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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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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鱼游浅池,波光平平。厚实泰山石立在水边将高岸身影倒扣,引的数条红白贪凉般浮在那片水域下。
‘此乃北边寒国皇商送来的花娃娃,用的是深林雪松材质,在寒国王族间流行,其寓意子孙福气。’
韩泰边说边将托盘红布围拢的葫芦身型的木娃装饰奉上。
洛棠垂眸看着,浅笑挂在面上。
‘我倒是也有耳闻,说这种娃娃都是一个套一个的。’
‘正是呢,奴才呈上的这款为九连套。’
‘呦,它也就比巴掌大些,能套出九个来么?’
洛桑闻言上前,韩泰恭敬递过。
阿招从旁也不由好奇张望。
‘果然呢,里面还有!’
韩泰点头如捣蒜的谄媚笑意中,眼珠提溜了倒是将周遭都不落下。
眼前洛桑与阿招喜气满脸,而洛棠虽始终不曾靠近,但目光也是随着他哥动作忽而提眉忽而弯嘴。
不虚此行,任务完成的踏实感让韩大总管原本悬着的心总算往肚里落下。
可谁知不待他着地,那边洛棠忽然开口:
‘养心殿那儿陛下用的什么纱?’
略略怔了下,韩泰才意识道洛棠问话是又撤回刚刚窗纱上,忙道:
‘回洛主,养心殿早先用的是丹莹丝,去年南宁织造供奉了新品的瑶乐锦,陛下说好,便都换了此料了。’
言毕,大抵想到什么,抬眼瞧了瞧洛棠,韩泰又道:
‘这瑶乐锦一匹需二十顶好织工花费两年方成,所以合宫中也仅养心殿与先太后宫中才用。’
‘先太后?’
洛桑下意识质疑:
‘太后早早殡天,宫苑里还住人么?’
韩泰垂腰拱手道:
‘二公子有所不知,去年供奉时正赶上太后忌日,陛下念母情深焚香祷告,整三日都是......在贵妃宫中,之后贵妃良言劝慰,这才谕旨叫将这好锦也贴了太后宫中,也算全了陛下亲情。’
说着,目光绕回洛棠处,仿佛生怕洛棠追问库存般,韩泰道:
‘库里如今也就剩了三分之一匹不到,怕是顶多给长定殿贴满一展窗的。’
为他那份小家子气,洛棠笑容里有些没脾气的无奈。
转过身背朝众人,眸子随着水中红鱼晃动,脚步微移了刚好踩在岸边曾被太子尹澈整理过的圆石上。
脑海里翻腾出遥远的自己......
‘瞧,烛火之下这避云纱上人影成双的多好看。洛洛,你是我的,咱们生生世世都这样成双成对的如影随形,好么!’
清风徐徐的水畔,立身当下的洛棠在心底与之遥遥回应:
‘不好,尹澈,一点都不好!’
带着笑意转身,洛棠面上容光明媚:
‘阿招,将韩大总管送的好礼放到堂中宝阁显眼处去,这个娃娃喜气,我喜欢。’
听到此言,韩泰连连作揖。
‘不是要换窗纱,那就劳烦大总管亲自盯着点,务必把活做细致些。’
‘那是自然,额,洛主儿您这是......’
答话功夫见洛棠招呼双喜备轿,韩泰面露不解。
‘你们叮叮咣咣且要一会儿,我出去逛逛躲个清静吧。’
说话功夫,洛桑已经给弟弟拿了件绣云纹的半透明雪纱披风来。
两人也不再搭理韩泰,边走道边穿戴了往殿门外去。
做了个施礼目送,韩泰待人影消失后转身,不屑之意浅浅地在唇角蓄了蓄又消失。
再得宠也不过如此,没家世背景支撑,想在宫中掀动风浪终究有心无力罢了。
而就当韩大总管满心腹诽洛棠时,昭纯殿中姑甥两个的对话也同样围绕着洛棠。
‘坊间都说,硕国那位亲王恋妻情深,至今未娶。姑姑,你说他若见了洛妃的哥哥......’
听着陶婉的话,贵妃顿觉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那必然是惊为天人,全当失而复得立时要娶吧。’
杜燕放下刚泡好的热茶,立在靠近贵妃处接口说话。
‘自打入宫来,他兄弟总是同进同出可见感情极好。洛主怀胎尚短,扎根不稳,最是不能动肝火的时候。若此刻听到什么噩耗,怕是得伤心难过要动胎气的呀。’
陶婉冷笑,指尖下意识摸杯身,不由被烫的皱眉。
‘既然他有心为固宠把自己兄弟献上,那姑姑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在宴会上向陛下进言,为他兄弟保媒,以修两国之好。’
陶贵妃面色笑意挂起,脑海中不禁想象起洛棠悲痛之状,随之满心都被畅快填充:
‘主意不错,但还得有些铺垫。’
杜燕见主子抬手,忙附耳过去。
陶婉坐在旁边,虽然贵妃有意收音,但她仍听的清楚,是叫杜燕去找个见过洛桑的宫中画师,速速做了人像送去大将军府,然后让陶大将军提前往硕国使臣那边打个铺垫。
分明主意是自己给她出的,可操作起来却还存着戒外的心思。
陶婉默默将鄙夷隐匿,抚摸在茶杯上的手掌面积增加,水温的烫在心上的火势下渐渐化作无形。
御花园中,夏花繁盛,鸟语不断。
洛棠将摘来的柳枝比着哥哥手腕尺寸绕圈扎捆。
‘韩泰的做派嚣张,兵不血刃的亮刀子这宫中是个奴才都有这本事,哼,他敢如此想是还念旧主呢!’
把摘来地埂小小白色野花插缝在柳条圈上摆弄,洛棠道:
‘从前大哥带咱们读书,常说书海无涯,学业一事如同逆水行舟,懒怠半刻就是顺流三千,再要追回先前进度便的加倍出力。’
‘可人活着却与进学不同,书本里讲我命由我不由天,落在真处咱们哪个又不是顺溜浮萍,任凭雨打风吹。’
说话间,洛棠举手让指尖夹着的小花坦露空气。
洛桑心里琢磨着弟弟的话,目之所及是被风吹的无序摇摆的单薄花身,感慨不由。
‘你呀,就像父亲那时在院中种出的橘树上结的总也长不熟半红半青的果子,瞧着嫩,想着甜,到了嘴里酸涩反最多。’
兄弟俩手掌彼此握住,脑海中闪烁的是一样的温馨画面。
‘可就算如此,那时候你也吃最多,比我和大哥吃的都多。’
‘我不吃难道叫老父亲的辛苦白搭么,你哥哥那叫孝顺。’
‘切,嘴馋就说嘴馋。’
‘嘴馋也是孝顺!’
‘呵呵...’
‘哈哈...’
一阵笑意疏解后,洛棠又再挑拣花朵装点他的手环。
‘陶大姑娘入宫是为她陶家邀宠的,这咱们都晓得。她本人未必甘愿,可为了家族,为他老子为她姑姑,更为她自己,也只能顺势而为,顺水推舟,换个跟从前不一样的活法了。’
撵着一朵鸢尾,洛棠伸到洛桑鼻下,借他嗅觉来闻。见哥哥皱眉便果断弃了。
‘以己度人,陶家能做出送人进宫的手段,你猜他们如今会如何想咱们?’
稍显讶然,洛桑呆了呆才恍然:
‘他们会认为,我在你有孕时入宫也是你的......固宠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