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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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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定殿后洛棠就吩咐阿招往小间里拾掇沐浴的物件,然后是叫哥哥莫桑代笔书写宫诏,又着水兴拿着这份诏意跑腿去让内务府出人送风伴君挪地。
‘从前家里抢吃抢穿抢爹娘宠爱,哪回都少不得你。为兄我是着实没想到,自己小弟能有这般贤惠大度模样。’
听着哥哥口中略微调侃,洛棠在穿衣镜前退了外袍。
‘我自然不乐意大方,可谁叫他是皇帝,人家富有四海,天底下的钱和人都是他的。’
洛桑就手将长梳递给洛棠,眼神盯盯听说话。
‘宫中连我虽只两位妃子,□□宝殿里等机会的常侍伴君多了去,我即便打心眼里不想逢迎,可也不能不把天子所好放在心,应于行。’
散开的长发给梳的动作渐渐开始发力,洛棠的动作带出负气模样跟自己拉扯。
洛桑从旁看了不由叹息,凑过去强开发梳,接手替他:
‘旁人想长这样一头好发还难,你自己别瞎折腾,看,掉了这么多。’
‘掉就掉呗,反正每天都要掉。’
‘你忘啦,看园子嬷嬷秃的都露脑皮,她说过,她那头发就是因为生孩子才大把开始掉,然后就再长不住了。’
原本嘟嘴满脸不乐意的洛棠被哥哥的话惊的转移注意,眉眼间也露出诧然与丝丝恐惧。
恰这时阿招从小间出来,说都准备好了。
‘你亲自走趟太医院,让夏英开些养发固发...哦对,还有能长头发的药啊什么的,告诉他千万当个事给我办。咱们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捎带上过去,求他办事给吃嘴比给钱效用好。’
阿招垂身遵命,但想起什么又道:
‘奴婢走了,谁伺候主子沐浴啊?’
在场三人目光驱巡来回,末了洛桑挺了胸脯子。
两只野猫在宫道边角趁着无人彼此玩闹追窜,一路蹦跳了来至宣涛殿外。
内务府里传旨的人正从内出来,而殿外守门禁军也刚刚得了命令开始撤退。
胡永吩咐宫人们净水扫院子,收拾屋舍的开始忙碌。
柳侍君立在廊上,眼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敞开的外墙上的殿门。
被关了这许多日,今儿总算以他无过给这桩下毒的无头公案定了性,还了他宣涛殿往日清宁。可在柳侍君心底,却并未因那扇敞开的大门而见多少透亮。
证据不明,事实不清,未可妄下定论。此案留中,诸人不许再提。
这便是良帝的旨意内容。
言语措辞中,其实根本没有说清白,反而是因糊涂账理不清才粗糙了断,还后宫清静罢了。
虽则看似事了,实际众人心中存疑都只是被强权压住,并没几个会觉得他柳侍君真摘干净了。
如此处理结果,明面上是天子偏袒,私下里不过糊弄着和稀泥罢了。
而更让柳侍君心头堵闷的是洛棠塞进来个风伴君。
从此后宣涛殿就不再是他一人天下了。
孤身立在门槛外,凭着微风拂面。身上却根本感觉不到多少清爽,反而愈发多的复杂堆积起来。
暗暗将近来的事情点数,贵妃被夺了协理六宫权柄,自己失了良帝往日信重,风清漪个贱籍出身的还得让宣涛殿给他腾房子......
再往前倒算,锦心实打实的宠爱被夺,直到他身死;原本安插在长定殿里的眼线逐一没了踪影;妒心甚大的陶贵妃在倒锦侍君与害自己的事上都有明路的参与,可唯独本该让他更忌惮更想整下去的洛棠却始终安然无恙,甚至还怀上帝子,平步青云......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翻覆,柳侍君心凉手冷的同时,更清楚意识到个结论,洛妃虽年轻,但绝不容小觑。旁人瞧着是良帝盛宠有心回护,内里到底那个小人若不用心机,焉能走到如今。
日头在天,光照热烈,但还是会有大团游云牧羊放马似的爬过来。宫苑各处也开始一会儿这个在阴凉,一会儿那个天光晒。
长定殿里,宫人们在敞亮的院中各自有序做事,一切都显得有朝气又井然。
洛棠泡在热水里,舒服的享受脑后哥哥五指插入头发的按摩。
‘近水楼台一说可也是把双刃剑,人家到底在宫里是个老的,比你经事多手段也不少。风伴君丢过去凑他那么近,万一被拉拢了你的救命之恩白瞎也说不准。’
‘皇宫是天底下最不缺势利眼的地方,他俩要是注定得凑股到一堆,也不是我能阻止的。无非顺势而为安之若命罢了。’
洛桑听着弟弟的话,下意识撇嘴。
‘洛主儿看的开,洛主儿有心胸,洛主儿您大气~’
啪的一片水花带起,洛棠胳膊往后胡乱抓了把身后人下巴,惹的沾了水的洛桑气的连着叫两声。
‘嫁了老婆多的男人,老子还是给人家办差的,肚里又存了籽儿。得教夫君莫失宠爱,给家里挣名声机会,为孩子谋个将来,我能不大方敢不大方么!’
虽是玩笑语气,但洛桑还是被话中真意感染,眸子与动作都缓下来。
一勺勺热汤水舀着往弟弟头发柔柔的浇,洛桑道:
‘既然知道这里日子过的不容易,如今双身子就更该对自己好些。都什么时候了,还上赶着伺候,万一伤着孩子再悔可就晚了。’
言毕,指尖轻轻点了点水波上露出的锁骨。
洛棠垂目,依稀能看见上头青痕。
嘴角弯了弯,仿佛想到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惹的脸面红晕重些:
‘其实还好,陛下...知道轻重。’
洛桑在身后直翻白眼。
‘更该知道轻重的是你自己,真要重的坏了事,且不说随着孩子的好些盘算,单身子那份受罪你也得哭死,从前家里吃碗药可都得娘哄着你凑合多少糖块才成。’
被哥哥说的思忆家中娇惯长成模样,没来由眼底开始发热。
没了孩子的痛楚洛棠并非没有经历,甚至还更甚......
前世诸般不可控窜进脑海。
是啊,曾几何时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家人掌中宝,是在父母和哥哥们宠爱中长大的孩子。
可谁又能想到世事翻转,本以为在蜜罐的人生在被太子尹澈夺了清白的那个灯会后,便给彻底打碎,让自己在从后经历的种种苦痛中,甚至都开始模糊了认知,当曾经生活中的蜜都是幻境。
眼底的热被回归的思绪逼着潜下去,洛棠从水里起身,由着洛桑将自己用绒毯包裹。
看着此刻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哥哥,为了掩盖又开始有些上涨的苦与热,洛棠佯做调侃在洛桑耳边道:
‘你还没嫁自然不懂,不是我们不知道轻重,而是......’
听着洛棠欲言又止,勾的洛桑不由也红脸发问:
‘什么?’
长睫垂着,正好盖住眼底的什么,洛棠道:
‘陛下正是壮年,弓马娴熟好剑弄枪,他身材可好了,体力也好。我是跟了他才经事,人家活岁数比咱大,身边流水似的过了多少人,那事且要老道。所以啊...’
洛棠凑紧了哥哥耳朵,吹着风的说话:
‘我觉得要嫁吧还是得嫁他这样有年岁又...事事练达的,保你受益良多,乐不思蜀~’
虽然洛棠言语说的文绉,可话锋下潜藏的不可道之意洛桑是一点没听差。
到底还没出阁,不由的面红耳赤了说了句呸后闪身往小间外躲。
已经穿上袍子的洛棠咯咯笑声在其后渐渐弱下去。
水面上倒映的是他独自坦露出忧愁的脸。
掐指盘算,硕国使者脚程应该离京都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