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66、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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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未尽，凉风习习。

　　屏退周遭侍候的宫人，洛棠兄弟摆了小桌在廊下如往年家中般吃茶闲谈看天景。

　　院中小厨房外，双喜并两个小宫女在大厨阿招指挥下退鸡毛，摘青菜。

　　‘硕国少主年幼，如今皇权实则都在那位尚武亲王手里。’

　　洛棠垂头掀开杯盖，貌似在数里面浮着的茶叶片般娓娓道来。

　　‘老僧游记里记述过，硕地有种民食，是蒸熟的面鱼过油煎，撒上熟葱花和肉渣酱，闻着仿若能吸走人魂，只可惜僧人不食肉腥，所以他只写了气味没有入口味道。’
　　洛桑手肘撑在桌面，托着下巴满脸都是期许与失望。

　　‘亲王大人少年时也爱出游，偶然在别部道门遇见人家观主首徒，当时惊为天人，一见钟情。归家后就求了父皇下诏，硬是逼着那位首徒还俗，然后穿了嫁衣入王府。’

　　‘和咱们婚俗不同，硕地嫁娶用的枣糕是核桃酥心，我就吃过枣夹核桃，还没尝过配牛油酥饼的，应该更香吧。’

　　‘王妃不是心甘情愿，他俩日子过的好像也不顺。天家应酬，聚会宫宴，那位极少出席，就算露脸也都是夸着不搭理人。但亲王的宠爱却并没冷过。可惜强求缘浅，一年后王妃有孕，七个月上因为吃蟹早产，最后父子俩都没救回来。’

　　‘螃蟹的话，硕地只有河，咱们天晟东边临海，可比他们的肥美多了。’

　　兄弟俩驴唇不对马嘴的聊天，末了，洛棠在一声叹息后看着全部沉落的茶叶，终于饮下去一口。洛桑则正往自己喝干的茶碗里添水。

　　‘你说的我都有点想吃螃蟹了。’
　　洛棠嘟嘴，抬手学着哥哥模样曲肘撑下巴。洛桑却开始复制弟弟先前盯茶叶上浮下落的造型，道：
　　‘你说的这位谢氏亲王，他不是好人，活该孤独终老。’

　　两兄弟目光交汇，颇有默契的笑了对着对方。

　　旁人看来奇怪，但于洛棠洛桑而言，这种分道扬镳后又汇聚一川的对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寻常事。

　　血缘纽带，亲情联系，习惯使然。

　　良帝落座时，昭纯殿中已经摆了满桌膳食。

　　席间大多都是陶贵妃在说话，良帝一副悻悻疲乏相，言语少的可怜。

　　‘陛下尝尝这道鸭子汤，御膳房炖了半个下午呢。’
　　屏退白大伴，陶贵妃亲自撑了端来。

　　良帝给面子的接手，但只闻了闻，又掀了掀调羹，就皱眉说鸭油重，然后给撂下。

　　陶贵妃见状立时面露不悦，撇头对着李嬷嬷道：
　　‘将汤盆撤了送回御膳房去，看看是哪个奴才做的，罚他一月份例。’

　　良帝眼皮都没抬，默然由着陶贵妃泄愤。

　　与此同时，白大伴的眼皮却抬了起来，方向与殿门处提着食笼的水兴对上。

　　走过去后俩人略略交流，不一刻，良帝就将目光移到已经走回来的白大伴手里拎着的食笼上。

　　‘是什么？’

　　‘回陛下，回贵妃，洛主儿家里今儿不是来人么，送的火鸡炖了汤。’

　　眉梢同时纵了纵，良帝露喜，陶贵妃不爽。

　　两碗汤分别上桌，洛棠倒也面子照顾周全，没有说只给良帝，而是贵妃也有分一杯羹。

　　‘到底现成宰杀，鲜味儿浓郁，甚好甚好。’
　　连着夸赞中，良帝调羹就没停。

　　‘这鸡油也不少呢，原来陛下不是嫌油多，而是不喜食鸭罢了。’

　　听着对面埋怨，良帝抬眼：

　　‘爱妃怎么不动，是不爱喝么？’

　　‘臣妾上了年岁，不敢吃太多油腥，哪比洛妃年纪轻，胃口壮。’

　　说着话，陶贵妃还故意用手将面前鸡汤推开了些。黝黑眼珠配着单薄眼皮翻绞，完全是情绪控了心神，待自以为委屈水目重新看回到良帝处时，迎来的则是冰窟般冷目。

　　心头弦音颤动，理智这才回归，让陶贵妃意识到自己面对既是夫君，更是君王。

　　‘陛下是恼臣妾了么，我喝就是，您别生气。’
　　显然，理智虽有觉醒，但却并不足够。

　　言语中还是不自觉用撒娇做抵赖，甚至内心里也是弱弱的存着些抱怨，抱怨良帝近来脾气不好，益发的爱跟自己较真冷脸。而这些也同往昔的所有抱怨一样，都归咎在新欢旧爱的症结上。

　　所谓知之始己，自知而后知人。

　　陶贵妃吃的所有亏，大抵就都始于不自知，甚至还妄知人。

　　‘不必勉强，爱妃既然不想喝就赏人吧。’

　　‘赏人，赏谁？’

　　‘大伴，趁热送去风伴君处，告诉他，是洛妃好意，朕的赏赐。’

　　白大伴遵旨躬身后，麻溜的走到陶贵妃身边，低声道了句奴才得罪，汤碗就从贵妃指尖蹭着肉皮拿走。

　　一句旨意里两个人的好，占她昭纯殿的地却没她陶贵妃好处，足见帝心针对。

　　喉咙里许多想说的话都咽回去，陶贵妃油然而生的怯意让自己后背发冷。

　　这一刻与良帝对望，让她想起那夜风伴君中毒时在院里李嬷嬷维护自己时，良帝盯着看的眼神。

　　居高临下，毫无情感，满是鄙夷的眼神。

　　莫名的，陶贵妃感觉这个自己本是比谁都熟悉的男人，竟然用着看奴才的不悦之色异常陌生的望住自己。

　　天子之威，与他再亲近，触怒龙颜后都不过伏低垂尾之辈，遭受的威吓谁也不比谁消减。

　　‘朕乏了，想泡个脚再睡，贵妃侍候吧。’
　　良帝说这话就已经起身往内走，言语中听来像是征询，实则根本就是命令。

　　从前两人相处，陶贵妃也不是没给良帝洗过脚，但那时候纯属带着情趣的小意承欢之举。

　　可今日此刻，陶贵妃在身后称是同时，内心感受完全就是自己被当奴才使唤。

　　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的改变了。

　　宫柳在夜色中摇曳着袅袅身姿，避开白日光芒只在夜晚飞舞的蝶子于空中振翅。

　　长定殿里，洛棠和洛桑兄弟俩也在泡脚，两人四只脚丫子把一盆水踢腾的周遭湿的都是水渍。

　　‘你的痘子少多了，就剩...一二三...六颗，还成双成对的。’

　　‘指头上还有糖霜的，别碰我，我洗脸了。’

　　‘这话说的跟谁没洗脸似的。’

　　‘可你没洗手啊。’

　　‘那我在脚盆里用水涮涮再摸你！’

　　‘你敢！’

　　‘嘿，瞧我敢不敢！’

　　待阿招收拾妥当，床幔里头一对儿兄弟也笑的直喘气。

　　‘夜深人静时，正好说鬼话。你跟我讲讲，怎么瞧出这宫里有奸细的。’
　　洛桑玩着弟弟发丝发问。

　　抓了把被子塞自己胳膊窝下头，洛棠道：
　　‘那日柳侍君来送糕点，话里话外都在跟陛下挑事，说锦侍君没了贵妃就大摆宴席不算，还想引着陛下猜测，为何旁人都没动静，只我要送香祭去存羽殿。’

　　幔帐外纱罩内微弱光亮艰难穿透布料，昏暗空间里反而显得兄弟两眸子如宝石般闪烁。

　　‘他好意劝我，双了身子吃食上要留意，但也别过分俭省。但讲这些时却清楚知道午饭桌上只进了两道菜。’

　　‘两道...他怎么知道的？’
　　洛桑手掌按在洛棠肩头，紧张心境明显，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所以，必然是有内奸，而是受他指使。’

　　平躺的洛棠眼皮缓缓眨动后，低低开口：
　　‘孤木不成林，这宫里人都是要抱团的。我来的晚，人家团都建好，没空了。不过，没团抱我也不怕，反正......’

　　‘反正什么？’

　　‘我的空给......我俩一团，天下无敌~’

　　洛棠在哥哥耳边有一声没一声的悄悄话，只将洛桑被窝讲的热气满满，两个又开始你来我往的念叨没羞没臊的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