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林子肖 林子肖这样 ...
-
四方台上密密麻麻站满弟子,林子肖泯然人群,耳朵却束起不放过训诫长老的每句话。
“另外,今日有弟子来报,西南食堂的窗户被人恶意损坏。”
来了来了!林子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睛微微闭上,手脚冰冷。
宗门内各个角落都设有留影石,只需要注入灵力,再加以特殊的符咒,便能看见石中保留的画面。在这样的监视之下,没人能逃脱。
“这本身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和食堂的负责长老商量过后决定给此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天晚上之前自己来训诫堂承认错误,那就从轻发落。”训诫长老双目锐利,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一众弟子。
留影石虽然好用,但局限性也很大,对方只不过使用了某种障眼法,石中的画面便只留下一块转头自己飞起来砸向窗户。
食堂里丢失的食物和损坏的窗户都是小事,最令人不安的是,外门弟子中混入了不稳定因素。早在窗户被打碎后不久食堂的长老就赶往现场,但却一丝气息也没有察觉到。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大的隐患。
训诫长老疯狂脑补敌人的目的,林子肖呆在原地,满脸问号。
突然,他想到凌轹往自己身上抹的血,似乎是某种符文。在《论符文的一千种画法》一课程中,授课的长老静文就说过,一般情况下初入门的弟子画符必须用特殊的黄纸和朱砂,所绘画的符文也必须与课程里所学的分毫不差,等到了能练气入体时,方可脱离黄纸、朱砂等媒介,凌空画符。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式,是用血来画符,使用这种方式的人本身不需要使用任何灵力,用来画符的血中灵力越强,画出来的符文威力越大。
但这样的bug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钻,况且用血画符实在残忍,是为邪门歪道,通常只有魔道中人才会使用。
据说魔界里就有一位专门精通血符的魔修,他专门四处虐杀修士取血好来壮大他的血库,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
林子肖想到此处,寒毛炸立,哆哆嗦嗦着低头看向凌轹。
凌轹犯着困,圆圆的脑袋一点一点,完全没有注意训诫长老念叨了什么,也没注意到身旁林子肖内心的翻天覆地。
但凌轹是自在长老亲自带回来的,而且。
林子肖再次打量凌轹。
肉乎乎的小脸蛋,细软的头发,因为没睡好的黑眼圈,怎么看都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普通小孩。
或许是他家里面教的?林子肖最后把目光定在小凌轹浸染血丝的手指,他包扎得很丑,而且不方便手指的使用,于是凌轹半只手总是搭在肚子前,连带着腹部的衣服被蹭得乱七八糟。
挨饿其实不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早在镇远时他就因为贫寒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年缺少食物的他对吃的并不挑剔,但昨天晚上的食物是那样美味,缓解的不仅仅是胃中的饥饿感,更唤起了某种一直被压抑的情绪。
就算凌轹真的是个大魔头,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能怎么办呢?
不管咯,嘻嘻,天塌了,有长老们顶着。
想明白的林子肖放松下来,并打算抱紧凌轹的大腿。
早会结束,林子肖带着凌轹前往理事堂的大厅,这里人山人海,众多弟子在此挑选适合自己的任务,除了身穿藏蓝短衣的外门弟子,人群里还不时走过几个穿青衣的内门弟子。
“你想扫地还是给灵田浇水?”林子肖挤进人群,取下两个木牌,木牌上分别写有“清扫东北食堂,3学分”和“为甲苑灵田浇水,3学分。”
凌轹看都没看林子肖手中的杂活任务牌,真要干那些工作,他还不如走上辈子的老路。
快步离开初级任务点,凌轹来到中级任务点,这里的人相对少了许多,内门弟子也更多。
“你去那左手边从上往下倒数第三个牌子。”凌轹毫不客气指使林子肖。
刚跟上来的林子肖听见大腿分配的任务,也没有犹豫,果断上前取下金牌。和初级任务不同,中级任务的媒介似乎是某种金属,悬挂在任务台上时显现出亮眼的金色,当被取下来后,金光消散,牌子变成一张巴掌大的纸。
纸上写有更为详细的任务详情和需求,以及丰厚的奖励。
“一个月内前往人间紫云镇,调查当地新娘失踪案,并解决当地新娘失踪,城中新人不敢成婚的问题。300学分。”纸上还贴心附上紫云镇的地图和一些人间所需的财物。
现在的凌轹说白了也是菜鸡一个,更危险的高级任务需要前往的秘境等地往往更为危险,而中级任务中不少任务的地点是在人间,相对更为安全。
修仙界、魔界与人界并不相融,而是被某种规则隔绝开的三个区域,想要从修仙界离开去往人界需要通过特殊的阵法,并且达到人界后修士原本的修为会被压制,修为越高,所受到压制越狠。同样,魔界也是如此。
这或许是天道对人界的某种保护,无论你在修仙界或者说魔界如何叱咤风云,到了人界都得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
因为这样的设定,所以内门弟子也不爱接取这样的任务,往往是被罚或者授课长老有需求他们才会前往人界。
传送阵设在四方台西侧,距离理事堂并不远,凌轹两人到的时候阵外并没有其他弟子,两个看守阵法的长老坐在树荫下,中间是一盘陷入僵局的棋盘。
林子肖自从来到问天宗后便再也没有回过人界,心中挂念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虽说每个月他都有省下学分兑换人界通用的金银,但苦于无法送到家人手中。
此时听闻凌轹是要去人界,喜上眉梢,一口气把自己的学分全部兑换成钱财,沉甸甸地背在背上。况且任务还给了不少经费,省一省把多出来的给娘和小妹,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充满了向往的林子肖满脑子都是家人,全然没想过任务要怎么去完成,更没预料到受阵的长老会驳回他们前往人界的申请。
“回去把任务退了,老老实实上课,别总想着回人界。”修仙之人往往寿元长久,容貌也大都年轻,但眼前这位不苟言笑的守阵长老却不知道为何任由外貌老去,头发斑白,皱纹爬满面孔。
“当那你们决定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起,人界的那些过往就再也和你们没有瓜葛啦,如此拎不清,非要跳入那红尘中去,只会自讨苦吃啊。”另一位守阵长老外貌保持在中年时期,说话的语气却更为年长。
宗门内不存在放假回家,有的弟子为了找借口前往人界,便会接取有关人界的任务,做任务是假,回家才是真。两位长老守阵多年,自然不会放任这样的情况。
而凌轹、林子肖两人加起来还没有二十岁,不就是小孩子嘛,小孩子总是会更想家一点。
守阵长老也不听两人辩解,一个挥袖,浓雾四起,而雾气消散之时,阵法和长老都没了踪影。
“怎么办?”林子肖低垂着头,背上的行李压得他肩膀痛,于是只好把它放到地上。
不能怎么办,这确实是凌轹考虑不周了,哪怕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显然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算——”了,凌轹原本想这么说,这任务也不是非它不可,找一个类似的,但不需要前往人界的任务也并没什么影响。
但凌轹突然想起来,他自己是没有家人,但林子肖有,而且现在还活着,如果这一次能提前阻止灾难发生,救下他的家人,说不定林子肖也不会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想到那时候他好不容易从魔界重回修仙界,结果发现这傻缺放任自己老死,尸骨还被人拿去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实验。
凌轹直接:“呵呵。”
林子肖:“?”
“你现在什么修为?”
“大概……应该是到练气一阶了吧,不过……我不知道。”林子肖声如细蚊,看着凌轹越来越黑的脸心中越发忐忑。
于是凌轹只好打消使用林子肖的血来画传送阵的想法。
“你能取到白胜寒的血吗?”
“啊?胜寒师兄?我我我,你你你……”林子肖立马想到凌轹是要用白胜寒的血画传送阵,可他又不能表现出他已经知道了凌轹的身份的样子,于是一时之间语无伦次,面部抽搐。
凌轹很不爽,这种处处受限的处境让他回想起更多不好的回忆。世人在对现状不满意时总会设想自己要是能回到过去后要如何如何,可真当回到过去,事情也没有变得更容易。
林子肖垂头丧气跟在一言不发的凌轹身后走回理事堂。
“哟,看这是谁?”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林子肖僵住的身体猛的一颤,绝望的情绪自心底蔓延。
“小林子!哎,这好几天没见你了,是不是躲着哥几个呢?”三五个少年迎面走来,几人都穿的是外门的校服,但腰间配有挂饰,鞋面绣有珍珠。
“哎?这是谁?新弟子吗?长得倒是蛮可爱的,就是运气和看人的眼光不行啊。”说话的少年身材修长,模样俊美,笑起来时嘴角有酒窝。
“我们走吧,待会赶不上食堂了。”林子肖的头垂得更低,手拉住凌轹的胳膊,转身就要离开。那几个上年却上前挡住,不让二人离开。
“别着急啊,林子肖,你那么有本事吃什么食堂啊。”
“就是就是。”
“让我们和新来的小师弟聊会天嘛,你不要这么小气。”少年摇晃着手中的半卷纸,嘴角上扬,笑容却不怀好意,“还是说,你还害怕他知道点什么?”
凌轹早在几个少年围住自己时怒气值就已经爆表,若不是心中始终顾忌此处乃是人来人往的理事堂,早放血打人了,几个外门弟子而已。
身旁的林子肖因为少年的话而不住颤抖着,眼睛里似乎又酝酿起泪花,他显然很害怕,并且抗拒着什么,姿态放到极低,“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原谅我吧,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不要拿走我最后的光和希望,哪怕他身上有那么多的秘密,脾气又那样不好,但还是求求你们不要把他也拿走。
什么都不要说好吗?
林子肖以祈求的眼神看向少年,所有的期望却一瞬间落空,少年依然笑着,说出的话语却没什么温度。
“原谅你?静空师姐到现在还在思过崖受苦,你怎么不去求她原谅你?小偷。”
“小师弟你可千万别被林子肖的人畜无害的外表骗了,他品行败坏,我们都不跟他玩的。”另一个少年凑到凌轹跟前,“之前他在丹房任职,却偷拿丹药,被长老知道以后,害得举荐他去任职的静空师姐被长老责罚,说师姐看管不周,识人不清,有违堂内大弟子的身份,让世界去思过崖反省。”
“静空师姐虽然是堂内大弟子,平日里待人却十分温柔,谁有什么困难去找她寻求帮助,她都会想办法帮你,何方堂的大家都很喜欢她。可就是这样的师姐,却遇见林子肖这样的白眼狼。”
“静空师姐待林子肖不薄,顾念林子肖无亲无故一个人不容易才让他去担任这等闲差,可师姐被责罚时,他林子肖缩在角落,什么话都没说,真令人心寒。”
“这样的一个人,你可千万别跟他有什么沾连。”少年似是好心,伸出手想要抚摸凌轹的头顶,手下的人却往后退了半步,手掌落空,略有尴尬。于是少年哼了一声,勾着其他人晃晃悠悠离开。
“他说的是真的?”凌轹歪着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低头不语的林子肖。
“……真的。”偷东西的是他,害怕受到严厉惩罚而一言不发的是他,那么被人排挤的也是应该是他,这是他该受着的。
那时候林子肖并不明白为什么偷东西的人是他,长老却没有处罚他,而是处罚了师姐,直至今日他方才明白,他受了处罚的,一直在受。
所以一直以来还在奢望点什么的他,果然还是太贪心了。
“那么也就是说,你认识那什么静空师姐,她修为怎么样?”凌轹眼里重新迸发出光彩,“你有几成把握拿到她的血?或者她的什么比较厉害的法宝也行,不用给,借一下就行。”
林子肖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头顶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别愣,能不能去人界就看你的了。”凌轹越想越觉得行得通,那静空师姐想来定是一个温柔的好师姐,林子肖上演一出痛哭流涕,深情道歉,对方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而在这样情绪氛围良好的情况下,适当露出出几分难言之隐,提出一点小请求,想必大好人静空师姐也会答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