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58、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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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亮脚下路，白大伴走前，太子在后。

　　大抵是头一回见识到父皇宠妃居所，白大伴注意到身后人举步缓慢，神色间耐不住四处相顾，仿佛被长定殿中雅致景色惹出不少流连意。

　　‘劳烦殿下在此稍待，老奴这就进去禀报。
　　’

　　‘有劳大伴。’

　　‘殿下客气。’

　　客套话后，白大伴身影跨向台阶，尹澈则不禁再次转身向着庭院中环顾。

　　池水绿波，树影葱葱，黑绒长靴下意识往绿植覆盖的泰山石而去。

　　不知何故，伫立须臾后，太子殿下招呼了小内官过来，指着水池攀一颗圆石道：
　　‘将它反过来。’

　　小内官听命动手。

　　待将石头翻转妥当，太子还不忘亲自上前用脚踏实了，直到看圆滚一面深入泥地，平整的继续摆在池岸边后，神色发间才算满意。

　　内殿之中，烛火在纱罩里散播柔光。

　　原先密闭的床幔已经拉开，洛棠脸上挡了半面纱，只余双眸与良帝对望。

　　‘夏英说了，他的药三五日就好，洛洛不用怕。’

　　好话一句暖人心，洛棠眼底水润立时上涨，盈盈抬首间委屈不言自明。

　　‘童子吟长恨，胡儿唱琵琶。若没有夏太医医术，我怕是就要在这深宫咏吟长恨歌了。’

　　‘洛洛......’

　　良帝伸出的手被洛棠退后躲开。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泪珠噼啪两颗，圆滚滚正好被面纱吸收，良帝暗自一声叹息无奈没在喉底。

　　腾地，原本躲人的洛棠竟主动又粘过来，双手攀援着拉扯了尹鹤袖口：
　　‘我家邻里班侍郎家班三就得过痘症，他也好了，但却落个麻子脸，人又因为练武壮的跟个黑塔似的，至今都说不上媳夫，人家都嫌弃他脸丑。’

　　不明白洛棠当下如何来的闲话，但好歹小人不再与自己避讳，所以良帝还是凑近了认真听着。

　　‘还有，从前听家里嬷嬷讲过，说有的那孕中痘疹会过继给腹中，孩子生下来就满脸坑。’

　　洛棠说话时眼中惊恐格外真切，感受到袖口的抽紧，良帝宽厚手掌慢慢覆盖上去。

　　可这暖方一接触，洛棠却像触电般又再躲开。

　　意识到两人间距离的近，他忙后撤了身子重往床后深处闪避。

　　梗了下细长脖颈，才带着些微颤音开口：
　　‘我的脸能不能好如初呢，万一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是麻子脸呢......二郎，你休了我吧，我自己回家去生这个丑孩子，不连累你。’

　　面上怔色闪烁，片刻后良帝才恍然的露出苦笑。

　　长臂探过去，不管不顾洛棠闪躲还是吵闹，只一味将人往怀里扯紧。

　　‘我看呐夏英医术的确不行，怎么看的病，小东西，几颗痘罢了，就跟你病入膏肓似的！’

　　‘什么几颗，七颗呢，从小到大，我长过所有痘加一块都没这么多，丑死了！你别看我！’

　　良帝被洛棠伸在眼前数数的手指逗的耐不住笑意，朗朗声在内殿中响起来。

　　‘你还笑，不是长在你脸上，看人笑话，看把你开心的！呜呜，你休了我吧，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洛棠越是这样吵，良帝笑声反而更响亮。

　　最终让床幔里挣扎与笑声止住的是白大伴：
　　‘陛下，太子从崇圣寺过来，在外候着等问安。’

　　‘这么晚，他问的什么安？’

　　良帝面上笑容被疑惑取代，正了身子坐在床边。

　　洛棠也不再哭闹，而是将自己藏在男人背影里，默默听着。

　　‘回陛下，今儿是先皇后生辰日，太子往崇圣寺祭拜的。’

　　白大伴避而不答良帝问话，反将太子深夜还在宫苑的理由道出。

　　洛棠在良帝背影里像个小鬼似的咕哝：
　　‘哪有不爱看笑话的，人家当然要问安，不问怎么看，切~’

　　低低的埋怨声刚好足够良帝与他听见，男人皱紧的眉心倏然松开，侧身后转了把身后小鬼看住。

　　‘小家伙，你就闹吧，嚷嚷大点声说不过了。正好让朕儿子也来瞧他老子笑话~’

　　这次换洛棠皱眉，一只手掌按住自己面色边边，仿佛怕良帝给扯开似的。

　　‘陛下出去吧，给太子看看您安好，也算领了人家大半夜跑来的情。还有，风伴君生死也不知如何，您去昭纯殿吧，我今夜想自己待着。’

　　似乎略作思忖，良帝还是凑近洛棠，问：
　　‘除了脸，旁的地方都没不舒服了？’

　　‘嗯’洛棠也不看人，只是垂着脸的摇头。

　　手掌在洛棠单薄衣料的背上摩挲两下功夫，几番斟酌也飞速在良帝心底转过。

　　‘既然洛洛不肯给朕看你笑话，那朕就应你的，往旁处瞧瞧去。’

　　‘嗯。’洛棠这次不再摇头，而是换了点头。只不过点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摇的要慢了许多。

　　‘外头夏英亲自熬药呢，这几日都叫他留在长定殿，看不好你朕就罚他绕着长定殿跑圈，从三百斤跑成三十斤为止~’

　　噗嗤，埋头的洛棠忍不住笑出声。

　　良帝看的也是眼眶弯折，两人侧颜并住，眉目间总算恢复流转。

　　‘二郎，我是怕了，说的气话。’

　　‘朕知道，洛洛胆小。’

　　‘让夏太医好好给我治病吧，我也好好吃药，你别休我！’

　　‘呵，好，都听你的~’

　　白大伴立在下首望着眼前发生，感觉两人言语有趣之外，心底惊奇更胜。

　　宫中生活年岁久了，他还头回见到洛妃这般人物。

　　通常嫔妃若逮住此等机遇，必是得先为自己喊冤博取圣心垂帘，然后再指向凶手用皇帝手为自己报仇。

　　恩怨相报，没人会觉自己受苦应当，更无人不会抛怨出去寻找报复目标一泄恶气。

　　对比这些常规操作，洛棠的表现实在孩子气。

　　但追逐主子经年累月，对良帝的了解让白大伴清晰可知，此刻天子面上发自真心的喜不自胜。

　　良帝就是喜欢这份少了心计的孩子气。

　　事事皆以上之所好为己所好。

　　凭此准则为良帝身畔近人的白大伴，从此刻所见，内心也更知道今后自己行事偏颇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