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识 ...
-
几日下来，戚原也乐得轻松，早上给方乾上课，那孩子除了第一日作势睡觉，后来只是偶尔跑神，虽不是格外认真，却当真是聪颖，几乎过目不忘，教起来格外舒畅。
方乾下午或者练练防身功夫，或者随他大哥去学学生意，或者溜出去玩，这大半日的时光，戚原想去哪去干什么，都是没有人管的。
真是好差事。
戚原舒舒服服握了卷书靠在树干上。西湖浩渺清澈，湖堤垂柳依依。
不过还是闷热。
若在京城，天气怎么热，阴凉处总是凉快很多，何况在水边，定有徐徐凉风，就算微弱，也颇得用，盛夏河边树下总有很多人乘凉。
可这地界，即使坐在湖边，即使躲在树下，温度大体是没有变化的，书页握在手里都要软掉。
这日子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如意的，好在也就一点。
就像母亲温柔善良，只是外公的老本有点不够吃了。
就像自己从小苦读一心振兴家业为父亲洗刷冤屈，只是到头来却得知曾有大师告诫不可投身仕途恐有家破人亡血光之灾。
就像与曼儿两情相悦，只是无法上门提亲。
就像湖光潋滟草木葱郁目不暇接，只是……热死人了！
湖上游船缓缓靠岸，只听得琴声悠扬，歌声清曼。
果然是异乡来客啊，看他们自如愉快，大约只有自己才觉得闷不可耐吧。
“方公子……照顾照顾我们啊！”
“惭愧惭愧……均由家父掌管，方离只是……小事，不过钱兄放心，钱记如此……是方某的荣幸啊！”
船已靠岸，这对话声音不大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方大公子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也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人不可貌相……
闭眼听着，他们出来了，声音渐弱，约莫还要去哪里继续商谈吧，还是自己比较闲适。
没一会听到有一点声音，睁开眼，方离正对面站着，也不说话，只觉得有些压迫。
只好起身，道声少爷好。
仔细看看，果然人中龙凤，剑宇星眉，比自己还高了一两寸。
只是这半天不吭声……是什么意思？
“戚……公子，很闲适嘛，愚弟学得还好？”
冷着脸，寒着声，口气怎么听怎么冲，看来自己名字他也没记住，难怪刚才愣着想半天，可惜还是没有想起来。
戚原还在游神，方离却有点怒气了，看着懒散的样子，书册卷的不成样子，不理人的无理样子，活脱脱就是子非那狐朋狗友的样子！父亲这是真老了么，还说他看起来沉稳有礼，还是此人太能掩饰？却是也不太像，此人眉清目秀，眼神澄澈，看着让人不禁生出几分好感来。
一不留神想起昨夜若叶的温存，目光飘忽一下，不对，若叶那是媚眼如丝，这戚什么怎么能比。不对，怎么想到这来了。
“大少爷？”
这大少爷怎么盯着自己看呆了……摸摸脸，没什么东西啊。
“大少爷，小少爷甚为聪颖，伶俐可爱，讨人喜欢。”
……
只好大声点了。
“大，少，爷！”
“如此大声做什么。”方离别开脸，退一步，皱眉。
“大少爷有事？”
“无甚事又如何。”
“那钱，钱掌柜还在那里等呢。”
谁知道如何称呼，除了姓钱，一无所知。
“哦，果不其然，一直竖耳听呢，难怪书折成这样。”
“……清风徐徐微阳暖，正是酣睡好时光。”
似笑非笑看一眼戚原，方离没有招呼转身就走。
“哼，半笑不哭的表情吓唬人啊。”
略微小声的。
“难道没有吓住？”
不远处飘回淡淡的回答。
……
转天儿戚原继续去老地方看书发呆，虽然昨儿遇见方离很麻烦，但他一忙人，总不会日日来着游船画舫“接客”吧。
但是，上天对戚原总是偏爱的……
“我记得我们只叫你教乾儿一人，缘何累到日日萎靡不振，嗯？”
“大少爷好。”
我困我的关你什么事，我小憩还要请示你？戚原堪堪起身。
方离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生气，微微弯下身子偏头看了看戚原手上的书：“不真空论……想不到戚公子对佛家也颇有研究。”
“哪里哪里，只是稍有涉猎。”
“戚公子也认为万物皆空世事虚无？”
“夫至虚无生者，盖是般若玄鉴之妙趣，有物之宗极者也。 ”
“可否解释一二。”
“空并非无，而是说万物为虚，在者非真 ，不真为空。虽有而无，虽无而有，有无皆不为真。”
“……也就是说先生只会掉书袋而不解其意？那如何教授乾儿？”
居然吓不跑你……居然还怀疑我的能力……
“说得再浅显些，万物皆有法，诸法皆随因缘生与灭，不存在自性，换言之，不能自生自灭，故言之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不能自有而待缘有者，虽有而不可谓真有；而万物若无，则不能起，起则非无。因而非有非无，空乃自性空而非指有无也。”
“精彩。先生怀才如此，为何不入朝为官，总好过离家千里做这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
“戚原幼时，曾有一世外高人劝诫家母，不可令我为官以避灾祸。戚原丧父无兄，家中却有些……书香名声，不好去经商，只能靠这点学问养家了。”
“如此，不知如何与子非相识？”
“不能入朝，但总要去些个游园诗会什么的，还可以替人写几句诗对个对子，不去青楼倌馆，总有些词可以传去唱曲得些银两，子非兄便如此相识，他人很好，常常帮助我。 ”
方离开始面上还带着点隐藏不起来也不打算隐藏的轻视，后来却渐渐神色认真，听到最后那些话，却是表情严肃后退一步鞠了一躬：“方离初识先生，以为不过是子非荐来玩笑一场，不知先生是有着苦衷的，先前的做法，方离实在惭愧，请先生受方离一拜。”
戚原吓一跳，身子往后一顿，咚，后脑勺磕树上了。
“……先生可还好？”方离的声音好像有点活泼。
咬着舌头了……这一撞还真狠，戚原闭眼皱眉，舌头探出来用手指轻碰，有血，另一手想去摸头却发现还握着书。
方离本在忍笑，却看到戚原柔软的舌尖，带着一点点血，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就上前伸手摸戚原的头，“这里？……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轻轻揉起来。
“别揉啊会肿的。”戚原在“被人摸头了”“被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慈爱地摸头了”的震惊中半天才反应过来。
“啊？是吗？这样不是就不疼了？”方离一脸茫然，，手还在不紧不慢地揉着。
“大少爷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的。”
“谁告诉你的？”
“你脸上写着呢。”
……两人都笑起来，戚原觉得头也不那么疼了，方离的脸看着也蛮顺眼的。
“先生好点没？”方离收回手，脸上还带着笑。
“别叫先生了，大少爷你还年长于我呢，小字沐方，以后叫我沐方吧。”
“我的名姓也不是大少爷，炎亭，离火方正，唤我炎亭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