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事》加南

4、泥鳅

　　小院岁月短，世上已数年。

　　小时候住的地方，城外有条江。叫百芦江，分支于嘉陵江，所以我是喝长江水长大的。很小的时候我还看见过人们用江水筏木头，一根根圆滚滚的木头顺水而下，随着清澈的江水起落沉浮，或搁浅在滩涂或被运送到目的地，跟人的命一样。

　　江与城之间的空地种满了水稻和油菜花。当黄色的油菜花开放的时候，我们随意自在的徜徉于田边，理所当然的接受春天美丽的馈赠。却不知，很多年后，看个油菜花要走那么许久的路。

　　稻田里也是有小鱼的，我通常跟着那几个也去摸过鱼，他们负责下水，我负责拎桶。沉甸甸的稻穗被碰得东摇西晃，稻田的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惊恐的鱼儿四处奔逃。

　　毕竟是孩子，不精于此道。一番折腾也捞不到几条鱼。就这几条鱼，我们也很珍惜。带回家收拾干净了，从我家厨房拿上盐和佐料，然后，翻墙到试片室的院子里。

　　试片室的院子里有个烧水的大锅炉，不烧水的时候，火是被埋住的，终日不熄。打水的时间是早中晚三个时间段，平时不放电影的时候，院子门就是锁起来的。我们利用锅炉的火把不多的鱼串起来烤熟吃，那个味道，我这辈子再没吃到过。

　　因为气候的关系，我们那地方的植物都很好活。人若从单位大门进来，穿过长长的办公区，就会看见我们的小院子。我家住在院子的把头，隔壁邻居的葡萄枝肆无忌惮的爬满我家的屋顶，翠绿的葡萄叶悬挂屋檐之下，像一面墙，把我们藏在幽幽荫凉里。

　　每家每户没有不种花的，种是种，也颇随意。随便往门前一放，人看着高兴，花开的自在。

　　我家门前两侧都种满植物。
　　左侧，是一棵无花果树、一棵枇杷树。枇杷树是我妈随手埋的一颗枇杷核长出来的。在我们离开小城的时候，枇杷已能结出黄黄甜甜的果。无花果是我们这地方的特产，街上都是论个卖。我爷爷从北京来看我们的时候，每天都出去给我买无花果。
　　右侧，是一棵大大的夹竹桃，粉色的花朵配着硬朗的叶片，阳光下娇艳又明丽。后来才知道，夹竹桃有毒。可是我亲眼看见，小妈妈的丈夫牙疼，把夹竹桃的叶子嚼碎在嘴里，说是止疼。

　　我最喜欢的花是茉莉，我爸妈也都喜欢。有一次，别人送我家一盆茉莉，我爸一个学林的，把茉莉搬到大太阳底下晒，美其名曰：光合作用。我妈阻止未果，茉莉惨遭阳光荼毒，芳魂一缕归了西。我妈气结，送我爸两字：愚顽。

　　小城常年雨水丰沛，夏季尤怕暴雨倾城，水位上涨，堤坝决口。有一年，天降暴雨，我蹲在门口看院子里无数的水泡泡。突然，院子中间竟然出现了一条泥鳅，我手忙脚乱的冲进雨里抓住了它，确定，真的是个泥鳅。

　　我到现在都没明白，泥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