捞过手机看，发现是盛迟珉的消息。
【like的小盛路痴】:刚上车，去高铁站。
江倚风愣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打字回复。
【一一馥馥】:你坐高铁回去啊
【like的小盛路痴】:嗯。
【like的小盛路痴】:起这么早？
【一一馥馥】:昂，陪馥馥玩
二十分钟后。
【一一馥馥】:到高铁站了吗？
【like的小盛路痴】:刚到，还有十五分钟检票。
【一一馥馥】:sing，到南京再给我发消息
【一一馥馥】:我得睡个回笼觉，太困了
【like的小盛路痴】:嗯，好。
等江倚风的回笼觉睡醒，电子闹钟的数字呛到的时钟已经转到了两位数。
“天……”江倚风艰难的翻了个身，“下午两点了啊……”
他打开手机，结果被亮光闪了下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加载的标识转了几圈，他和盛迟珉的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十分钟前。
【like的小盛路痴】:到南京了，先回家。
江倚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扭动僵硬的环节，回复道。
【一一馥馥】:知道啦~
发送完成，江倚风伸了个懒腰去洗手间洗漱，中途改变路线去客厅把馥馥捞进怀里，然后回房间开始看人物速写教学视频。
暑假两个月，前半个月江倚风的生活除了写功课和复习，其余的时间都拿来练习手感和撸馥馥。
爸妈出现的时间是交替的，今天妈妈回来，后天爸爸回来。
江倚风偶尔会找他们拍照，说是要借机试一下练习结果。
“记得把我拍好看点。”林枳淳将发丝撩至耳后，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江倚风温声道，“到时候画好了给我看看。”
江倚风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江北城倒没什么意见，和林枳淳的意思差不多，都是画好了发给他们看看。
等家中无人了，他便开始对着图起稿。
前几天用零花钱买了只新的触屏笔，手感不错，他将笔尾戳在下巴的位置，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用时差不多两个星期，江倚风在末尾签上自己的个性签名，将画稿发到了家庭群。
【妈妈】:我们一一画的真好。
【妈妈】:我之前还以为是单人照呢哈哈哈哈。
【一一馥馥】:嘻嘻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后来偷懒了，就把爸妈画一起去了
【妈妈】:这样呀。
【妈妈】:那一一呢？
【一一馥馥】:嗯？
【妈妈】:爸爸妈妈都在了，一一怎么把自己漏画了？
江倚风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愣了好久才回复。
【一一馥馥】:右下角
【一一馥馥】:那个签名就是我啦
【爸爸】:［引用］画的不错。
【一一馥馥】:江总眼光果然不错
现在是凌晨，睡不着又没事做的江倚风记起前几日说好收拾下房间的话，丢开手机后就下床开始整理。
他房间其实并不乱，但就是很懒，喜欢随手就放，不想费劲收拾。
房间的书柜是玻璃开门和实木柜子连体的，江倚风把之前看完的书一本本放回原处，拉开柜子全部整齐的摆好。
忽然，他摸到了个本子。是皮质的活页本，可能是因为过了太久，表面已经有些掉色脱线，里面的纸张也有微微的泛黄。
江倚风拿出本子愣了好久都没想起来，在翻开里面的内容后，他才记起这是之前妈妈专门给他买的成长记录册，从出生到初三毕业，里面是数不清的照片和祝福语。
【六月一日，家中的小宝终于出生啦，真的好小好可爱［爱心］家里唯一的宝宝，小名就叫一一好啦~】
配图是小床里刚出生的江倚风。
【好久没见到一一了T-T，今天终于有时间和孩他爸回来。宝宝长大了不少。奶奶说一一最近喜欢上了少年宫的美术课，买了手机又买了画纸，真是让老人家破费了】
配图是年幼时在桌子前对着手机画画的江倚风。
再往后翻，老师发给家长的孩子在学校的照片、出去玩的照片、在家认真学习的照片……十页一年，后来的文字越来越多，有妈妈写的，也有爸爸的留言。
最后几页，江倚风翻到了初二时和外婆一起去南京梧桐大道散步时的拍立得。
【一一说今天很开心，和外婆在梧桐大道飞了纸飞机，结果找不见了（真可惜呀）哈哈电话里头的一一好可爱。希望以后也能跟孩他爸带着一一再去一次】
拍立得中，外婆举着小卖部买的透明伞的，微微弯腰揽着江倚风的肩膀。
老人家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蓬蓬的灰白卷发，笑容和蔼可亲，笑得睁不开眼。
旁边的小孩对着摄像头比耶，一只眼睛还俏皮的闭了起来，笑得灿烂。
身后用高耸的梧桐树，大道上来往的行人稀少，只能从旁边的空处看见当时他们身后的几人。
江倚风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或许是看着照片触景生情，回忆当年，亦或是对着妈妈每年的记录，心空落落的痛。
下一秒，泪水落下滴在纸张上，瞬间晕染开“再去一次”这四个字。
默默将本子放回柜子，江倚风去洗手间洗掉手上的灰尘，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他入眠的很快，却一场梦也没做。
平静的过了几天，江倚风突然和妈妈提起了去南京的事。
【妈妈】:一个人去？
【一一馥馥】:嗯，好久以前和外婆去过一次了，这次我想一个人再去看看
【一一馥馥】:用我零花钱买票就好，剩了好多没用呢
【妈妈】:钱倒不是问题，就是一个人出门挺危险的。
【妈妈】:行吧，你想去便去，三点记住。
【一一馥馥】:出门报备，到地报备，回家报备。
【妈妈】:嗯，那你自己计划一下，不够钱了和我和你爸说一声，有剩的就自己留着。
【一一馥馥】:谢谢妈妈~我爱你~
【妈妈】:知道啦一一宝宝（爱心）
从洛城做高铁回南京的票在后天早上。
第二天中午江倚风起床开始收拾行李，跟汤婆婆解释后暂带下馥馥，又送了些养生礼品过去，从杂物间翻出好久以前父亲买的相机，确实设备没问题后，已经是晚上了。
“干脆不睡得了。”江倚风喃喃道，“反正也睡不着，通宵到八点多去高铁站。”说着，便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第三天上午，江倚风推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直到十二点半检票开始，他才真正意义上的踏上了去往南京的高铁。
【一一馥馥】:妈妈我到高铁站啦
暑期的夏天雨多炎热，前小时的艳阳天，后小时的梅雨落。
透明的雨滴顺着高铁行驶的方向划过每一扇窗，江倚风的头靠在上面，看着一条又一条水痕，瞳孔中倒映过路途中的无数树丛花草。
高铁抵达南京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中途江倚风还睡了个回笼觉。
订的酒店在东南大学里面，打车过去又需要时间。
江倚风划拉着手机，在高铁站在的屋檐下躲太阳。行李箱的的拉杆升高，他坐在箱子上面，下巴搭在拉杆上。
刚好约到了一辆网约车，母亲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喂妈妈。”
“诶一一。”妈妈微微莞尔，“到南京了吗？”
“刚到呢，约了个网约车去酒店。”江倚风说，“今天到的太晚了，梧桐大道打算明天再去。”
“那是，注意安全啊宝宝。”
“好的妈妈。”江倚风笑了笑，从行李箱上站起来，“那我先挂电话啦。”
在马路边等了一会儿坐上网约车去酒店，办理入住收拾行李。一番下来，时间已经过了七点钟。
“师傅，这附近有没什么好吃的店啊？”江倚风坐上出租车，和司机搭着话。
“好吃的？”司机想了想，拐了个弯，“南京大排档那？大家来旅游都爱去那。”
江倚风微笑颔首:“谢谢，就送我去那里吧。”
晚间风吹半夏，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一瞬闪过车窗。华灯初上，路道行人匆忙。
大排档里面有个可以听曲的地方，但江倚风坐的位置是二楼的里面，正好看不着，也是可惜了。
来南京的主要目的不是吃东西，所以也就随意了些，点了个阳春面和桂花糕。
等菜的功夫，他又和妈妈通了通电话。
“晚上吃这么少啊？”
“昂。”江倚风倒了杯茶小口小口的喝着，“不怎么想吃。”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可能南京的口味是偏甜口的吧。”
妈妈揶揄他道:“是你吃的太重口了，吃面猛加辣椒，到了其他地方还挑上人家的菜了。”
江倚风撇着嘴，一边脸鼓起来，默默的接着喝茶。
在大排档里边吃东西边蹭网打游戏，直到九点半后才起身离开。
走出门将手机收进运动裤的口袋，正好一阵风吹过，周身凉快，心中惆怅。
霎时间，他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行动。
好一会儿，他才走下楼梯，按着刚才出租车来的反方向慢慢走回去。
从大排档走回东南大学其实并不远，只是一个人的身影在这夜晚实在太过凄凉。
夏夜的晚风实在凉爽，印着向日葵油画的白T恤朝着一边吹，偶尔几片梧桐叶落下来擦过他的脸颊。
经过了几个街道，江倚风忽然抬头看了眼墙边的牌子，上面标着三个字——珠江路。
牌子旁边就是个水果店，门外有饮料柜，他在外面站了良久才进去，买了瓶冻橙汁。
靠在外面的梧桐树下发呆，忽然想到什么，举起橙汁对着水果店旁边的墙拍了张照，发了个没配文字的朋友。
【庄河】:出去玩了？
【一一馥馥】回复【庄河】:对呀，在南京
【妈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啊？
【爸爸】:早些回去，夜深了。
【一一馥馥】:知道啦
【刘涛】:你终于是出去了，前几天还以为你要在家里闷到死
【齐巳】:丢，我前几天才从南京离开
【一一馥馥】回复【齐巳】:我准备走回东南大学那边，结果太远了，好无聊
点赞和评论实在是看不完，挑了几条回复后，也始终没见到想见的人的评论。
站在梧桐树下吹风，江倚风一次次刷新，心说再等等可能就来了。
几分钟后，一通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倚风看了眼备注，心中欢喜不已。
“喂？小盛路……”
还没等他说完，对面突然出现了急速风声和微弱的喘气声打断他:“你还在珠江路吗？”
江倚风愣了几秒:“我……还在啊。”
“我看到你了。”
一瞬间，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像是消失了。
江倚风僵硬在那里，像是某种感应一般，他侧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朝这边跑过来。
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盛迟珉就直接出门打车往珠江路赶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过去了江倚风还在不在那。
上了车后，这些想法都全然无关紧要。
到了附近，他连忙下了车，给人打去电话又朝珠江路的位置跑去。
幸好他还在，幸好他来了。
盛迟珉跑到江倚风的面前站定，抬手轻轻揉了下还在发愣的江倚风，温声道:“走吧，我陪你回去。”
“你来……”江倚风抬头看着他，“就是专门陪我回去的？”
盛迟珉没说话，江倚风越过他到饮料柜前，买了瓶乌龙茶。
“呐。”江倚风把乌龙茶放进盛迟珉手中，融化的冰水打湿了二人的手，“你的出场费，东南大学离这很远，我估计离你家更远了。”
盛迟珉低头看着手中的乌龙茶，又看着拉着他手腕的手，整个人被前面的人拉着走。
“明天上午我打算去梧桐大道骑单车，下午的高铁票回家。”他时不时回头看盛迟珉，笑容永远明媚似阳光，“你要和我一起吗？”
盛迟珉走到他旁边，江倚风松开了抓他手腕的手，二人并肩漫步在夜晚的南京里。
风正好，梧桐也正好。
盛迟珉轻“嗯”了一声，应下了。
一直走到东南大学门口，江倚风走进去后转身和盛迟珉到了别。
他其实想再多看一眼，但这似乎太越界了。
盛迟珉看着江倚风的身影消失在被爬山虎占满的墙后，良久，他才到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回去。
回到家，宫榆好奇问他大半夜出去做什么去了。
盛迟珉说:“有个朋友来南京了，陪他散散步。”
宫榆默了默，忽的笑了:“是那个小朋友吧。”
盛迟珉没回话，但点头应下了这句话。
宫榆心中了然，边喝水边好奇的盯着自家孩子看。
盛迟珉关了鞋子和母亲对视一眼，急匆匆地回了房间。
第二日上午，盛迟珉在东南大学门口等江倚风出来。
“我们打车过去吗？”江倚风把卫衣的帽子拉下，问道。
盛迟珉摇摇头，带他上了一辆布加迪，“单车在后备箱。”
布加迪一路开到梧桐大道外面。他们下了车，盛迟珉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带出两辆自行车，合上后备箱，司机收到指示便把车开走了。
“一路骑上去，”江倚风踢开单车的固定杆，把包放进车筐里，“你有想停下的目的地吗？”
盛迟珉坐上单车座椅，侧头看他，“你去哪里我就停在哪里。”
“我跟着你走。”
江倚风莞尔:“行啊，你最好能跟上我。”
说完，便一路往上骑去。
盛迟珉跟在他后面，速度平稳。
梧桐大道的树比普通街道的要高大许多，盛夏的阳光透过枝叶，水渠里还有运气的雨水，带着梧桐叶一并顺下而流。
骑车确实比走路快得多，路上车不多。江倚风骑在前面，盛迟珉就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慢慢跟着
他们骑到海洋馆的地方就停了，盛迟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等着江倚风。
“咱们往下骑吧。”江倚风指着刚才上来的方向说。
盛迟珉点头，江倚风拐了个弯就往下走。
下坡的路就轻松很多，只是刹车有些艰难，到最后二人都下了车，边推车往下走边聊着天。
到了半路，江倚风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人行道的木板愣神。
“什么了？”盛迟珉问。
“几年前我和外婆来南京旅游，在这里拍过一张照片。”江倚风说着，转头看着盛迟珉，“你要跟我拍一张吗？当做我来过的记录。”
盛迟珉颔首，将单车停在路边。
江倚风从包里拿出相机，设置了一下，找了个路人帮忙拍照。
盛迟珉比他高上许多，黑色冲锋衣上沾染了点树叶上滴落的雨水。
“诶小同学，你们靠的近点。”路人摆着手说。
江倚风笑着往盛迟珉边上站了站，一只手背到背后，另一只手举起来比耶。
盛迟珉偏头垂眸看了江倚风一眼，边上的那只手僵硬的学着比耶。
路人满意的喊道:“诶对对对，就这样！来，笑一个。”
“OK了。”路人拍好后走过来。
“谢谢叔叔。”江倚风接过相机看了几眼，觉得没问题了又收进包里。
从梧桐大道骑出去，江倚风带着盛迟珉进商场找地方。
最后他走到一个娃娃机的店铺买游戏币抓娃娃。
本来就是个坑钱的项目，只买了十个币大的小的机子都试了一次，然后一个都没中。
看着娃娃机里头的机械爪一次又一次抓住玩偶，又一次一次在快到的位置让玩偶脱落。心情也渐渐从激动降为平静。
“算了。”江倚风放弃这东西，打算直接走。
盛迟珉沉默的看着，转身走到游戏币机前。
江倚风走回到他身边，“这个概率很小的。”
“多试试就好了。”盛迟珉说。
他一口气直接买了二十个，前几次都中不了，江倚风本想揶揄他，但盛迟珉一次一次的投，不知道在固执什么。
在第八次下爪时，那只棕色的熊终于是被抓了出来。
盛迟珉蹲下身从出口里拿出棕色玩偶，拍了拍上面看不见的灰尘，递给江倚风。
江倚风不知所措的抱着玩偶，抬头问盛迟珉:“你为什么……”
“你一会儿就回家去了，”盛迟珉解释道，“总得带点什么回去才好。”
江倚风看着他，眼神清澈，心跳加速。
垂下眼眸，抱着棕熊的手又紧了几分。
随意找了家餐馆解决温饱，盛迟珉陪着江倚风回酒店拿行李。
“早知道多留几天了。”江倚风咕哝着。
盛迟珉听后无言，从车上的小柜子里拿出几包果冻给江倚风。
站在高铁站内，看着时钟一点点摆动。
江倚风要回去了，这个现实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明显。
盛迟珉是舍不得的，可他没有理由让江倚风留下。
“盛迟珉。”江倚风叫住他。
“我要走了哦。”
盛迟珉点点头，站在栏杆外陪着栏杆内准备检票的江倚风。
在最后的时刻，江倚风鼓起勇气对盛迟珉说:“下次见面就是开学了。”
盛迟珉点头:“嗯。”
“记得想我。”
盛迟珉愣了愣，江倚风却在说完后进了入口，他只好看着江倚风的背影，轻声应道。
“好。”
半夜十二点，微信群突然爆发。
【群备注刘涛】:卧槽！真的假的啊？
【不愿透露姓名的班长】:真的，下学期开学考直接分班
【群备注齐巳】:新政策后高二分班不分文理科了？
【群备注陈圆圆】:应该不分了，但竞争会比旧政策大很多吧
【群备注刘涛】:我去！不想开学考分班啊
【群备注不告诉你】:谁想啊，我觉得我们三班原本的就挺好的
【群备注宣传小王】:+1，
【群备注百合王朝的皇帝】+666
【不愿透露姓名的班长】:距离开学仅剩一天，同学们的作业写完了吗？
【群备注齐巳】:你不说话我不会记得这个
【群备注百合王朝的皇帝】:啊啊啊啊啊啊班长我恨你！！！
【群备注壬壬子】:……wflbb，我先下线了
这晚的江倚风如往常般熬着通宵，偶尔看看群里的消息又接着在书桌前画画。
其实人无论哪个时期都是自私的。
有时希望人生能一飞冲天，却又不舍与眼下的人分离。
有时嘴上说着讨厌，实则这堆人少了谁都能第一个发现。
江倚风一条腿屈着，右脸颊靠在膝盖上，在话本上一点点画着一个人的背影。
再看过去。一个晚上，一盏台灯，一地的纸。
那些纸上面有无数个背影，同一个人，不同的场景。
台灯下的香囊上夹着一张照片，是那日去南京的拍立得。
【群备注齐巳】:问到了，开学后一天开学考
江倚风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烦躁的翻面盖在桌上，额头“邦邦”在桌上磕了几下。
“好烦啊……”
【一一馥馥】:后天开学
【一一馥馥】:开学考，你紧张吗？
发完消息，他盯着聊天页面发了好久的呆才想起复习。
直到凌晨三点，江倚风才将手机关机躺在床上等待入眠。
五点多的闹钟，想了半天江倚风都爬不起来，就感觉全身骨都被固定住了，翻个身关节都“咯吱咯吱”响。
随意收拾了几件校服和生活必备物品进行李箱，江倚风送完馥馥拿起行李就冲下楼梯，跑到公交站台。
上了公交车后，他才放松下来打开手机。
一中住宿的学生要提前一天返校，班级群和年级群都是过百的消息，他点开随意翻了几下，跳出去时一下就看到了那人的回复。
【like的小盛路痴】:还好，你复习的怎么样？
【一一馥馥】:一般般，昨晚睡得太晚了
【一一馥馥】:脑袋里全是废水
【like的小盛路痴】:到学校了吗？
【一一馥馥】:没，还在公交车上
【like的小盛路痴】:知道了
到这就结束了，江倚风还想发点什么，翻了半天图库也没东西可以发，不是对方没兴趣的就是早就发过的。
他关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再次背着那些枯燥却重点的公式。
公交车窗的阳光照射在书页上，遇上了道路旁的树后又变得晃眼。车上不缺赶路的人，他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最看不起的那一个，就算打个哈欠，生活也不会因此暂停，因此变好。
该烦心的考试还是要来，该担心的成绩还是惹得人心慌。
“下一站洛城中学，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江倚风合上笔记本，拉手按起行李箱的拉杆，起身准备下车。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抬手从拥挤的人群中为自己开了一条路，艰难的下了车，江倚风把包甩回背上，拉着行李箱绕到校门口去。
中途捡了一片落在公交站台凳子上的黄叶，江倚风捏在手里转圈把玩，突然反应过来马上九月份了，离入秋不远了。
今天的阳光暖人，将黄叶举起来挡住太阳，阳光又从叶片边缘探过来，挡都挡不住。
返校的住宿生不少，江倚风走过最后一个拐角，一眼就看到树丛边等人的人。
盛迟珉今天是有国旗队训练的，不过是分了两批。他原本是下午的那批，但昨晚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一会儿才开了手机无脑的找教导处老师跟提出换班。
没想到一批正好有个同学还在老家赶不回来，这才误打误撞让盛迟珉换了班。
他收到江倚风还在公交车上的消息后就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上呢？
“盛迟珉？”江倚风略带震惊的看着盛迟珉，“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
“国旗队训练。”盛迟珉回道。
忽然他顿了一下，问道:“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个早餐？”
江倚风也没有多疑，笑着点头说自己要先去宿舍放行李。
盛迟珉一路送他到宿舍楼上，等了几分钟，人从楼上跑下来，往他怀里放了个笔记本和一沓卷子。
今天不是真正返校的日子，二人都是穿着平日休闲的衣服。
江倚风挂了个头戴式耳机在脖子上，双手放在口袋里，散漫地走着，垂着头认真地踩着地上的枯叶，时不时回头看身后人一眼。
盛迟珉就走在他后面，手放进运动裤口袋里，另只手拿着笔记本和卷子。江倚风时不时回头看他，他便时不时笑笑。
忽然，江倚风停下脚步转过去面对着盛迟珉，“你走这么慢做什么？”
盛迟珉:“看你往前走。”
江倚风:“那你呢？”
盛迟珉:“在后面跟着你。”
这句话说完，江倚风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片刻，他突然一笑，转身跑起来，清亮的声音喊道:“那你可要追上我啊！”
盛迟珉愣了几秒，随后快步追上。
一中食堂的早餐无非就是馒头白粥包子那些的，他们在食堂吃完早餐，就送盛迟珉去换衣服。
一中操场斜后方有个山坡，上面中了个白玉兰，圆形的地盘，周围有休息的木椅。
上了楼梯，江倚风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着，大半时间在笔记本看着各科的复习重点，偶尔回头看着下方操场训练的国旗班。
一中操场太大，距离又有些远，能看到的不过只是一团墨绿色。
但也是神奇，因为提前知道了盛迟珉在那里，所以即使距离隔的这么远，他也好像一眼就能认出盛迟珉的背影在哪。
差不多中午时分，训练才真正结束。
江倚风从本子里抬头看过去时，那堆人早就散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操场出口看到一个和其他人不同方向的人往白玉兰这边跑来。
江倚风看着上楼梯的人，合上本子莞尔一笑:“跑这么快。”
盛迟珉走近到他面前，江倚风指了指他的帽子问:“帽子能借我带带吗？”
盛迟珉闻言，摘下帽子扣到江倚风头上，随后在边上的位置坐下。
“你们这帽子我看上好久了。”江倚风拍了拍帽子说，“有熟人在就是好。”
盛迟珉笑了笑，视线下移注意到了江倚风腿上的本子，“复习的怎么样？”
江倚风把帽子戴回去，叹了口气:“还是那样呗，数学英语拉的要死。如果学科是汽车，那我这数学和英语就是拿去汽修厂都要被人说一声报废的下场”
盛迟珉笑了一声，拿起他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笔记都做的不错，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好。哪里不太会的？你和我说，我给你讲。”
“你不去换衣服了？”江倚风侧头问他。
盛迟珉回视他的眼睛，温声问:“那你想听我讲呢，还是我去换衣服？”
看着江倚风愣神的模样，盛迟珉无奈的回复了自己的问题:“给你讲题重要，后天开学考了。”
说着，他轻轻弹了一下江倚风的额头，“看题。”
“哦。”江倚风往盛迟珉边上凑了凑，认真的听着盛迟珉把卷子上打了重点和难题的题目拆解分析。
这么一听，好像也不是很难。江倚风心说。
讲完几道题，江倚风在教导处外站了会儿等盛迟珉换衣服。
盛迟珉下午还要跟父母出去有事，江倚风只好送他到校门口上车，自己则去外面转转，顺便解决自己的中午饭。
傍晚江倚风返回学校，刘涛和齐巳他们也到了宿舍。
互相打过招呼后，刘涛凑到江倚风身边来，“诶江倚风，之前那个便利店的钱你是不是还没还我呢？”
“哦对！”江倚风一下想起来，从书桌上摸起手机把钱给刘涛转了过去，微笑的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暑假事有点多就忘了。呐，转过去了。”
刘涛摆摆手，“没事没事，还了就行。”
江倚风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最后也只是耸了耸肩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生活又回归了早起晚睡的日子，开学典礼的演讲部分底下的同学是一点听不下去，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犯困的不计其数。
“帽子配置太差重启不回来了……”班长已经是第五次因为犯困低头被痛醒了。周围的人本想附和却只能发出几声气音，现在就连回复都是难上加难。
江倚风就开头听了一会儿，后面实在撑不住就干脆抱着膝盖补觉了。
国旗班升完国旗就被教导处叫走了，江倚风看着他们走完后彻底没了精神。
开学第一天是这样的，机器运转都需要时间，更何况是过了两个月美好假期的一中学畜，上着上着课突然摘眼镜趴下就睡是常事。
这天是怎么过去的江倚风已经忘了，他只记得写了好多卷子做了好多题，犯了好多困吃了顿还不错的食堂饭……
然后就……傍晚放学了？
“准备放学了？”手中的圆珠笔都差点没握稳，在数学卷上晕开黑色的墨。
盛迟珉被江倚风睡懵了却已经撑着写卷子的模样逗笑，又顾忌着自习课不能太大声，只好轻声道:“是的。”
江倚风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对着盛迟珉说:“拜拜，明天考试加油。”
说着，又趴回去睡了。
盛迟珉临走前揉了几把江倚风的头发也没能将人唤醒，只好对着熟睡的人说了声再见。出了班门口又忍不住看着班里睡着的江倚风，说了一声再见。
江倚风再次醒过来是被教学楼清场的老师叫起来的，他连忙收拾了下东西，背起书包冲下楼梯往宿舍楼跑。
气喘吁吁的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做题的齐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跟刘涛一起？”
“没啊。”江倚风满身疲惫地撑着桌子放下书包，“估计他走的早了，今天真的好困，我恨不得从早到晚一直睡着。”
齐巳笑了一声:“记得复习啊，明天开学考对应着分班考。”
“别吓我了，”江倚风趴在桌子上回道，“害怕好几天了。”
齐巳扶了下眼镜，“你加油。”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安的夜晚，即使十一点熄灯，宿舍楼也有好几间房间亮着，不是在写题就是在看复习资料。能安心睡觉的只有少数，一种是不用担心的，另一种是根本不担心的。
江倚风上床的时候是三点多，就算再怎么卷也总归是要休息的，不然精神根本提不起来了。
那时候其他三张床的灯都没熄灭，也不知何时才会熄灭。
江倚风如此想着，渐渐的被疲惫感拉入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清醒梦境（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