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86、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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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短暂细雨过后，趁着气温爽利，洛棠与洛桑两兄弟又往小池边摆上茶盘。

　　‘当初你怀疑宫中有耳目，着意不肯摘面纱，还传了不能吃甜的口风测试。可如今有些日了，我瞧着倒是个风平浪静。明儿就是接见外使的宴会，你这面纱也该摘了。’
　　洛桑瞧着弟弟，说话时眼底关切真挚。

　　撵了颗干果在指尖玩弄，洛棠垂眸开口：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防人过甚了。’

　　须臾喘息，不等洛桑答话，洛棠自顾自继续：
　　‘待人自□□，处世两如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满是刀光藏在暗处的宫里，要想活，想活的好，想不带累家人，便得放下安逸自顾的念头。’

　　‘头一个贵妃便是例子，凭借家世得宠，而固宠的手段么......先就是不能叫下头的有机会乘风享露拔了尖。在她之下只能有一种人。’

　　与弟弟目光迎合了，洛桑眸子明了又暗：
　　‘无法超越她的人？’

　　会心笑意荡漾，面纱上洛棠眉目弯折：
　　‘没错，还得由着她搓圆揉扁无可反抗。’

　　眉心皱褶堆叠，洛桑下意识也被弟弟感染了拿起干果磋磨了道：
　　‘这位主儿是个好斗的，以她性情对下颐气指使，凡遇不利自己的便是粗暴打压。如此的性子，那当年与先皇后怕也是未必好相与。即便人家是正她为副，可陛下本就是有意抬举陶氏压制皇后一族，贵妃心中知晓内情，她又骄矜，那时在宫中所行必要处处与皇后对立。’

　　洛棠点头：
　　‘她自然要如此，若不表现的与皇后正锋相对，陛下可就要怀疑陶氏忠心了。’

　　小炉上水冒了泡，洛桑移身过去烫杯。手中木夹翻转之际道：
　　‘我明白，你意思是宫中人好斗，个个都是踩着旁人身子往上爬。你也只能以斗制斗，主动自觉的与人斗，找人斗。安分守己便是等死。’

　　从鱼食盆里抓了把散粮在掌心摊开，洛棠眸子里闪过苦笑：
　　‘我这池里养的是宫鹅和兰寿，这些贵种金鱼露天本不好养，莫说日日流水与温度掌握，单是喂它们的这鱼食便与寻常不同。’

　　划拉下掌心颗粒，洛棠仰手丢出，引的水面波澜乍起。

　　‘这些鱼饵里主料掺的是种喂食过油蚯蚓的小银鱼，鱼将们将其喂饱后抓了活着刮鳞取肉，调香油与面粉拌成肉饼，晾干后又打散再掺鱼虫复调后才能做出这些。所以啊，你瞧，池中的这些贵种们争相爱吃的也是鱼肉。’

　　正在晒头泡茶的洛桑长长叹息：
　　‘是啊，鱼要生的好，也都自相餐食，何况人想做人上人呢！’

　　脚步声自远而近，守在廊上的阿招听过小宫俾传话而来。

　　‘主子，韩大总管来了，说是给咱们宫里换窗纱。’

　　洛氏兄弟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汇聚，刹那后洛棠吩咐：
　　‘叫他过来回话吧。’

　　阿招遵命俯首。

　　‘看来是于恩来的勤谨，这位大总管有危机感了。’

　　洛桑说话是眼底不屑明显。

　　洛棠仍旧默不作声，只将笑容缓缓隐在面纱后。

　　昭纯殿中，贵妃在高座上随手指了指宫俾们抱着的衣裳盒子让陶婉去选。

　　‘其实我已经选好明日赴宴衣裳，姑姑。’

　　‘你那件太艳了，不够端庄。’

　　被批评品味的陶婉不甘立现，心说从前入宫的宴会自己都是穿的这类明色衣裳，那会儿也没见贵妃说过，如今身份变了话锋也与以往不同起来。

　　说白了还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可就算没有我，长定殿那个年轻的你就能比下去么。

　　腹诽存在心底，陶大姑娘却只能吞咽不甘，默默遵照贵妃指示去重新选。

　　‘姑姑，洛妃总与他兄长形影不离，这次宴会必然也要趁机带着见世面。既然他有意用他哥哥固宠，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先打听了他兄弟穿着，然后我再选，也好不输么。’

　　‘还用你操心，我让韩泰去了。你只管选衣裳吧，本宫这些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是上等样式，他那兄弟想跟你比可也未必能如愿。’

　　‘韩泰......您是叫他去问那边穿什么衣裳么？’

　　把玩了手里珠串，陶贵妃笑容带着得意藏了阴险：
　　‘衣裳无所谓，关键是用什么香......’

　　见陶婉满面不解，陶贵妃撇嘴：
　　‘有桩秘密不只你不知道，连长定殿那贱人也未必晓得。’

　　听见有秘密，陶婉耳朵不由竖起。只可惜贵妃却选择缄口，转而催促她快些选衣服。

　　无奈转头，瞧着不是湖蓝就是淡绿的颜色，不满在陶大姑娘眼底也快压抑不住。

　　两只黄鹂承欢般交叠追逐了飞翔，传墙越瓦最终落在长定殿院中山石上。

　　‘近来多雨，免不得虫儿要盛起来。奴才特从库中将贡品的避云纱找了来为洛主替换，这可是贵妃宫中爱用的，寸丝寸金价值不菲。’

　　韩泰在那儿躬身说话，眉眼儿不往洛棠身上打量着察言观色，没想却不防一边洛桑冷笑接话：
　　‘避云，避孕，呵呵，这名儿可不好听，难怪......’

　　欲言又止的话虽没出口，可意指贵妃多年无孕则不言自明。

　　韩泰眼神打量，发现洛棠对于自己兄长的失礼全当漠视，深知这种沉默里实为纵容，他心眼转动忙跟着嬉笑了装糊涂道：
　　‘这都是下面进贡取的名字，奴才们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想不了这么多。从先太皇太后起就有这纱了，一直都遵照旧制。若是洛主不喜欢此纱名字，您看着给改一个，奴才去调换名牌也好。’

　　洛桑倏然抬眼，手下抓着用来垫茶壶的垫布也被他捏了捏。

　　一句遵照旧制，明摆就是想捏咕他弟弟。

　　先后们都沿用下来的物件，若洛棠改名，便是担上了不尊祖制，不孝先后的名儿。

　　可既然已经起了不满，若不改便说明你洛妃这后宫当家人的权柄也没多大，有怨不敢言，委屈也要自己吞。

　　看着眼前奴才，洛桑不由懊悔自己刚刚失言，同时也更清楚明白宫苑之中，退一步根本没有海阔天空，只会换来小人们的得寸进尺。

　　韩泰看似恭敬求教，实则不过暗地较劲儿。洛棠当然不傻，他只是想先静静的看清对方来意。

　　很显然，哥哥刚才说的是因于恩走动，所以这位大总管才也追着来巴结的话的确是说早了。

　　若真有心巴结，那就该顺势逢迎，岂有当下言语设套之举。

　　‘大总管百忙抽身，就只为给本宫换几窗纱么？’

　　见洛棠话锋不答转问，韩泰料他是晓得厉害，刻意晃过刚刚话题，也就当做对方示弱，这便笑了道：
　　‘自是奴才惦记洛主，不过倒也不只窗纱，还有个好东西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