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个人 浓墨重彩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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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两个月前。
金秋九月，海港市却还处在暑气难消的阶段，不见半分秋日的凉爽，下午三点的气温甚至离谱地飙到35度。
文缇踩着细高跟从咖啡店出来，乍一离开冷气充足的空间接触到室外的燥热，她有种踏进蒸笼的错觉。
CBD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被太阳热浪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文缇眯起眼，手掌抵在刘海上遮阳，她边往广场对面的地铁口走边解锁手机，给一个叫Lucy卢的联系人拨了过去。
绿灯在此刻亮起，文缇举着手机快走几步，跟着人流踏上斑马线。
精心护理过的长发柔顺而黑亮，随着高跟鞋的前进颠簸而轻缓摆动，干练的白色衬衫裙被一根腰带束出纤细有致的弧度，冷艳贵气的长相让她穿得哪怕再简单于人群中也是一眼吸睛的程度。
听筒里响了三声被接起。
“Wendy姐，有什么指示？”卢米语气略显狗腿。
“我下午有点事，就不回公司了，客户让改的需求你今天改好然后发我。”文缇的声音也同她的气质一般高冷御姐。
卢米答应得干脆：“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过完安检从步梯下来，地铁刚好进站，文缇走进车厢寻了个门边的空位坐下。
她抬头看向顶上的线路图，距离海大附属医院站还有七个站点。
大约二十分钟。
计算好时间，文缇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给发小江是夏编辑了一段消息发送过去。
【我给你们科室点了下午茶，外卖大概半小时后送到，你生理期不能喝冰的，里面那杯常温奶茶是你的。】
等待了两分钟，没有等到回复，对面估计正在忙。
文缇熄掉屏幕，低头翻找包里的粉饼给自己补妆，余光却在这时瞥到右前方柱子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场性骚扰。
一个戴着口罩的黑衣男人正拿着手机悄悄伸到女生裙底偷拍。
文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她打开摄像头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接着起身一把夺过男人手机。
文缇动作太快，男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文缇点击结束录制并且打开了相册，他才后知后觉地去抢：“你他妈有病吧，抢我手机干嘛！”
他嗓门大，一时间车厢内所有乘客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当看到相册里密密麻麻的偷拍视频时，文缇怒火蹭一下窜起。
竟然还是个惯犯。
她躲开扑上来的男人，将屏幕展示给众人，盯着他冷声质问：“偷拍姑娘裙底，你还要不要脸？”
被偷拍的女生本来在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转身看见这一幕，脸顿时就白了，她立刻闪到文缇身边，打开摄像头对准男人。
地铁上出现变态这件事引起车厢内群情激奋，众人纷纷指责起男人的行为，也有更多的摄像头对准了他。
做坏事被当众审判，男人恼羞成怒地指着文缇破防叫骂：“关你屁事！老子又没拍你，吃饱了闲的是吧！”
不等文缇呛回去，一旁的宋添晴已经开始拨110了：“偷拍你还有理了？我现在就报警，手机里这么多证据，等警察来了看你怎么狡辩！”
男人见状终于知道怕了，正好此刻地铁在新站台停下，车门刚打开，他连作案的工具都不要了，撞开挡路的乘客飞似得冲出车厢。
“哎！你别跑！”
宋添晴连忙跑出车厢就要追上去，被跟上来的文缇劝住：“放心他逃不掉的，他的手机在我们手里，待会交给警察很快就能抓住他。”
宋添晴闻言觉得也是，她把气喘匀，想感谢一下见义勇为的小姐姐，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她忽然想起自家老板养在健身房的那只布偶猫。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类长着和猫猫一样明亮又灵动的眼睛啊！
“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今天就被那个死变态得逞了。”宋添晴感激地握住文缇的手上下摆动，心里暗叹，不愧是美女，连手都这么好摸。
“不用客气，应该的。”文缇僵硬地笑了笑，对方的热情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了地铁的安保人员，很快公安民警也赶到了现场，为二人做了笔录。
偷拍男子因形迹可疑被拦在出站口，民警没费多少工夫就将人拷上带上了警车。
宋添晴作为当事人需要一同前往派出所，文缇等下还有事，率先同她告别。
宋添晴下意识叫住文缇，心里直觉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开。
她这人很相信命理缘分这些神叨叨的东西，两只手腕上光品种不同的水晶就戴了十条不止。
文缇以为她还有话要跟她说，等了一会儿，却见小姑娘将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一遍，最后从腕子上摘了串粉水晶塞到她手里。
“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这条粉晶手串送给你，招桃花很有效。”见文缇犹豫，宋添晴忙补充道，“不信也没关系，就当成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姐姐你皮肤白，戴着一定很好看。”
文缇瞧她一脸真诚，温和地点点头，主动戴在手上：“谢谢。”
见义勇为耽搁了半小时，等文缇赶到医院已经临近傍晚。
挂完号，她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候，抬手按揉发酸的后颈时腕上的水晶撞进她的视线。
招桃花？
文缇自嘲轻笑，她上周刚从一段烂桃花里挣脱出来，正处于对感情极度失望的状态，再招又能招到什么好的，男人全都一个……
“158号，文缇，请到诊室1就诊。”
电子叫号声打断了文缇的思绪，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起身前往诊室。
“上一次经期结束是什么时候？量多还是量少？”
医生翻看她递来的报告。
文缇：“上上个月，量比较少。”
医生：“睾酮指数偏高，内分泌紊乱，近期是不是工作压力大，经常熬夜？”
文缇“嗯”了声。
两个月前，她毅然从待了六年的广告公司离职，决定自己单干。
一时脑热的创业注定是累人的，找办公场地、搭建全新团队、对接客户维系合作关系……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压在她这个老板身上，她只能不断压缩睡眠时间。
最近公司终于走上正轨，她也发现自己身体亮了红灯。
“谈男朋友了吗？”
文缇正神游，医生这一问让她尾巴一炸。
她想起自己那段倒霉的恋爱，脸蓦然有些臭，显得整个人更高冷了。
“没有。”
医生面上浮起不明显的笑意：“有空就谈一个，心情舒畅了激素自然也就平稳了。”
文缇淡淡瞥了男医生一眼，没搭腔。
大约察觉到了她的抵触情绪，医生轻咳一声，转而换了话题：“还有慢性胃炎，平时饭也没好好吃吧。”
文缇轻挑眉稍，不置可否。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行了，没什么大问题，我开点药给你，你先吃着，过三个月再来复查。”医生开始操作电脑。
合着有药能治啊。
文缇闭了闭眼，抬起手覆在胸口，掌下的心跳平缓而有力，她迟疑了两秒，问道：“医生，我的心脏，还好吧？”
医生动作一顿：“很健康啊，怎么这么问？”
文缇闻言松了口气，她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在白炽灯下光影扑闪，沉默片刻才平静道：“我外婆和……“，她顿了下，嗓子忽然发紧，“姐姐，都是因为扩心病去世的。”
听到这话，医生心下了然，他再次查看了那几项关于心脏的检查报告，结论均未见异常。
“你明知自己可能有家族遗传病史还敢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真是不怕死，切记以后千万不能再熬夜了，烟酒全都不能碰，要规律作息，健康饮食，好好照顾自己……”
文缇垂着眼挨训，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的左手，思绪飘远。
良久，她轻轻合拢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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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房拿到药，文缇盯着药盒上的名字，表情有片刻空白。
她没看错的话，这是……避孕药？
调节内分泌需要吃避孕药吗？
这触及到了文缇的知识盲区，她正准备解锁手机问一下江是夏，对方的电话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对不起啊文文，我刚从手术室出来，才拿到手机，你现在人在哪儿？到医院了吗？”江是夏向来温淡的嗓音此刻带着微薄的喘。
“我在医院，一楼服务中心这边，不着急你慢点过来，我等你。”
“好，我去找你。”
挂掉电话，文缇百无聊赖地翻看卫生手册打发时间，直到前方响起熟悉的呼唤。
“文文！”
她抬头，瞧见穿着白大褂的江是夏朝她小跑而来。
夕阳余晖照进医院大厅，为女孩镀了层柔软的金边，看到她之后嘴角的一对梨涡就没消失过。
文缇也不自觉扬起笑，迎上去牵住对方早已伸出的手。
她盯着江是夏的脸定定望了几秒，有些心疼：“脸色怎么这么差？规培很辛苦吗？”
“一点都不辛苦，可有成就感了，今天我第一次上手术台给主任当助手，因为缝皮缝的好还被主任当众表扬了。”
江是夏长得乖，是典型的南方淡颜美人，此刻得意的小表情和小时候别无二致，可爱里透着一点憨气。
文缇早有耳闻医院规培的煎熬，上周得知江是夏读博了仍要规培，不免替她担心，眼下见她虽然疲惫但劲头十足的样子，心里顿时松了大半。
“走，我带你去我科室看看。”
江是夏挽上文缇的胳膊，不忘关心她的体检结果。
文缇将开的药拿给她看，顺势提出自己的疑虑。
“短效避孕药确实是调经降雄最常用的药物。”江是夏得知她只是月经不调，悬着的心放下，宽慰道，“没事的，你就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只要遵医嘱好好吃药，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很快就能好了。”
又是心情舒畅。
文缇想起公司里小山一样等待她处理的工作，以及那个分手后依然不停纠缠她的前男友陈舜……她仰头深呼吸，感觉压力更大了怎么回事了？
电梯门合上，不一会儿在三楼停下。
走出电梯，墙上心外科的字样印入眼帘，文缇神情略微绷紧，一些碎片式的画面从记忆深处闪现。
——插着呼吸机的女孩、平直不再有任何生命起伏的线条、死寂的人群、哭到撕心裂肺的女人……
心跳频率陡然加快，文缇白着脸揪住心口的布料，脚步也下意识停住。
江是夏注意到她的异样，意识到什么：“心脏不舒服吗？”
文缇摇摇头，回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没有。”
江是夏盯着她的眼睛，很快转过弯来，她自责地沉了口气，揽着她就要重新进电梯：“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好到饭点了，我请你到我们医院食堂搓一顿，这边大排面的味道跟咱高中门口的不相上下……”
“我给点你的奶茶喝了吗？”文缇打断她。
江是夏“啊”了声，僵住。
文缇捏捏她的脸：“去拿吧，我在这儿等你。”
江是夏推开休息室的门，正围在桌边吃蛋糕的两个实习小护士闻声看向她，好奇问：“小江医生，你知道这些吃的喝的是谁送的吗？”
江是夏笑了笑：“好吃吗？”
二人疯狂点头。
江是夏从袋子里拿出唯一的一杯珍珠奶茶：“好吃就多吃点，我朋友给大家点的，别客气。”
说罢，她向二人摆摆手，离开的背影都透着愉悦。
人走后，护士俩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瞧出八卦的意味。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不会是男朋友吧？”
“我觉得有可能，小江医生这么漂亮，追求者肯定老多了。”
……
两份大排面端上桌，江是夏没着急动筷，先捧着奶茶猛吸了一大口，她眯起眼睛，神情满足，嚼的腮帮子鼓鼓：“好喝。”
文缇用纸巾细致地擦干两双筷子上的水渍，接着像以前在学校里那样，将自己碗里的大排自然地夹到江是夏碗里。
看见她的动作，江是夏忽然沉默下来，她缓缓眨眼，但仍抵不住眶底泛热。
其实她知道文缇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挑食。
她是怕她吃不饱。
15岁那年父亲去世，家里条件急转直下，她的难处与窘迫文缇全看在眼里，她却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的在各方面给予她帮助。
文缇这人就是这样，外表看着冷冰冰的不好相处，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也不擅长主动靠近说些关心人的话，可行动上却无时不刻不在温暖着身边的人。
文缇已经挑面吃了起来，见对方盯着她发呆，不由抬头询问：“怎么了？”
江是夏托着腮：“我想起我们高二那会儿，你突然转学去滨宁，没人陪我吃饭了，整整一个学期，我一次大排面都没吃过。好像你不在，连面都不香了。”
高二开学不久，文缇毫无预兆的从梧城转学去了沿海小县城滨宁，那里也是文缇父母的老家。
虽然只待了半年不到，但回来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一头及腰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原本就不外向张扬的性格愈发沉稳内敛。
左手还受了很严重的伤，严重到不得不放弃小提琴。
苏殷阿姨也变得很奇怪，从前那个恨不得时刻将女儿控制在自己五指山下的神经质的女人，从滨宁回来后“消失”了，她不再管文缇的任何事情，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江是夏问过文缇在那个地方到底经历了什么。
文缇只是冲她淡淡一笑，说她遭遇了一场车祸，手和额头上的伤都是车祸导致的。
江是夏起先深信不疑，直到她考上医学院。
普通的车祸是不可能让手掌筋骨呈现出被人为割伤的效果的。
听到“滨宁”这两个字，文缇神情微怔，心底漾起异样的波澜。
宛如触发关键词检索，她的大脑自动将与这个地名有关的人和事从深埋的角落调动出来。只是奇怪的是，那些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帧画面……她关于那座小城的所有记忆锚点，都有同一个模糊的影子存在。
她自然知道影子是谁。
因为那是她压抑枯燥的前半生里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浓墨重彩到令她望而却步的人……
胸口忽然闷得慌，文缇没了食欲，她干脆搁下筷子，将话题移开：“怪不得我回来看你瘦了那么多，合着我不在的时候压根没好好吃饭。”
江是夏含糊道：“我减肥而已。”
文缇哼了声，不跟她计较。
江是夏注意到文缇头顶的发丝有些不服帖，伸手帮她理顺：“别动。”
文缇乖乖定在那里。
她望着好友温柔的眉眼，梳理发丝的指尖也轻得仿佛一缕微风，和那个粗糙恶劣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文缇眼前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人的身影。
恍惚间，她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理发店那个安静的傍晚。
天边晚霞似火，掉皮的升降椅被踩到最高，高到她鞋跟都离了地。
她踮着脚，望向镜中自己红肿的双眼……以及身后鲜活挺拔，却尚显青涩单薄的少年。
他手中老式电吹风吵得她耳膜生疼，微凉的手指在她发间灵活穿梭，时不时碰一下她的耳朵，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次数多了，她被弄得心烦，转头瞪他，果不其然对上他得逞的坏笑……
“虽然你以前总说自己短发的样子特别傻，但我真觉得挺可爱的，可惜后来再也没见你剪过了。”
江是夏含笑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文缇目光怔愣，眼睫迟钝地扇动，下意识问：“可爱吗？”
“当然啦，就像一朵冷脸的小蘑菇，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特想贱嗖嗖地招惹你一下。”理好头发，江是夏满意收回手，“我应该是第一个夸你短发可爱的人吧？”
“不是。”
文缇答得很快，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下。
江是夏闻言坐直了些，酸溜溜地问：“那第一个是谁？”
文缇垂眸盯着面汤上漂浮的葱花，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仿若呓语般低声开口：“第一个是……给我剪短发的那个人。”
江是夏撇撇嘴。
什么嘛，原来是Tony老师啊。
孩子只是身上手艺有点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