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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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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鸣钟在一侧条案上因为到了时辰而启动,缀满宝石的圆股身子转动,三面兽唇喷出鼓鼓细泉。
洛棠侧目过去,孩子气的大眼睛闪烁睫羽,眸光里盛着的是让人一眼能看出的作假痕迹的转换话题心思。
‘真好玩,陛下这里就是好东西多。’
将他看透的良帝满心乐趣,就跟逗孩子似的不肯叫他得逞,非要将话题拉回:
‘朕赏过你一尊天鹅嬉戏钟,吐水的嘴儿比这个吉兽的还多俩,洛洛日日能见,哪儿来的稀罕。小家伙,不许打岔,老实回话。究竟谁是鸟样~’
见自己小伎俩被识破,洛棠眉眼稍显垂下,满脸的脾气随着心境一览无遗。
白大伴与水兴始终侍立两旁,自是将良帝宠溺与洛棠使性儿都看个清楚。俩人心中对于后宫中人得宠,谁是真谁是虚也分辨更清。
‘我担着协理六宫的差事,为不负陛下信任当然的尽心。其实倒也不是刻意打听,毕竟刚也说了,您后宫里人头不多,御膳房日日膳食单子都有记录,我想不知道也难......’
听着洛棠话题进入中心前的打圈话,良帝反而被勾起兴趣。
在面前益发昂然的注视下,洛棠缓缓道:
‘宣涛殿那边不住着两位么,按说吃的少该是风伴君,人家得留着好身条随时为陛下献舞么!’
说这话时洛棠言语里明显带出点酸,良帝看着他倒是满脸受用。
‘不错呀,反而他的饭量正常,倒是柳侍君近来越发吃的少。我还担心别是身子不好,找了日常问安的太医打问,却说是那位自己着意的减食。’
面露释然,良帝引了半盏温酒后道:
‘宫闱之内,洛洛也知没有不邀宠的。他上了年岁,多年养尊处优,倒也是该清减些。朕宠不宠其次,关键与他自己身体总是好的。’
听见这话,洛棠一次唇角憋笑的动了下,心知良帝对柳侍君那身宽袍下身材也是心知肚明。
‘可柳侍君这几日越来越吃少了,都到了就两根青菜,几颗棒子豆地步。二郎你说,宫里谁吃鸟食啊!’
伸手过去轻轻扣了扣良帝手背,洛棠整个人向前倾身隔着餐桌向对方笑的眉眼快合拢。
原本是自己丢出的问题,如今反被送回来。良帝盯住面前人,眼底里被那笑感染也跟着弯折龙目。
反手将骚扰自己指尖的细长五指抓住,男人低沉声音道:
‘口说无凭,小机灵鬼,朕的找个中人打听。’
就在洛棠愣怔功夫,白大伴被招呼。
‘大伴你说,洛洛所言可做真?’
老内官身骨弯了弯,似乎被自己能有幸卷入二人游戏而感到无上殊荣。
‘回陛下,洛主所言无不详实。柳侍君的确减食厉害,日前老奴偶见,那人儿瘦的衣服也晃荡了。’
一旁侍立的水兴似乎是为自己没能加入感到遗憾,于是竟大胆插话:
‘何止衣裳晃荡,依奴才看,侍君人也饿的晃荡呢。’
‘住口,御驾前谁让你小子擅自胡诌的。’
白大伴佯装了凶过去,但水兴才低头就听得饭桌一边洛棠噗嗤的笑声。
‘陛下听见了,大家伙儿都是见证,我可没说假话。’
良帝带着笑皱眉,对于水兴的插嘴并不在乎,反而低头看看被洛棠吃过的还有余下的鱼肉盘子,道:
‘你去将这红烧鱼片现在送宣涛殿去,就说是朕尝过不错给柳侍君的。’
水兴躬身遵旨,抱了盘子往外走。
‘说风就是雨,陛下还真会关心人!’
洛棠取了一旁帕子擦嘴,带着点负气样儿丢下。
‘吃饱了,不吃了?’
良帝也取了帕子边擦嘴边问。
洛棠不答话,起身往停住喷水的自鸣钟旁走。
良帝跟了起身。
‘没吃够就再吃会儿呗,朕陪你。’
腰肢给从后揽住,洛棠仍旧不为所动模样。
男人在耳畔吹气:
‘那盘鱼有刺,你都扎了,小东西又馋,朕是心疼你。赏了他...朕不心疼,懂么!’
些微笑意浮动,洛棠眼珠的亮光恢复。
‘吃鱼肉的是水鸟,他爱吃棒子豆,天子送鱼......人家迫于威势不爱吃也得吃了,多委屈。’
‘都说了,朕不心疼...管他呢!’
‘呵呵,你是负心汉!’
‘宫里好几个人呢,心也多,朕也没法子,反正...不负你就成,对不对!’
将腰肢上的手覆盖了抓紧,洛棠侧颈与良帝目光对望,笑颜开口:
‘我也一样,不会负你!’
宫城水墙外,过两道街巷拐弯便是红叶大街,先经一段酒楼商铺热闹地界后,穿过上书善庆的牌坊后,立时便会安宁的如同进入另外的世界。
因为至此便是武官们府宅之地,家家门楣开阔,处处雄狮气赳,偶有货郎小役走过,也得矮了动静不敢造次。
陶大将军府里,段氏娘子正为儿子打理准备明日赴宴行头,旁侧的少年则断了药碗眉头不松不紧的慢慢吹着。
‘儿子风寒尚未好全,这幅形容真的必须去不可么?’
放下腰穗,段娘子走来:
‘大姑娘入宫,家中能与太子匹配的坤儿就你了。将军发了话,孝儿,听话喝药,然后好好休息,明日的宴自是不能迟的。’
无声叹息,陶孝默默将药碗饮尽。
与红叶大街相邻不远的水堤上,文官府宅所处的燕巢堤边,游走的人明显要显得比武将府门的轻松不少。
洛氏新贵,家里出了金凤凰,老洛又升了官,可洛府南墙大门仍如当初,除了多两个小厮看门挡一挡怀揣各种心思的来客外,其他气相一如往常。
内院书房中,监察使宋集与洛延年围着书桌上摊开的折本皱眉。
‘督军蔡德为陶大将军举荐,玄甲军军侯汪伺虽履任上与陶家并无干系,但他儿夫家贵妾正是陶氏远房。械库司丞挪移军械若无军侯盖印,如何行事,他汪伺脱不了干系。’
眉心能夹死苍蝇的洛延年在宋集言语空挡插入道:
‘关键是南海抓住的铁器私商,还有他口供中贩给海贼的武器......’
‘那行商可说了,手里器械是漕运水帮从水建营偷的废弃军武,自己倒了个手。显然,他们上下通气,从玄甲军挪出来放在谁建营,再由水建营当做废兵器处理,然后雇漕帮托运,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偷走,再经那商人卖出去。’
宋集缓缓将调理理顺说出,越说面色越是凝重。言毕,再看同样沉沉不语的洛延年,道:
‘如何,递折子么?’
手掌撑着桌案,沉思让老洛双腿仿佛灌铁般挪不动步。
‘明日乃使臣宴会,再...等等,再想想,这本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