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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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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晨光乍起时,成对的青鸟落在长定殿院墙上,就跟吃了响声豆似的叽叽喳喳不肯停。
内殿里,帘幕垂的还严实,光线自花窗上成把落地。
阿招鬼影似的入内,见着床帐动了动,可听会儿动静知道还不是叫起时候,便又默默退下。
良帝将刚刚翻身背朝了自己的人儿从后抱住,温热大手从肩膀直往下滑动。
‘大清早的,陛下要摸骨算命呀~’
洛棠声音里还带着些哑的埋怨。
‘小郎君骨相极好,背上蝴蝶骨,颈下凤凰翅,呵呵,是个与生的好命格呢!’
带着一脸逗笑模样,良帝嘴巴贴住洛棠肩膀说话。
‘呸,说脖子说背,可你那手却卡人腰上,就知道拿好听话哄人的买卖,我可不给钱哦~’
说话间洛棠翻身回来与良帝脸贴了脸。
腰上手掌摩挲的动作温柔,良帝另一手穿过枕下玩着洛棠头发,道:
‘灭烛怜光满,昨夜瞧着洛洛下床灭烛火,你那小腰儿细发的朕看的打心眼可怜,这不多摸摸呀......总觉于心有愧,恋恋不舍......’
被子里的腿一双压一双,洛棠喘息与轻笑传荡在床幔中。
天光中,宣涛殿门大敞。
柳侍君素来觉少,此刻也已经在院里摆弄他自己种的药花药草。
‘主子,药渣的事才过,依奴才看未免后头再有人生事,还是将这些都拔了改种别的吧。’
胡永劝诫的言语最后,眼神明显瞥了瞥西厢。
‘怕什么,清者自清,我与陛下多年情意,这些都是食疗草药,每一样都在送去给天子的膳饮上用过,陛下也甚为喜欢。倘或从前一直用着,如今反都拔了,岂非更落实旁人给编排的那些莫须有之罪。’
柳侍君拿着他的小玉锄蹲在地上边刨土边说。
胡永在侧躬身道:
‘果然还是主子思虑周道,奴才见识短了。’
他们主仆这里恭维话时,西厢们打开。
风清漪一袭青衣宽袍而来。
柳侍君余光里将那抹其人如风的清秀身影入目,心底没来由想起自己少年时模样,一抹带着醋意的红在眼底静静浮上后又缓缓落下。
‘给柳侍君请安。’
‘风伴君同安。’
打过招呼后,柳侍君讲玉锄给胡永收了,自己则在宫人端来的水盆中净手。
‘你大病初愈正是养身子时候,不必拘泥规矩早起,我呀生来劳碌命,早上惦记着这些花草,惦记该给陛下做些什么好吃,便也从没赖床习惯。咱们今后同一屋檐,虽说我居主位,可彼此间大可松快些,在外头做规矩回来了自在些,你该睡就睡,不想起就别起,我自己有的是事情做,不干涉你。’
好话顺耳,风清漪贴心的从旁边宫人出接过手帕递过去:
‘从前在贵妃处,规矩甚严,侍君人美心善,能来宣涛殿是我福气。’
柳侍君被恭维的面色多少显露些得色。
‘侍君可该用膳,奴婢伺候您。’
‘刚说过不必同我讲规矩,而且我屋里有的是奴仆,伴君也是主子,你呀不用做奴才的活儿。自己去吃饭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擦手过后,柳侍君将帕子带着些犹豫,最终还是递还到了风伴君手里,然后咄咄目光看着他恭敬接过模样后笑容也更多起来。
‘既是侍君不需侍候,那我就去长定殿了请安了,告辞。’
柳氏笑容凝住,盯住风清漪转身向殿门的背影,眸子开始发冷。
几许微风吹动地上草药,一根长出地埂的绿植被鞋子踩住,狠狠摁进泥土下。
长定殿中早膳上桌。
良帝正从洛棠碗里拨拉山药片,双喜来报说是风伴君问安。
洛棠瞥眼,眸子在自己粥碗与仍垂头挑山药面不改色的良帝身上转两圈,然后再男人耳边吹气说话:
‘二郎你说,人家是来问我安还是天子安啊!’
唇角勾笑,良帝将一勺白粥递到洛棠嘴边:
‘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饭,闲杂的空闲了再瞧热闹。’
洛棠长睫眨动,张嘴在勺子尖儿上亲了口,然后手把手将其倒转,反递回给良帝唇畔:
‘你夜里话从不见少,哪回不说的人面红耳赤,我偏不听,就要...边吃边说,切!’
将自己撑的粥自己吃下,良帝脸上笑容开花。
‘小小年纪,妖艳若此,过两年大了...朕......’
‘你不喜欢啊?’
‘朕可要喜欢的更...紧,才是!’
‘那还差不多!’
这边你一言他一语,桃花朵朵开在中间。可苦了弓腰在那儿传话的双喜,没得回信始终不敢直身。
‘叫风伴君进来吧。’
洛棠发令,双喜忙长出口气应声出去。
‘我去把面纱带上,二郎等下帮忙招呼人哦。’
‘脸都好了还用戴?’
‘那不是还有两个红印子么,哪儿好了!’
‘呵,就你计较。’
‘以色侍君我能不斤斤计较么,不管啦,我去喽,你招呼人。’
不一时,待风清漪入殿,所见却只是良帝一个在桌边,反没了洛棠踪影。
‘见过陛下。’
良帝拿着小豆包的手随意挥了下叫人起身。
‘看你样子倒是好全了。’
‘回陛下,太医用药周到,洛妃多有照护,托天子洪福,奴的病的确是好了。’
听他答话周全,本是随口客套的良帝不由投来目光。
人么还如当初水亭初见,清瘦的确,但不似洛棠杨柳细枝,他虽习舞身姿可不跳的时候就像根木条。
皮肤也没洛棠白,属于偏黄,少年人肌理自带的光泽也与洛棠比不了,大抵是大病初愈还没养好,谁知道呢。
不丑的个人儿立在那儿,局促之状肉眼可见。
此行貌又不禁叫良帝想起收了洛洛为妃的那次花下看人,摇曳生姿,落落大方,小丢丢一朵含苞海棠,明丽夺目之姿却已经叫人眼底生辉。
哎,果然,人比人......比不得!
心头挂着心上人诸般好,良帝收回眸子的面上尽是对风清漪的漠然。
‘奴...伺候陛下用膳吧。’
鼓足勇气后风清漪出口的话像被空气吞了,半晌没有得来半分回应。
就在人尴尬不知如何回应时,内殿里带上面纱的洛棠裹夹着笑语出来。
‘有人帮我分担自然好了,风伴君可吃过了,不如坐下咱们一起啊。’
风清漪抬眼,瞬间整个人愣在当场。
一条稍显裹身的里衣长服也是青色,幸得外头还罩了件薄纱半透的灰白敞子,否则那就是两个青衣人在殿了。
生怕自己衣裳因撞色引来洛棠不满,风清漪忙躬身行礼:
‘见过洛妃,我衣裳不是刻意与您相撞的,还望您宽恕。’
吃饭的良帝皱眉,转头来看。
洛棠则笑盈盈将人手臂托了:
‘一件衣裳,颜色一样有什么的,看把你紧张了。去洗手吃饭吧。’
洛桑始终在中殿幔帐边,看尽一切的边吩咐人递水盆过去,边在心底默默想弟弟说的那句宫中人心多叵的话。
这为风伴君今日衣裳撞色,会否有意呢。
可目光只在两人间辗转一瞬,当哥哥的就满满自信挺直脊梁。
旁的不说,单容颜姿色,身段气质,他一介卑微伶人如何能与自家衣冠府宅养出的美人比拟。
心里默默认定洛棠完胜,洛桑怀揣的疑虑也渐自放下。
而餐桌边,良帝却是拉住走来的洛棠的手,对着风伴君说话:
‘尊卑有别,你立在旁边侍候盘盏餐余,不可上桌。’
‘遵旨。’
洛棠读出男人眼底埋怨,反毫无畏惧的丢回他个带着撒娇气的也是埋怨目光。
那意思是说,人家一番好心都给你拦在篱笆外了,白做人情。
拦腰给人搂了,良帝也不恼:
‘洛洛带着面纱不方便,就了朕的手吃手指包吧,我喂一颗你吃一颗。’
风清漪侍立在后,比奴才们要更凑近,便也能将眼前亲昵收录更清楚。
都说洛妃盛宠加身,入得宫来今日才算知道何为盛宠,的确是陶贵妃那里从未发生过,也从没享受过的。
心底默默想着当初在昭纯殿种种折磨,不由竟生出此情此景该被陶贵妃见到,然后气她个口歪眼斜的仰倒,那种样子得多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