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匿名千纸鹤(5) ...
-
“是这么扎的吗?”江倚风咬着皮绳说。
庄云生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应该是吧,你扎扎看。”
“嗯……”江倚风蹙眉,“这个教程不准,我给你扎个酷的。”
护士长进来送花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看到江倚风手上的手套说道:“先生怎么现在还戴着手套啊?”
江倚风边扎头发边说:“庄云生让我戴的,他说以防万一,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万一。”说完,侧头低下到庄云生耳边愤愤道:“没有万一!”
庄云生看着护士长无奈轻摇头:“逗他玩儿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俩真有意思。”护长说,“诶对了江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出去转转啊?身体好了出去走走也好。”
江倚风怔了几秒:“对哦,我可以出去走了。”
“庄二二你陪我出去呗?”
庄云生没说话,伸手摸着江倚风给他扎的小辫子。
护士长倒是替他开了口:“庄先生过几天还有场手术,这几天得待在这里,到时候手术结束了再一起吧。”
江倚风有点遗憾:“啊……这样啊,那我等他手术完吧。”
庄云生莞尔:“等我做什么?自己出去看看多好。”说完,他指了指院子里的枫树,“你看,日本的枫叶季到了,枫树多美,过时不候了。”
江倚风顺势看过去,枫树已经全红了,确实很美。
“快九月底了,日本的枫叶已经这么红了吗?”江倚风看向护士长。
护士长也看着院子里的枫树:“是啊,秋天来的真快呢。”
庄云生又劝了几句:“是吧,去看看吧一一。”
江倚风不满:“你赶我走了。”不过他确实挺想出去看看的,“那我还是去吧。”
护士长了然,出去给他办手续。
庄云生站起身,走到柜子前那处一串钥匙给江倚风:“两把钥匙,一把是我在市中心那边的房子,一把是在本州岛那边的,如果你想去看城市和富士山,就住在那儿吧。”
江倚风有点懵的接过:“我去你那里住?”
庄云生点头:“嗯,住酒店太贵了,我那里交了好几年的水电费,没人住也可惜。”
江倚风看着钥匙,嘴里嘟囔着:“庄二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庄云生莞尔,带上手套上前捧着江倚风的脸揉了揉,又轻轻捏了捏,说:“你值得算不算一个理由。多可爱的小朋友。”
江倚风脸红上头,抿着唇跑回了房间。
待手续下来,江倚风看着上面的“两个星期”有点震惊:“两个星期?!护士长,这太久了,我不用出去这么久的。”
护士长说:“两个星期多好啊,都在这儿待两个月,出去两个星期松松气再回来看看。”
“可这也太久了啊。”江倚风蹙眉不悦,“庄云生还有手术呢,我得回来陪他,少几天好不好?求你了护士长。”
他向护士长撒娇,护士长有些动摇,但想了想还是坚决道:“不行的江先生,这个是不能改的。况且庄先生的手术可能要很久,两个星期也差不多是手术中的时间和手术后的恢复期,到时候两个星期一到,你回来,他也差不多好了,你俩不就能一起出去啦?”
江倚风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等护士长走后,他才后知后觉:“不对啊,怎么所有人都在赶我走?”
“系统?”
系统弹出来:“诶,我来也。”
江倚风看它:“庄云生是不是要出事了?”
系统:“没有啊,他挺好的。”
“那我怎么感觉所有都在赶我走?”江倚风说,“而且他还给我他家的钥匙。”
系统:“你都在这儿待了两个月了,大家想你出去走走不是应该的么,况且他不是说过住酒店太费钱了才让你去他家的吗,小主人你太多虑了哦。”
“哦。”江倚风摩挲着钥匙,“好吧。”
明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但江倚风却感觉不到多少开心。
明明迫切的想要离开,可却又留恋这里的一切。
舍不得吗?舍不得吧。
他抬眸看着与对面仅隔的一面墙,心中沉默。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我们一起走吧。
……
第二天中午,江倚风稍微收拾了些行李出门,“庄二二,我走了哦。”
庄云生穿着正装站在木屋的台阶上,头发被他用木簪盘起来,他笑着跟江倚风挥:“玩得开心。”
江倚风点头:“手术顺利,我给你拍照片回来。”
“好。”
从疗养院到东京市中心,车程用了差不多一小时,下车后跟司机,江倚风按照庄云生给的地址去把行李放了。
庄云生在市中心的房子是平房,二楼是块露天小酌休闲区,外面还有院子,里面有个秋千跟江倚风的那间病房配置还挺像的。
江倚风边搬行李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说:“我天二二,你家好大啊。”
“还好吧。”庄云生说,“你待会儿准备先去哪里玩?”
江倚风想了想说:“嗯……找家吃饭的地方,然后去做电车,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
“去哪儿吃?”
“没想好,我没走过。”
“吃拉面?我记得出小区右转直走,那里有条小吃街,右数第三家拉面馆挺好吃的。”
“感觉不错诶。”
江倚风握着手机按照庄云生的话走着,果然,不远处确实有条小吃街。
时至秋季昼短夜长,虽是下午却早已火烧云漫天,江倚风把电话转为视频,翻转镜头举着手照天空:“二二你看,火烧云。”
“嗯哼,我看到了哦。”庄云生说。
江倚风放下手去拍小吃街:“二二啊,我怎么感觉其他小铺子比拉面馆更有吸引力?我要不吃完小吃再进去?”
庄云生莞尔:“吃完小吃你还有肚子么,江一一。”
“应该没了。”江倚风说,“那我还是小吃拉面吧,我进去了你先别说话。”
庄云生做出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惹得江倚风憋笑。
江倚风坐好看着菜单,低头小声问庄云生:“庄二二,你觉得哪个拉面好吃。”
“我看看。”江倚风举起手机。
“骨汤……可能不错。”庄云生说,“海鲜也行。”
“酱油呢?我看好像是招牌。”
“我觉得可能有点咸。”
“好的,那我吃骨汤。”
等面的时间,阿姨上了海带丝小菜和白开水,江倚风边喝水边问庄云生:“二二你手术什么时候啊?”
庄云生说:“我看看。”片刻后,“后天早上到晚上。”
“一整天啊?”江倚风有些震惊。
庄云生点头:“肿瘤变大了,得切除。”而后又叹气,“可能要掉头发了。”
江倚风心疼的看他,安慰道:“没事儿的二二,你成为光头也好看,帅哥中的战斗机。”
“噗嗤,什么东西啊这是。”
“我认真的二二,你这是帅不自知,不行啊。”
说完,面上来了。
江倚风把手机立在筷子筒旁,“好香。”
他吃饭不说话,庄云生也不说,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画画等江倚风。
吃完面付钱,江倚风走出拉面馆去找其他小吃。
“你好,来一份章鱼烧,小份就好,谢谢。”
看到旁边牌子上的图片,江倚风愣了愣。
“那个……来两份吧,一份海带丝,一份木鱼屑的,谢谢了。”
……
“你好,一杯热可可,谢谢”
看到旁边的的粉红色的东西,江倚风好奇的问:“这个是什么?”
小姐姐笑着回他:“这是跟樱桃小丸子联名的布丁,要尝尝吗?味道不错的。”
江倚风点头:“来一份吧。”
逛完一条街,江倚风找到一家便利店坐着,窗边桌子被他堆了一堆东西,庄云生看着无奈扶额,但更多还是觉得江倚风可爱的不行:“一一啊,太多了,一会儿撑了。”
江倚风也觉得有点多了,看了眼时间,说:“才四点钟,太阳没落呢,吃一晚上能吃完的……吧。”
好吧,他自己也不确定。
喝着热可可,在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才回家。
“先放着,等我回来吃。”江倚风说。
庄云生把手机架在画架框上,“那你现在要去坐电车吗?”
江倚风点头,庄云生隔着屏幕给他指路去电车站,从东京坐山手线上车,围绕市中心转一圈。
坐在座位上,电车经过一条隧道,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车厢亮着白光。
东京电车别去缓慢,隧道还未到尽头便先见一片微弱的阳光。
缓缓驶出,隧道外两旁是柔雾粉的蔷薇花丛,远处平房屋和电线杆筑起,恍若世外桃源。
“新宿、終点です。この電車は折り返し各駅停車大宮行きとなります(新宿终点站到了,这趟电车将返回,成为去往大宫的普通电车)”
广播结束,紧接着是站员的声音。
“新宿でございます。お忘れ物なさいませんよう、ご注意ください。新宿です(新宿站到了。请注意不要忘记东西。新宿到了)”
江倚风跟着人群下车,四处张望,突然想起了放在院子里的单车。
“庄二二。”江倚风叫他,“我那个单车的花篮是在哪里买的花?”
“左边出口。”庄云生说,“花店叫‘四周恋人’。”
江倚风走出去,四周恋人里出口处不远,推门进去,门上风景“叮铃”出声,台前坐着位老人家。
老人家原本还在摆弄着花,听到声响,戴起眼镜抬头看。
江倚风点头半弯腰道:“你好。”
老人家眯着眼睛看了看:“你好,想要什么?”
江倚风跟庄云生说了声后便挂了电话,而后抬头对老人家说:“嗯……我想给我的朋友,送一束花,玫瑰之类的。”
“什么朋友?”老人家问。
“嗯……”江倚风支吾半天没说出来。
“我明白了。”老人家起身,“是爱人吧。”
江倚风沉默,喃喃着:“可能……吧。”
老人家笑了笑,在橱窗边背着手站着,“爱人的话……送玫瑰的就太俗气了点。”
江倚风说:“可它浪漫。”
老人家摇摇头:“浪漫也分寓意。他喜欢什么?”
江倚风沉思片刻:“好像没有喜欢的……”而后他说,“他生病了,我希望他能好起来。”
突然,脑中响起一人的话:“嗯,喜欢星星和大海,有机会去看看。”
江倚风眨了眨眼,说:“他喜欢星星和大海,他想去看看。”
“星星和大海啊……”老人家抬了抬眼镜,“那就这个吧。”
说完,他掀开店内的门布走了进去,几分钟,一束用包装纸包的精致的蓝白色玫瑰出现在老人家手中。
他走到江倚风面前给他,说:“这个符合。”
江倚风接过道谢,“老人家,这是什么玫瑰?”
“碎冰蓝。”老人家说,拿出价格纸给江倚风,江倚风付完钱后他又说:“充满希望的星辰大海。”
你予我极致希望,我赐你深海星空。
江倚风点头笑着,转身离开花店,外面将近黑夜,他坐上返程的电车回了东京。
回到家里,江倚风把花放在桌上,找好角度给庄云生拍照过去。
【太阳】:看,我买了束花
【向日葵】:碎冰蓝?不错
【向日葵】:很好看
江倚风笑了笑,吃着章鱼烧跟庄云生打电话。
“明天准备去哪儿?”庄云生问。
“嗯……还没想好。”嘴里吃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可能到处走走之类的。”
“行,我明天要去医院准备了,回消息可能有点慢。”庄云生说,“给我发消息就好,我能看手机就回。”
江倚风点头:“好。”
果不其然,江倚风第二天起来照常发早安,对面许久都没得到回复,他了然于心,计划着今天要去哪里走走。
看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只觉得都太远太无聊了,忽然,他想到庄云生说的枫树,打开导航准备找个枫林公园瞧瞧。
坐着电车跟着导航过去,江倚风买票进枫林公园。
左顾右看,发现这里的枫树都不如院子里的好看,橘红里参杂着墨绿叶子,还有些橙黄的穿插着。
逛了几圈都觉得奇怪,他坐在湖边拿出素描本,铅笔笔尾戳着嘴角,右脸颊鼓起来,不知道该画点什么。
院子里的枫树红似火,它开得盛大,占据了院子的四分之一,庄云生很喜欢这棵树,经常带着椅子坐在树下乘凉。明明才二十五岁左右,却总是摆出一副老人家的模样。
江倚风骑着单车在外面看着他,庄云生也笑着回看,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阳光穿过枫叶照他,江倚风双手交叠在车柄上,下巴搭上去,笑容灿烂。
回忆结束,江倚风起笔在纸上画着,枫树枝繁叶茂占据了半张纸,穿着西装白衬衣的扎着头发人儿插兜站着,另一只手拿着向日葵,底下有树的影子。
人物的侧脸江倚风试着细画好几次都画不到位,最后只好擦掉放弃,打了点阴影上去。
忽然湖边起了一阵秋风,吹得上方的枫树叶飘落,江倚风抬头时,有一片红枫叶恰巧被吹得贴在他唇上,他抬手拿下来,放在素描本上。
离开公园前,江倚风遇到了在巡逻的管理员,便热情上前搭话了几句。
“诶对了,”江倚风说,“这公园里的枫树怎么不红啊?又黄又绿的。”
“枫树?”管理员说,“现在还没到枫叶季呢,红枫树得等,你来早了。”
“来早了?可我看我朋友那边的院子的枫树都红了。”
“怎么可能,我在这公园都看了十几年了,没见过九月份有枫树全红的。”
【太阳】:我今天去枫林公园看枫树了
【太阳】:那儿的枫树都不好看,还没院子里的红
【太阳】:管理员说我来早了,枫叶季在十一二月,但这才九月,院子里的枫树就都红了
【太阳】:你是不是种了颗异种树啊?
发完消息,江倚风找了家照烧店坐着吃饭。
【向日葵】:[引用]早安
【向日葵】:午安
【向日葵】:是吗,或许可能?
【向日葵】:那还是在院子里看吧,公园的普通种不行
江倚风拍了张被他吃了一半的照烧鸡腿饭过去。
【向日葵】:……我在禁食
【向日葵】:你馋我
[【太阳】撤回了一条消息]
【太阳】:我在吹西北风
【向日葵】:那我睡午觉了
【向日葵】:你好好吹着
【太阳】:……
【太阳】:你是公主吗
【向日葵】:嗯哼,我可以是
……
坐电车出站时忽然发现底下有条通道。
那儿经过的人不多,江倚风没事,也就等了几秒的红绿灯往下走。
通道是露天的,左手边是房屋,右手边是还在开的樱花,粉白粉白的,偶尔飘下几片从他眼前划过。
通道是斜坡路,旁边还有楼梯上去。
江倚风回过头,电车轨道在隧道口上面,正好穿过一辆。
天上晴空万里,没有刺眼的太阳,只有白云与老天,电车和樱花入境。江倚风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副场景。
站在原地翻着手机,才发现原来两年前庄云生也来过这里,平台的图库上的图片依旧清晰,只不过庄云生拍的时候已经日落,昏黄晕染了镜头。
江倚风拍下如今还算晴空的画面,把两张图一起给庄云生发了过去。
【太阳】:我走了一遍你两年前走过的路哦。
……
日本的浅草寺据说是求签最经验的地方,整座寺庙是日本现存最具有“江户风格”的地方,江倚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后走了进去。
净手后上香,站在观音前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救苦救难,浅草寺菩萨”。
三遍后,江倚风按照流程默念出姓名出生日期年龄和目前住址。
“求菩萨告知,未来流年如何?”使劲摇晃几十下后,一根木签从竹筒里掉出,江倚风拿起放在眼前查看,是吉签。
【太阳】:刚去寺庙跟菩萨求签了,是吉签
【太阳】:看来我运气挺好
庄云生没回,江倚风也没恼,回头看着寺庙牌坊,片刻钟后,他再次走了进去。
“救苦救难,浅草寺菩萨。”
“庄云生,20xx年4月25日,25岁,目前住在日达木医院二号病房。”
“求菩萨告知,未来流年如何。”
晃桶,这次木签没有第一次流畅,甩了好久,才终于晃出来了一根。
江倚风没有及时探身查看,而是捧着竹筒祈祷,许久,他才拿起木签。
凶签。
江倚风看着目前愣了很久,身旁经过的人都瞧见了,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伙子别灰心,这儿中凶签的概率比其他寺庙大的多,挂到那边的树上吧,逢凶化吉也好。”
江倚风呆呆的点着头,脑子似乎已经缺失自主意识,只是跟着那些人的指引去吧木签挂到树上。
“逢凶化吉……逢凶化吉……”江倚风喃喃道,“是我运气太差,帮人求签又不准,他自己求的签肯定好……”
树上凶签齐挂,成百上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祈愿树。
江倚风低头看着手机,上面说凶签也不是无法化解,签文上会有指引。
缓缓抬手拿着刚才的木签翻转,后面仅有二字。
无解。
呼吸一滞,他微微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不是哑巴却失了说话的能力。
……
“叮铃铃——列车到站,请乘客拿好行李按顺序下车。欢迎乘坐本次电车。”
“一一?”
江倚风回过神:“啊,我在的。”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电话那头的庄云生说,“我明天可能回不了你消息了,你给我留言,我到时候出来看。”
“嗯,好的。”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状态不太对。”庄云生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倚风回到家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桌上碎冰蓝的花瓣有些沉默,许久后他才道:“二二,你去过浅草寺吗?”
庄云生说:“去过,求过签。”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庄云生问道,“一一你今天下午去了?”
江倚风没理他后面那句,只是接着问:“我说,你那次去的时候签怎么样?”
“当然是吉签啊,人生这么好。”
江倚风“哦”了一声,“我今天下午去的时候也是吉签,我给你发信息了。”
“啊,抱歉,光顾着给你打电话了。”庄云生说,“那为什么不开心?”
江倚风思索着找个正当的理由,随后一眼瞧见了花瓣上的枯边。
“因为碎冰蓝快焉了。你还没来看呢。”
庄云生突然笑了笑:“好,我尽量去看它还没焉的样子。”
……
夜晚十一点,世界寂静的时刻,江倚风背着背包站在车辆稀少的大街上,艰难的拦下了一辆车。
司机问他:“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高铁站。”庄云生说。
“呦呵,赶末班啊。”司机调侃着,江倚风看着手机配合的笑笑,“哎呦,这个点去高铁的可不多,去哪玩儿啊?”
江倚风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风景,声音平淡:“嗯……去名古屋那边吧,睡不着看看风景。”
“年轻人还是得注意身体,都这么晚了。”
江倚风笑了笑:“有些东西就是要晚上看才有感觉。”
“什么感觉?”
江倚风沉默:“还没见到,形容不上来。”
赶到高铁站坐新干线到名古屋,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厢人烟稀少,存在的人头屈指可数。
江倚风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听歌,另一只留意着广播,心平如水没什么想法。
到站出站台,此刻时间已是深夜十二点,打车更是件难事,江倚风站在街头无措,呼吸着吹来的风,只觉着满身疲惫。
“为了什么呢……”他喃喃着。
街头立着昏黄通明的路灯,他倚靠在杆子上,仰头看向满天繁星。
许久,江倚风收回视线,却正好看到远处驶来的一辆出租车,它停在路口,里面下来一位旅客,江倚风趁机跑过去敲了敲车窗问:“你好大叔,请问还接客吗?”
大叔喝了口水看着江倚风:“去哪儿?”
“常滑市。”江倚风说,“知多半岛那儿。”
大叔默了默,嘴里轻声说着:“一个多小时……”片刻后,他对江倚风摆了摆头,“上车吧。”
江倚风懵了几秒笑道:“谢谢。”
路途遥远,江倚风一直留着一只耳朵听外面的声响,另一只则继续听音乐。
这时,大叔开口,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小伙子,从中国哪儿来的?”
江倚风一瞬怔住,而后答道:“洛城。”
“洛城……”大叔有些感慨的说着,“我从河南那边来的,离得有点远。”
打转方向盘转弯,“这么晚去知多半岛,看海?”
江倚风莞尔:“那里有名的不是灯塔吗?”
大叔疑惑:“这么晚,灯塔有什么好看的?”
“就,想看看灯塔,顺带去看看海。”江倚风说,“马上九月底了,想画点关于海边的画,晚上看灯塔挺好,挺亮。”
大叔大笑着摇头:“真不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过我尊重,要是我还是你这个年纪,我可能还有上天的梦想。”
“孙悟空?”江倚风开玩笑的说。
“诶嘿。”大叔笑着说,“说的不错,当初的我就像做个孙悟空,想要七十二变,想要大闹天宫,想要无所不能。”
最后,他感叹着:“唉……还是年轻好啊,什么都敢想。”
凌晨一点多,距离两点还有十几分钟,汽车到达目的地,江倚风给完钱下车,大叔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对江倚风喊道:“嘿!勇敢的年轻人,赏塔快乐啊!”
江倚风侧身笑着挥了挥手,而后跟着导航向灯塔的方向走。
夜晚的灯塔开着指引灯,确实很亮。
江倚风在塔下放下书包,拿出里面新买的相机,开机后对着远处的海港拍了好几张照片,忽然有风过,吹得他有些没站稳。
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接云端,将刚才拍的照片发送过去,再发给庄云生。
时间已达两点时刻,庄云生应该已经休息了,毕竟准备手术的人都是很注重休息的,江倚风拿着素描本坐到海岸边的礁石上。
海水并不平静,浪潮一次又一次向海岸,撞击后又返回,湿润的味道充斥鼻腔,拍上来的些许海水打湿了江倚风的裤脚,他垂眸看了一眼,而后脱下鞋袜,掀起裤脚,把脚悬在崖边晃着,任冰凉的水肆意拍打。
素描本上黑白交错,看着像是个随手的草稿。
江倚风手向后撑,素描本放在腿上,仰着头看着漫天繁星闪烁。
他低喃道:“我明明画过的啊,可为什么现在就画的不像了。”
他有想过是纸的问题,是画笔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回头望,灯塔亮光彻夜不眠,手机“叮咚”一声响,江倚风以为是错觉,毕竟这个点没人会给他发消息,可身体还是下意识靠过去查看。
[【向日葵】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他怔愣几秒才拿起手机坐直打开,“怎么晚了还不睡?你去哪儿了?”
江倚风还没反应过来,庄云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接起,对面的语气却不似他想象中的严肃,反而很平静。
他笑着:“这么晚不睡跑去看海了吗一一?”庄云生声音温柔淡淡,似湖水般宁静,倒是让江倚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是啊。”江倚风一只手撑着地板,垂眸看着画纸,“专门跑去拍给你的。”
“拍给我?”庄云生有些意外,“天,我好感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海和星星?”
“猜的。”他扯谎,“你明天……不是手术吗?怎么还不睡。”
“我紧张。”
“那你不要紧张。”
庄云生又笑了一声:“这语气,像我高中的教导主任。”
“况且,如果我睡了,你这大海星空我怎么看的到?”
江倚风叹气:“无所谓啊,等你醒来再看也好,不过只是一张照片,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安静了几秒,他又接着说:“现实比屏幕好看。”
“那也不用大半夜啊……”庄云生有些无奈,“你现在怎么办啊一一,你住哪儿?有订酒店吗?”
“睡海里。”江倚风撅着嘴说着玩笑话。
庄云生那边沉默了很久,而后语气严肃道:“那我不喜欢大海了。”
一瞬间,江倚风整个人怔住。
“定位发我,我给你订酒店。”庄云生说,“现在去休息,不然我今早干脆不手术,现在就订高铁票去找你。”
江倚风皱眉说:“你疯了。”但还是听话的起身,把东西收好去找住的地方,“有海边酒店,能找到住的。”
庄云生不说话,但也没挂,江倚风也也不敢再开口,去找着酒店。
幸好这个点靠近灯塔附近的酒店还有客房,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放下了。
“准备睡了?”江倚风直接倒在床上,舒了口气说着,“能好好手术了。”
“嗯。”庄云生说,“好好休息,明天拍个早上的,太黑了看不清。”
江倚风莞尔:“放屁。我这相机很贵的,最高清!专门买的!怎么可能看不清。”
“噗嗤,逗你的。早点睡,明早拍完发我。”
“你回来看?”
“嗯,我回来看。”
江倚风将“嗯”声拖长,说:“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庄云生也学他:“嗯——大概我不知道。”
片刻,庄云生又说:“等明年春天,富士山下的樱花开了,在东京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我在那里。”
江倚风不解:“那今年剩下的几个月呢?”
“嗯……公主要睡觉。”庄云生依旧在逗他,“剩下的几个月,是属于你的自由吧。”
“哦,那我先谢过公主了。明早灯塔,等你。”
庄云生笑了笑:“好。”
第二日早晨,江倚风如约走到太阳当头的灯塔下,野间崎灯塔通体洁白,与天边的蓝天白云融合,周围灰石绿草衬托,偶尔有海浪和鸥鸟的声音闯入耳膜,此时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举起相机对着场景拍照,周围游客不是很多,拂面秋风如夏日,徐徐吹过、柔和无边。
【太阳】:今天天气很好,起风了
【太阳】:祝你一切顺利
庄云生没回,江倚风知道他现在回不了,听话的坐在岸边吹风。
“又起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