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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雨季的清晨(2) ...
在广场跟朋友逛了大半天,其实江倚风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可跟别人待在一起玩他就感觉特别开心。路过一家男士西装店时,他进去给季喻挑了一条深蓝色条纹的领带。
刷的系统的卡,然后他被骂了。
浮光广场很大,属于是A市最大的商业广场,原本是两块地皮,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合并到一块去了,走一整天可能都不一定逛的完。
可惜天公不作美,明知已是仲夏,却抛不下初夏的梅雨季,外面又下起雨来,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的第六场大雨了,空气炎热而潮湿。
江倚风和其他人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有伞的说一会儿能带点人回去,没伞的在联系家里人过来接,只有江倚风一句话也没接。
“Jiang?你等会儿怎么回去?”坐在他旁边的女生问他。
江倚风低头看手机,发微信叫季喻过来接他,等对面回来一句“收到”,他才回答道:“我家属过来接我。”
“哦!我的上帝!我的老妈让我自己淋着雨回去。”而后喝几口咖啡,“原来全世界的家长也是有两面性的。”
江倚风笑了笑没搭话,他也没办法跟这些外国友人说清楚“家属”和“家人”的区别,也就一点点往嘴里灌咖啡,等季喻来接他回去。
十分钟后,咖啡店门口挂着的铃铛响了,江倚风往门口看去,季喻季喻来的时候比上午多穿了一件西装外套,边收伞边往前台走去。
一头深棕色卷毛的男生先发现了季喻的存在,捂着嘴“咳咳”几声,嘴里含糊不清的提醒别人:“Here comes the professor!”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在前台点单的季喻。
“Oh shit!”有人骂道,“我的分析还没写完,本来还想着明天早上才会被Prof.Ji 刀掉,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
“上帝保佑,我分析就差总结。”
“那你可以去死了。”
另一边,江倚风从落地窗转移到了离前台较近的一个小桌上,偷偷瞧着季喻。
季喻点好单从夹包里拿出钱递过去。
店员接过钱道:“Okay, welcome to come frequently.”
季喻接过美式,走到小桌边拍了拍傻愣的江倚风,说:“走了。”
顶着一群“愚蠢”大学生的目光,季喻淡定的说:“Jiang的家人让我来接他,如果你们也需要,我也不介意。”目光瞟了一眼桌上的电脑,“看来我上周三布置的‘维纳尔公司未来发展分析’你们还没做完,期待你们今晚的提交。”
从前台拿上咖啡袋,“Jiang,走了。”
江倚风回头同情的唇语道:“加油吧”,然后跟在季喻身后走了。
小跑一阵他才跟上去,“亲爱的,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季喻不回头,脚步却放慢许多,“不想等你。”
江倚风才不信他,殷勤的去提他手中的袋子:“我还跟他们说是我家属来接我呢,结果现在呢,我的家属不等我就要跑了,真伤心。”
季喻莞尔:“真的?”
江倚风说:“骗你小狗。”
季喻轻“嗯”了一声,边走边掏口袋,随后抓住江倚风的爪子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江倚风摊开手低头看,是芒果软糖。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的!”江倚风的声线中都带着激动,毕竟没人会不感动有人能记住自己的喜好。
季喻却只是莞尔不语,停在原地等他过来,以后牵起手往车子旁走。
直到回家,江倚风从袋子里拿出领带,说是送他的礼物。季喻笑着接过去,没跟小朋友说他其实有好几条这样的领带了,但还是挂在衣架上,说要明天带回去跟科室其他人炫耀。
江倚风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完成之前这个世界的“他”的作业,一打开,如同废稿一般的画作出现在他面前。
江倚风蹙眉道:“这画的什么?”
系统过了几分钟才回道:“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第三次工业革命。”
江倚风无语,喃喃道:“这能看出个鬼,全部重画得了。”
系统:“可能来不及哦,明天就要交了。”
江倚风没说话,从容的拿出一幅新纸,用固定夹定好,削尖铅笔吹了吹。
从电脑上查找关于第三次工业大革命的看照片,选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和网上对于它的描写,而后便开始构图。
几下子将主体结构描出来,换着手势控制力度,靠近画纸仔细深画,视身外之物如乌有。
直到晚上,江倚风才将画作大概完成,时间有限,他已经尽最大能力了。
叹了口气拍照上传,随后点击鼠标关闭谷歌。
系统忽然跳出来说:“现在人物对你的好感度不错,继续加油。”
江倚风问它:“好感度要达到多少我才会走。”
系统:“100%,大概是你们结婚之后的事了,还有几年,放心吧。”
“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他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和季喻是情侣没错,可我和他之前并不相识。看着他那张脸,我……我有种背叛了别人的感觉。”
系统默然片刻,说:“意义这个东西,得看你自己怎么去定义。人在地球上是个个体,你现在是你,但又不完全是你。简单来说……你进入到这个世界就相当于你的平行时空,你会有新的家人、爱人、朋友和生活,你把这个新的世界人生过好了,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这是个测试。”系统好似叹了口气——如果它有嘴巴的话,“测试你会不会在新的世界重蹈现实中的覆辙。不用思考什么意义,好好活下去就好了,江倚风。”
江倚风沉默不语,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桌面看了很久。这是他刚刚换的,偷拍的季喻的背影照。
脱掉西装外套的季喻站在下雨的落地窗前,外面灰蒙蒙,雨滴淅沥。客厅没开灯,他一只手放进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咖啡。
一种油然而生的孤独感笼罩着屋子。
这张照片是江倚风去洗澡前偷偷拍的,他也没想到原来他不和季喻在一起的时候,画风会是这样的。
江倚风忽然察觉。他好像没有了解过季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幅场景,他其实曾经画过。
江倚风沉默的陷入回忆中,回忆起高二那年的时光。
……
“当时宿舍就你一个人,我就把画稿放在桌面上了!就一天!!你的画的内容就和我一模一样!”
刘涛的声音很大,不仅是班里,就连外面走廊上的人都能听到。
江倚风从小就没经历过被质疑,坐在椅子上看着刘涛指着他的手指,整个人怔愣住。
“江倚风!”刘涛大喘气,声如洪钟刺得江倚风几乎耳鸣,“你解释啊!为什么你的创意会跟我一模一样!!”
江倚风终于缓过神,开口解释:“那个题材是我们美术组统一决定的,什么叫剽窃你的创意?我的画稿至少比你提早了一个星期完成,美术室都有老师看着的。”
他的生性热情从未经历过质疑和剽窃,解释的声音虽不如刘涛洪亮,却一字一句全是事实。
刘涛也是美术生,他知道的,他清楚的。
他知道对于一个画家,剽窃二字就是画家艺术生涯里最大的污点。
他清楚对于一个学生,抄袭是多么令人排斥的消息。
可江倚风明明什么都没做。
听到江倚风解释的声音,不知是戳到了刘涛心口的哪出,他的眼神如噬人兽般令人畏惧。
他拎着江倚风的领子把人提溜起来,威胁道:“江倚风,你给我等着!喜欢偷东西的人,迟早下地狱!”
说完,他一用力把江倚风狠狠摔在地上,太阳穴直直撞在桌角。
自那天以后,身边很多人都离他越来越远,嘲讽他是剽窃创意的贼,指责他是欠钱不还的老赖,说他是不要脸的同性恋,天天跟男的在一起,指不定是看上谁了。就连不认识的路过他身边,都要给他一个白眼。
江倚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就是把之前发生过的一切换个概念,然后再传出去罢了。
流言蜚语四起,除了沉默减少沟通,其他的什么用都没有。
刘涛几乎是把他们一年半的宿舍生活里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里面还夹杂了很多连江倚风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实”。
江倚风有解释过,班里也有人信过,可一人之口不敌万千唾沫,传的造谣越多,范围越广,信的人就很少了。
甚至连他的一些正常的小动作也会被他们放大描述,然后在班里大声喧哗,故意大声嘲讽让江倚风听见,去击碎他的心里防线。
他的床位会被人翻动,东西会被丢的一团乱,总会有莫名的纸团砸在头上。他们做的过分又点到为止,在老师面前他们是“受害者”,他们从未对江倚风实施过真正的校园暴力,老师也就没多管,让他们和江倚风各写三千字检讨就全部完事了。
记得最无助的一次,是他完全崩溃受不了,跑去办公室和老师说明情况。
可换来的却是一句:“江同学,如果你真的没惹他们,我想刘涛那性子的人也不会对你怎么样,马上要高三了,你应该将目光转移到学习上。你爸妈经常出差,供你上学不容易,格局大一些,体谅一下吧。”
老师审视和不满的目光,还有他出门后的那一声叹气和窃窃细语,江倚风直到毕业也没能忘记,甚至连梦里也时常会出现。
有时候校园生活对人的形象是痛并快乐着,可高二那年,江倚风每个失眠的夜晚,他有想过无数次死亡的想法。
这并不好,可这控制不住了。
他想逃离,想自由。
他向往世界的一切,向往北极圈夜空中交错的极光和星星。
但那些事情压着他,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所有人的世界都是光亮的,只有他的一望无际的悬崖。
他快走不出去了……
江倚风临近崩溃边缘,高二分班去了一班的盛迟珉却在学期中转班来了三班,在三班人肮脏的唾沫里把江倚风拉了出来。
他说:“不管他们说的是什么,也你对我的感情是怎样的,我有自己的判断。”
“请不要听他们说话,听我说。”
他说:“江倚风,你的未来比他们光明。”
江倚风听后呆愣了许久。
我是喜欢他的。
这是毕业后,江倚风留给高中的自己的最后一句留言。
……
回忆结束,江倚风失焦的神色重新聚焦在电脑上,看着季喻的背影,他突然想起。
那些都是以前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一下子,脸颊肉被挤出来,嘴唇也嘟的跟金鱼一样,季喻的下巴搭在他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吐在他下颚的地方,暧昧的气息逐渐升温。
季喻的下颚线很好看,如刀削般硬朗,棱角分明。瞳孔乌黑而深邃,身上皮肤白而冰凉,他贴上来的那一刻,江倚风缩了缩脖子。
因为被人捏着脸,江倚风说话的时候都含糊不清:“教授,做什么?”
季喻低头,在他锁骨的地方落下一吻,一下一下,从亲吻到吸啄,白净的皮肤上落下阵阵红朵。
低沉的声线在此刻变得异常性感,他说:“今天有些累了,陪陪我行吗。”
江倚风不回他话,脑中回忆着系统刚才的话。
我不是完全的我,如今的身份钉在那里……
其实就相当于,世界给予的二次人生,只不过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他是固定的罢了。
就当是……再活一次吧。
“教授。”
“嗯?”
江倚风呆呆的回应着他:“我陪你洗个澡吧。”
季喻轻笑,松开手将椅子转过来,江倚风那双好看的小鹿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二十岁,长相依旧跟个小朋友一样。
季喻问他是不是谎报年龄了,江倚风环住他脖子,整个人靠上前吻他,眼镜碍事,他拿下来放到桌上,几分钟后,江倚风离开喘气。
浴室浴缸的温水放的很快,江倚风之前已经冲洗过了,直接脱了运动裤穿着T恤就趴在水里的季喻身上。反倒是季喻,斯文败类大教授啥也没穿。
江倚风懒洋洋的趴着,季喻就一下下舀着水往他背上淋,T恤湿透紧贴着背。浴室里水雾弥漫,其实也没多冷。
趴了有一阵,江倚风才撑起身子去给季喻按摩太阳穴。他整个人跨坐在季喻身上,白净的腿跪在浴缸里,手指力度轻柔,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季喻按着。
江倚风的手是画画的,向来都是干净又好看,柔软却又十分有力。他仔细的按着,季喻也就闭着眼随他,手依旧揽在后腰上。
按了有一阵,他突然停下动作,捏起的指尖改为捧着季喻的双颊。
对方也半睁开眼,水雾弥漫眼前,显得黑曜石般的眼眸又深了一层。
江倚风停顿了好久,瞳孔颤动几分,似乎是像用炽热的眼神彻底看透眼前人。只可惜他没有读心术,什么都看不透。
随后,他渐渐靠上前,捧着季喻的脸开始轻啄。就像小鸡啄米般,动作很小心,生怕把掌中人碰碎了。
季喻没什么神情,只是依旧任由江倚风亲吻,之后离开。
他对人的情绪一向很敏-感,季喻能看出江倚风的不安,抬起手扶着对方的后背,将人抱紧怀里安抚,“好了,好了。不难过。”
江倚风被他逗笑,双手环上季喻的脖子,整张脸埋了下去。
“我好像之前没说过来着。”江倚风闷声道,“我有只布偶猫,从养到现在了。”
“嗯。”季喻回应着,手里的动作轻柔依旧不停。
“我本来还想再看看它来着。”江倚风接着道,“它很喜欢趴我身上,它很乖,连隔壁的叔叔也喜欢它。”
江倚风就这么无厘头的说着,或许是脑中对于现实的回忆太深重,他连自己在说什么也分不清了,只是一个劲的说,也没来得及顾着这个世界的其他设定。
就当是庄生晓梦迷蝴蝶,一场空醉一场梦。
季喻不厌其烦的听着,等江倚风的语句出站空隙,他就回应一声。他问道:“宝宝想家了吗?我们明天春节就回去好不好?”
江倚风半眯着眼,困意与水雾弥漫。他思索片刻,忽的就落了一滴泪说:“不是啊……我没有家了。”
谁都有家……就我没有家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乖乖的在家里等着,希望爸爸妈妈能回来,一家人一起过一次生日。
可惜啊,想象是不现实的,人是要向现实低头的。
从未在爱意包围的环境下成长的人,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去奢望爱?
抚养权真正归属的那天,他连从小陪伴到大的猫都没能见上一面。
他安静的离开法院,回去的路上,他才对此无奈想笑。
果然,人是不能对任何产生过分依赖,不然等到分离之时,便心如刀割。
即使生性乐观热情又如何?江倚风连自己都认不清。
季喻安静听着,察觉到怀中的人已入睡,才小心的除了浴缸,将小孩擦干净抱回床上盖被子,逐才自顾自的去冲洗。
江倚风没闭眼多久就醒了,睁开眼发现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他没能回归现实。
身后是浴室传来的水声,他垂着眸用指尖在床上打圈,自我入深眠。
嗯,我把大卡车删了,以后都看纯爱吧
布偶被带走的那天,一一其实就已经不想养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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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梅雨季的清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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