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修仙》有善

4、 思过崖 一路上

　　一路上，林子肖内心的疑问都快要冲出口，可凌轹是那样理所当然，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可要是没有听见，也不会让他去思过崖——
　　静空师姐是怎样看我的呢？她会骂我是白眼狼，然后让我滚吗？
　　林子肖想起那时候，他躲在角落，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一点。身着青衣的师姐跪在大堂正中，虽然是跪着，当她的腰仍然挺直，束起的马尾温顺的搭在肩膀上。从林子肖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半截白皙的下巴。
　　她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这半年来，林子肖都会忍不住地想象，师姐或是寒心，或是愤怒的望着他，然后问，“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林子肖是害怕的，害怕面对那样的师姐。
　　思过崖并不是真正的悬崖，它是一片群山的总称，山间小路崎岖，稍有不慎便会摔下山沟，林子肖走得哆哆嗦嗦，脑子里一会是世界温柔的面容，一会是师姐当年跪在地上的背影，一会又是仅仅认识了一天不到的凌轹。
　　说起来也很奇怪，哪怕知道凌轹不可能是个普通七岁小孩，但对方这般娴熟的走在思过崖的小路上，就像是他曾经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穿过一道峡谷，两人眼前出现几间房屋，看守思过崖的长老倒是没为难二人，只说不要逗留太久。
　　“你在外面等我吧。”一是静空师姐并不认识凌轹，二来林子肖还是难以接受让凌轹看到那样难堪的自己，三来，万一师姐发脾气迁怒到凌轹，凌轹也是个脾气极坏的，两个人打起来就不好了。
　　凌轹点头，同意了林子肖的提议，正好他故地重游，想去周边转悠一下。
　　林子肖轻扣门扉，“师姐，是我，林子肖。”
　　来之前凌轹曾与他说了不少“道歉”的技巧，什么先示弱，再煽情，虽然表面是道歉，但最重要的是要疯狂煽情，把清情绪氛围炒起来。可当他站在这里的这一刻，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先是给凌轹说了句对不起，他可能没办法完成任务了。
　　温柔的女声自房中响起，“你来了，进来吧。”一如既往。
　　半年过去，师姐似乎并没有变化，虽说被罚来思过崖反省，但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后悔、伤心之意，甚至面对林子肖的来访，那脸上也没有愤怒和意外。
　　未束起的长发披在肩上，静空师姐坐在书桌前，似乎是在看书。
　　“我原本以为你会来得再晚一点。”方静空将手中书卷放下，起身至林子肖身旁，“倒是长高了不少。”
　　“师姐……我”一开口，林子肖就想哭，但是他哭什么呢？师姐不仅没有责怪他，对待他还那样关心，他有什么脸哭呢？
　　“你这样软弱的孩子，当初是怎么就敢去偷回元丹的？”方静空叹气，拿出一块蓝色的帕子，为林子肖擦拭眼泪。
　　“是为了我吧。”
　　林子肖瞪大眼睛，眼眶里的泪珠要掉不掉。
　　“看来确实是为了我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当时需要回元丹的？”方静空眉头皱起，当时她从虚天界回来身受暗伤，为了不让师父和同门担心便装作无事的样子，林子肖一个修为都没有的弟子是怎么看出来她当时受了伤的？
　　“有次我去静芳苑，刚好碰到胜寒师兄和师姐你说话，听见的。”
　　方静空眯了眯眼睛，想起来了，“胜寒师兄说的就是你？”
　　当时白胜寒察觉方外有人便前去查看，回来后只说有个外门弟子路过，原来是林子肖。
　　“嗯，我隐约听见什么受伤，回元丹，加上当时我……顺手就，没想过后果那么严重，师姐，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我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偷东西，而且……而且还，还那么懦弱。”
　　“偷东西确实不对，但你也受到该有的惩罚了，不是吗？”方静空眨眨眼，从身后的桌子上拿来一块点心，“吃块糖，别哭了，好歹也是当师兄的人了。”
　　林子肖抹抹眼泪，却不好意思接点心，师姐这是原谅他了吗？可那时候他让师姐一个人去承担责罚，现在他口上说来道歉，心里却有着其他打算，实在是太狡猾了。
　　凌轹会发脾气吗？如果自己就这样空着手出去。
　　另一边，凌轹确实发着脾气。
　　上一世在获得洗髓丹，正式踏入修仙之后，凌轹很是得意了一阵子，但这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某次和人发生口角后没忍住，双方大大出手，伤情更为严重的对方被带去治疗，而他被罚来思过崖面壁思过，直到思出结果方可离开。
　　思过思过，凌轹并不觉得自己有过错，自然是思不出个结果。于是这思过崖的群山便成了他第二熟悉的地方，哪里有山洞，哪里的山花好看，哪棵书上结的果子又酸又涩，他是一清二楚。
　　然后到处瞎逛，某天就逛到机遇了。
　　到不是什么绝世武功秘籍，这本书不会开那种金手指。
　　是一处温泉，无论你有多疲惫，进去泡上一泡便可解乏，对伤口愈合也有着奇效。当然，温泉的效用应该不止这些，但凌轹还没有摸清楚，他就因为听到林子肖被抓起来的消息后不得不离开，最后再也没能回来。
　　绕过一片茂密的草丛，凌轹眼前总算出现熟悉的山洞口，爬上山洞顺着通道往前走一股寒气席卷而来。
　　真是见了鬼了，温泉附近为什么还有寒气？
　　不等凌轹弄清楚，一道更为冷冽的剑气破空而来，凌轹用尽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向后退去，眼前半透明的剑身划过前额，削下几缕黑发后钉在石壁上。
　　“谁？”和剑气一样寒冷的声音响起，凌轹抬头望去。
　　先是看见一大片裸露的肌肤，然后是如同雪一般的银色长发，再然后视线移到对方的脸，薄唇，深眼窝，丹凤眼，卧槽，这不是应该在闭关修炼好一出来就给自己一剑穿心的大师兄任景行吗？
　　他怎么一副怪里怪气，妖里妖气的死样子？
　　凌轹呆住。
　　此时的任景行显然不对劲，然而没等凌轹反应过来，石壁上的无想剑身颤抖，“叮——”的一声，剑刃裹挟这寒气直击而来，凌轹故技重施向后退去，然而原本应该在前方池子里泡着的任景行不知何时来到凌轹后方，凌轹这一退反而是落入对方手心。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并没有疼痛，更像是直接被剥夺了灵识，世界漆黑一片。凌轹双眼一闭，身体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白发任景行盯着自己的手心，刚才他使出的是不可能被躲开的杀招，可眼前这个外门弟子并没有死去，而是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中，如果此刻他的脑子足够清醒，那么他应该会拿上身旁悬浮的无想上前补刀，但可惜的是他此时明显不清醒。
　　他更像是重回孩童时期的好奇，上前用手戳了戳凌轹红润的脸蛋。
　　这一戳显然又出事了，刚才说到任景行智商已下线，显然不能很好地控制力道，说是戳，但实际上手指刚碰到凌轹的脸颊，原本完好的皮肉瞬间皲裂，鲜红的血沾染指尖。
　　“？”白发任景行再次愣住，眼前的红色血液顺着凌轹的脸颊向下流淌，他嗅到某种芬芳，来自血液里无法抵抗的芬芳。于是他迟疑着，俯下身体，将小小的身体揽在怀里，低头去品尝芬芳。
　　“甜的。”白发任景行心想。而随着他不断吸食血液，他诡异的白发正逐步变回黑色，神魂中的狂躁逐渐消失，混乱的脑子也开始清醒起来。
　　最后，眼看着凌轹双唇越发苍白，他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问天宗的弟子腰间都会悬挂自己的身份牌，身份牌有个通俗的名字叫青果，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在有人通过青果联系对方时，褐色的木牌会闪现青色的光芒。
　　任景行盯着凌轹的名字看了许久，而后眼中似乎闪过费解的神情。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任景行从虚空介子中取出一枚治愈外伤的丹药为凌轹服下，几个瞬息之后对方惨不忍睹的脸颊恢复如初，只有唇色仍然惨白一片，想要把损耗的精血补回来想必得过上许久。
　　木质的身份牌浮现一层淡淡的绿光，而一直昏迷不醒的凌轹也似乎就要醒来，任景行手指在虚空中写下一道封印落入凌轹身体后迅速离开了山洞。
　　寒冷的气息消散，凌轹在温暖的泉水边苏醒，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样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难受和虚弱。
　　青果在闪烁，凌轹手掌抚过青果。林子肖雀跃的声音便在山洞中响起，“凌轹你在哪？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意识到不能说，于是停顿一下，“你快过来。”
　　“……好。”
　　身体仿佛去大战了三天三夜，直觉告诉凌轹，刚才他一定遭遇了什么，但可惜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和林子肖汇合。
　　“师姐给了我这个，你看能用的上吗？”林子肖远远就看见凌轹小小的身影轻巧地从山道上跑过来，但当对方走近后却吓了一跳。
　　“你去干什么了，脸色好苍白。”
　　“不影响。”凌轹接过林子肖递过来的物件，看外形像是一块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并无复杂的图案。
　　“我原本并不好意思找师姐讨要东西，但是我觉得你说得对，人不能被不要意思的情绪左右，于是我想着，我就提一下，如果被拒绝了那就算了。结果师姐还夸我说我现在成熟了许多。”林子肖说着，脸又红了红。
　　玉佩应该是方静空的贴身之物，别的不提，灵气充盈，足够凌轹画上十个传送阵。
　　“不过我听你的没和师姐说你的存在，但师姐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还让我好好当好师兄什么的。”林子肖开启碎碎念模式，但凌轹显然一门心思沉在玉佩之中，全然不理会林子肖的话。
　　“好了。”凌轹松口气，在原本杂草东倒西歪的空地上出现一道漆黑的漩涡，青色的玉佩悬浮在半空充当阵法的源泉。
　　“准备好，我们要前往人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