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82、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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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从清晨起就阴雨霏霏的天气。

　　陈豹身板立定在良帝桌案边，将两日来自己随同洛延年办案的经过禀报。

　　虽则从叙述里可知案子走向已经牵连陶大将军，可瞧良帝舒展的眉眼，陈豹内心里那份不安也逐渐沉静下来。

　　早在当初被指派配合老洛时，陈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案必然牵连甚广，否则如何就至于让自己这个禁军统领，天子近人加入。

　　屁股决定脑袋。

　　自己的职务与职责就注定了凡所派的活计不可能简单。

　　君为臣纲，一心向主。

　　随着良帝走到如今，陈大统领是把做人行事的核心掐准了定死了的。不过要累积今日地位，除了主心骨外，其他拐弯顺风察言观色的小心眼也是必不可少。

　　自打奉旨办差那刻起，瞧着自己协助的人乃是当今最得圣心爱宠的后妃老子，且后宫中自几位皇子成年后，洛妃是封妃最快，又被良帝亲自将协理六宫权从陶贵妃处拿来赐下的，而且还是陶贵妃多年宠幸都无嗣的前提下，洛棠却是几月便得龙种。

　　父凭子贵，儿子得宠，老子受益。

　　作为良帝真正近人，陈豹深知陶工位高权重之下，天子对他越发积聚的不满与忌惮。

　　所以，此番胁从办案到底是中立，还是有所偏颇，在陈大统领心里早有定数。

　　咔擦，陈豹微抬眼皮，寻声看去时，良帝正用茶盖绕了被檐儿刮茶沫子。

　　‘朝廷肱骨，贵妃兄长，事涉到他的务必慎重。凡所巨细都需先报来，明白么。’

　　‘臣遵旨。’

　　书案后光泽的指盖点在青瓷茶碗边儿，某种节奏在良帝心底缓缓而起。

　　‘太子今日如何？’

　　‘回陛下，殿下身畔多了几个少年侍妾很是得用，之前连着三日公事告假，殿下都与他们......一处。’

　　手指随着陈豹的话停了刹那，良帝面色阴郁也仅片刻。

　　正逢白大伴从外而来，就听良帝明显对其吩咐道：
　　‘十年恒生学，告诉太子师，开篇君子慎独给太子好好讲讲明德之道。’

　　‘奴才记下了。’

　　白大伴说着将一封奏仪放在桌上：
　　‘陛下，陶家大姑娘这会儿应该快到昭纯殿了，贵妃遣人问说午膳的事。’

　　眸子闪了闪，良帝心头晃过那日洛棠委屈屈巴巴窝在自己怀里，眼底挂着泪珠口上说不在意什么人，只是想他了才过来的话。

　　唇畔莫名勾动了牵出一抹淡淡笑意。

　　‘告诉贵妃，她姑甥团聚，朕不打扰了。叫御膳房给多加两个菜送过去就是。’

　　白大伴这晌认真听着，才要点头，就听良帝声音又起：
　　‘洛洛昨儿夜里说梦中吃他母亲做的家常汤面，着人往洛府走一趟，午膳就摆长定殿吧，朕也尝尝去。’

　　‘遵旨，老奴这就吩咐。’

　　陈豹一言不发立在旁边，却是双明眼直通到自己心里。

　　对于接下来如何办差，谱儿更是准了。

　　水纹澹澹，飞鸟落在假山石上。

　　洛棠靠在摇椅的软枕里一副瞌睡模样，洛桑把个松子咳得咯咯响。

　　‘秋儿说风伴君基本好全，只是以防万一还不敢出屋，怕着了风再发起来。’

　　阿招手里边添茶边说话：
　　‘还有......’

　　小丫头嗓门刻意压低，用几乎只有洛家兄弟能听见的音量道：
　　‘宣涛殿多了个擅梳头的嬷嬷，秋儿说这位不只梳头，她还多有一门手艺是给人身上......点青。’

　　闭着眼儿的洛棠缓缓睁眼，兄弟俩四目相对了下，一个捂嘴笑一个撇嘴乐。

　　‘宫里人都说他贤惠，说他大方，哼，我可瞧出来了，是真贤惠，真大方！’

　　洛桑冷言冷语说话，洛棠则伸手由着阿招扶自己起身。

　　‘我当初给风伴君出主意是为着人家骨相好，他么......呵呵。’

　　接过茶杯喝了口，洛棠继续吐槽：
　　‘虽是托病，可这些年宫中日子养人，加之又是有些岁数，这一身开花的肉板给陛下看，呵呵，我都想同看了，得多有意思啊！’

　　洛桑这里跟着噗嗤笑出声，眉目转动间，道：
　　‘你当初是为了成全风伴君，如今倒也算成全，天意拐着弯的成全你，不叫洛主儿在意的被勾搭，与旁的亲近，歪打正着的挺好。’

　　洛桑嘴里嚼着坚果，顺带送了粒到弟弟处，看着洛棠张口吃进去后，又道：
　　‘就是可怜风伴君，一病才好一病又起的，走哪儿都是被人算计的命。’

　　撒把鱼食在水上，望着波涛瞬间汹涌的景象，洛棠歪头：
　　‘没有身家背景，活在这后宫之中可不就如浮萍，要么随波处处碰壁，要么给暗流卷下去骨头不剩。’

　　‘好在他看来也不缺心，经过贵妃那边一番磋磨，总算知道为自己用心计了、’

　　洛桑听着话风若有所思，沉沉间思索下道：
　　‘你的意思莫非风伴君这二回的病是他自己...用心了？’

　　将鱼食盆放下，洛棠仰头看天：
　　‘那日我与他出主意可是背人的，回去了用主意他到大方与人说开。你说他是不是糊涂！’

　　‘明知事关争宠，却急不可耐与人分享。呵呵，这份糊涂听来......的确难得。是真无心恩宠，还是有意送人好处呢！’
　　洛桑指间转着一粒坚果，边玩边自言自语。

　　‘我给他的人情里终归带着拉拢利用之嫌，他还的人情中倒是透着倚靠之意。透信给柳侍君貌似胸无城府，实则是在此谋算中告诉我，他无心争宠，要我放心。’

　　‘不想争宠的人用起来到的确能放些心。怎么样，你打算收他么？’

　　‘宫里头没有恩宠就得有靠山，但也人人都知靠山山倒，不如靠己的道理。不过....一时的同路还是可以走一段的。’

　　双喜脚步从远而近：
　　‘主子，养心殿旨意，贵妃处为迎陶大姑娘陛下御赐多两道菜。’

　　‘就多两道菜，没旁的么？’
　　洛桑问话，双喜点头。

　　‘就只说菜，对了，陛下还命人往主子家里寻夫人做的汤面，旨意说午膳来咱们长定殿。’

　　‘中午有母亲的汤面啊，太好了！’
　　满脸乐开花似的洛棠立刻如孩子般，雀跃模样就差拍手叫好。

　　洛桑也跟着笑，心里不由自主将刚刚谋略模样的弟弟和眼前孩童欢颜比较，眼眶没来由又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