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59、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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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竹的身影在夜色中映出丛丛黑，紫藤悬在宣涛殿宫门两边墙上，被风惊动时嶙嶙峋峋样子看的人莫名瘆得慌。

　　柳侍君立在廊下，瞧着自己这一眼就能望到宫门的院落，心底不由暗自与洛棠的长定殿比较，不由被那里的雅致亭阁与琳琅花木比的生出不忿。

　　‘我从潜邸伴君至今，住的地界还不如个才入宫几月的，想想都可悲啊！’

　　四下人早被驱走，只一个心腹胡永跟随，柳侍君言语中便也没了顾忌，面子上常年要挂的和顺模样也跟着变的有些狰狞。

　　‘主子，陛下虽说要查，可也没急慌慌连夜让人搜院子翻箱柜。叫您在宫中闭门实则也是袒护，否则贵妃有协理六宫权，若放任给她，咱宣涛殿可就谁都别睡，只等人家犁地似的折腾吧。’

　　柳侍君听的长长呼吸，仿佛在把胸口郁气吐出来般。

　　胡永话音没断，脚尖却轻轻向前又近半步：
　　‘由此可见，主子您君心未失。何况，咱们本就没做亏心，又何惧谁来查验。再者，太子亲望长定殿面君，想来此风波很快也就过去。’

　　眉头提了下，柳侍君满脸都是烦心事的模样。
　　‘若非此次被诬陷的要紧，本可不用惊动太子......’

　　看出柳侍君的欲言又止，胡永道：
　　‘性命攸关，咱们也是没法子。也得亏今儿是先皇后生辰，殿下在崇圣寺，宫禁中往来便宜。而且，这回是贵妃掀的风波，太子面君也未必就牵连到咱们。’

　　在听见贵妃二字时，柳侍君眼睛明显闪烁开来，但紧跟着疑惑也在上涨：
　　‘风伴君中毒，自然是昭纯殿手脚，依我看陛下未必看不透，只不过碍着她家世地位不好明说罢了。只是，那汤是洛妃指名送过去的，而他又刚刚好在昭纯殿闹事的空里出了事，无巧不成书，可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大抵都是人为！’

　　‘主子意思，洛妃策划了这一切？’
　　胡永接话接的不可置信，但同时他也在柳侍君脸上读出始料不及与自我质疑。

　　‘太巧了，容不得人不多想。但若被猜中，这洛棠就太可怕了。’

　　似乎是为了与柳侍君言语应景，一股凉风卷地而来吹动他的衣摆。

　　心随风紧，凉意瞬间遍布全身。

　　宣涛殿宫墙外，宫道地砖边角缝隙里零星几朵冒头的贴地白花，身量微弱地尽己之力绽放，就好似一个个带着艳羡目光的孩子望着头顶探出墙头的紫藤。

　　但它们又怎知，眼前的高高在上或许也在羡慕能开在墙外自己。

　　良帝去后的长定殿中，烛火始终未熄。

　　洛棠对着镜子接住阿招去了灯罩的光亮细细观瞧，夏英开的药只剩空碗摆在桌面。

　　‘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红了呢，夏太医的药真灵！’

　　‘是你想多了吧，我怎么瞧着还是那么大，你看这颗鼓的......’

　　‘主子，夏太医嘱咐过，万不能用手摁。’

　　阿招拦了洛棠不安分的手指，眼里都是关切。

　　镜中人乖乖点头，哦了声后收回手。

　　‘叫双喜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么？’

　　‘刚白大伴不说太子进咱们院了。’

　　洛棠稍加点播，阿招便明白过来的拿起空药碗往出走。

　　稍待后，洛棠仍是在镜前，边由阿招给梳发边听双喜回话。

　　‘白大伴亲自引着殿下进院，等着陛下接见那会儿太子在池边溜达了下，其他就没什么了。’

　　‘哦，对了，殿下让人在水边翻了块石头，奴才去瞧过，也没异样。’

　　头发上的梳子停了停，阿招开口道：
　　‘陛下出去之后呢，你没看么？’

　　双喜闻言忙答：
　　‘奴才盯着的，陛下与太子没在咱院说话，二位直接出了大门，也没乘撵，而是溜达着走的，看方向约莫不是养心殿就是昭纯殿。因是圣驾，未免窥探帝私给主子惹麻烦，故而奴才不敢叫小的们去跟。’

　　镜中洛棠挽着一缕发梢在手，眉眼间转动的光在烛影衬托下闪烁琉璃色泽。

　　‘你说太子翻了咱们院里池边石头？’

　　‘正是。’

　　思忖须臾，洛棠忽然起身，甩手就要往外走：
　　‘走，看看去。’

　　‘主子，披件衣裳！’
　　阿招在后抓了外敞匆匆的撵了跟去。

　　月光正把大脸盘子铺满天际时，洛棠主仆三人已经立在池边。

　　脚尖点了点平整的圆石，双喜指给洛棠看。

　　万籁在此刻安宁下来。

　　心潮的波澜无声掀动。

　　那块石头倒也的确无奇，只是摆放位置与其略显吐出棱角，在前世曾招致洛棠意外磕碰落水。那时季节正值初冬，且是让他受了好一阵寒疾苦。

　　单纯的发现问题，还是...未卜先知！！！

　　疑惑在心河振动涟漪，忧虑也随之席卷。

　　是啊，你洛棠能重生而来，旁人为何不呢！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让洛棠感到如坠深渊的悸恐与无措。

　　恰在此刻，或许父子感应，肚中成型的娃娃用害酸的呕意将洛棠从仓皇中剥离，让他的思绪回归现实。

　　感觉到足下的脚踏实地与身体中新生命的召唤，脑海中的彷徨也渐自沉定。

　　走一步看一步，我命由我不由他。

　　事情来了，怕，慌张，又有什么用呢。

　　林高风有态，苔滑水无声。

　　无非摆好应敌姿态，静静看着，默默想，找对策就是了。

　　‘取些梅子来，我想吃。’

　　脚步走上台阶时的洛棠双肩张开，脊骨格外挺直。

　　月影的另一方，良帝难的与儿子比肩。

　　两位皇族最高掌权者，天下最尊贵的父子漫步宫道。

　　‘先皇后生辰忌朕都忘了，太子倒还记得清楚，见此孝悌想来你母亲也会感到宽慰。’

　　‘父皇政务繁忙，一时忘了也是难免。何况此等事最该身边人提点，否则君父养人岂非白养了。’

　　跟在良帝身后的白大伴几不可察的抬了下眼睛瞟向说出此言的太子。

　　良帝浅笑不语，脑海中忽然闪过洛棠拉扯衣袖说的那句看热闹的话。

　　‘既然往长定殿来了，想必宫中今夜的热闹你也晓得，说说看，太子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