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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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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洛棠立在良帝身侧,随着地上人入目,与良帝握住的手不仅出力。
感受到他的不安,男人安慰着拍拍被衣袖格挡的腕子处,缓缓开口:
‘刘嬷嬷当初毒害后宫而入罪,他儿子今又来害洛洛,倒真是一对母子相仿,大将军,你府里出的奴才果然个顶个骁勇,毒害朕的后宫都是母终子上,登梯上马的!’
良帝说这段话时并无掺杂多少表情,形貌淡淡如同与人闲言絮语,但腔调里的冷气与杀意却是令在场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天子威仪,龙哼若雷,由不得陶工不显露惊惧。
‘家中出此恶奴,臣有罪,臣该死!’
砰砰两声,一是下跪一是磕头。
陶贵妃也坐不住了,忙跟着起立与兄长同样姿态。
‘陛下明鉴,将军府奴婢众多,哥哥他日理万机都是为朝廷操劳,府中人事都为段氏打理。她出身南诏弹丸之地,大族大业料理起来难免疏漏,或许这才叫此刁奴有了趁机......’
贵妃说话时眼珠下意识微垂了左右轻晃,将此刻慌乱搪塞的思绪明白坦露。
良帝与洛棠在上位,下头人的动作举止看的一清二楚。
‘或许...贵妃说的有些道理呢......’
洛棠在陶贵妃还晃悠眼珠琢磨接下来如何辩解的空挡插了句嘴。
刚刚说了质问的是良帝,问句中无疑充斥对陶家人不满。
陶工立刻认罪道歉,但他认的是家有恶奴而非自己参与。
贵妃则从旁辩解求情。
天子怒,臣之过。
大将军守住人臣道,将态度摆的端正;贵妃为枕畔人,拿住情意动嘴开脱。兄妹两一唱一和,道理与人情站的明明白白。就如同官场里上官遭到质询与挑衅,通常都是副手出来分辨发声,若能辩白过去也就维护了上官威严与面子,若辩不过去自己遭了骂,那上官自然也会站出来保他。
总之,两势相辅,保住主心骨的老大,才是老二能继续生存的法则。
再一则,贵妃的辩白也为试探,探的是良帝对此事的真正态度。
保,就会给个面子就坡下驴,高拿轻放。
不保,自是驳人面子,死抓不放。
而洛棠在此弱弱声量插进来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应和贵妃为陶氏开脱。
但说话时他无声地让脚步向着良帝方向动了动。
替贵妃说话,替有害自己之举的陶家人说话,但行动上反是与权威靠拢。
这种小动作里表露的寻找依靠的不安感令良帝怜意顿生,内心里要为自己心爱之人遮风挡雨的雄心也更胜了。
保护欲浓起来的男人放开拉住洛棠的手,转而长臂探后环住他的腰肢施力抚慰。
‘洛洛说的不错,贵妃此言听着是有些道理,依你所说那就是段氏要害洛妃喽!’
‘这...’
陶贵妃语塞同时,大将军的脸拉更长起来。
‘陶工,你的枕畔人要害朕的枕畔人,其中缘由你做主君的不能再说不清楚了吧?’
良帝的问句中的偷换概念令陶氏兄妹招架上呈现些慌乱。
刁奴害人大将军可以说管不到奴才而不知,但若换了日日相见的身边人行事,陶大将军可就不能再一推六二五了。
‘陛下此言不妥,臣妾只说段氏管理不善,并非她主使!’
陶贵妃再次为兄弟的辩白换来的是良帝众目睽睽之下的冷眼。
‘既如此么......陈豹,走趟将军府将段氏送到慎刑司录个口供再来回话,此事涉及贵妃与大将军一家清白,朕等着!’
闻言后贵妃虽是慌了下,可心底想着本就没段氏什么事,慎刑司又能问出什么,于是便没言语。
可随了主子下跪的杜燕一双隐匿在垂首下的眼珠狂动。
那日段氏入宫后又往长定殿之举被自己隐匿未报,当下跟着养心殿中局势她才隐隐意识到段氏行为应是与他夫君陶工密不可分。
意识到这层的杜燕深知若进了慎刑司的危险,且不说那里本就虎狼窝,何况天子说了当下立等结果,只怕为速速拿到口供段氏必得脱层皮。
酷刑之下勇夫都少见,何况一介妇人。
就在杜燕提心吊胆一瞬,大将军开了口:
‘求陛下看在臣为朝廷躬耕份儿上,不要让段氏入慎刑司,她个女子怎堪刑罚,既是陛下急要供词,就让她来殿中答对吧。’
洛棠却依住良帝肩膀,在他耳畔轻轻说:
‘大将军对段氏妾夫人真好。’
听着是好话,是夸人的话。可妾夫人三字却道清现实。
危难时刻露出真情,但此情若真,又为何在她与你育有一子,且南诏出身于众姬妾中也是最优的当下,多年让其管家却不给名分呢!
结果与行径的相悖之处,得出的总结只能是一条——你这危急关头的真情实为虚情,其后蕴藏的某种阴谋才是真。
‘是啊,陛下,哥哥对段氏有情,求您念在此情份上准了他吧。’
贵妃虽不明究里,只想兄长或许不想节外生枝便也帮腔。
良帝在上无语。
白大伴与陈豹侍立着,将眼前听着看着,各自心底轻慢与冷嘲装满。
身为伴君多年的老内官,白大伴最了解良帝性子。
举剑要砍头,你求饶亮出臂膀保命,剑影落下,头还在,臂已缺。看似给你人情退而次,实则他原本目的就是要断你手臂。
贵妃与陶大将军明显着了道还不自知。
相反的倒是洛妃,小小年纪真能有如此城府么?
依依诺诺,温言怯语,单单至今两句话,前一引的天子怜意,护他的心雄起。后一托出陶工看似有情实则有私的真面目,暗戳戳为良帝示警。
混迹宫廷多年的老内官,见过无数人情冷暖,白大伴深知人性复杂不能仅仅已年龄论优劣。
天子身边的权利旋涡是要随时死人的,若无心计手段,纯粹只是仰仗美貌,洛棠那份家世只怕早在贵妃手里死多少回了。
且不论一路来多少荆棘险阻,只看当下殿中位置,洛妃与贵妃两个高低立现。
不由地一丝可怜为贵妃而生,枉你伴君多年,是既没能真正了解天子秉性,更未看清自身长短,甚至还斗不过一个十几岁小儿,当真是蠢的可怜。
但白大伴也深知,贵妃的这份可怜实则也是多年来良帝为利用陶氏而刻意纵容营造出来的。
他就是要她自以为是,要她搞不清状况,要她看不到现实。
将你托起,亦可将你摔落,控制权始终在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