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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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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日光从密云后探头出来,琉璃烧的锦鲤跃龙门影壁上闪烁出华彩。
出门的洛桑与进门的于恩打了照面,彼此寒暄下便道辞。
于恩还贴心的为上轿撵的洛家二郎提了提帘子,并嘱咐拎着大包小包的奴婢们侍候尽心。
立在长定殿门目送送人出宫的轿撵走远些,看着拎东西的人影淡了,堂堂内务府副总管大人才转身又入长定殿。
洛棠歪在蔓枝床上做翻书状,看见来人也不挪动,只是随手捏着果干问:
‘于总管回头跟送果子的奴才们叮嘱下,挑拣坏果时细心些,别再让我宫里人费二回手。’
‘这些狗奴才,给洛主的东西也敢不尽心,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于恩脸色在骂骂咧咧与奉承媚上间转换自如,看的洛棠不由好笑,这才语气缓和了道:
‘这回子过来所为何事啊?’
‘回洛主,这几日雨水勤,各宫廊子庭院青苔免不得茂盛,奴才是来瞧瞧长定殿状况,然后好酌情看安排放多少石碱合适。’
洛棠眉眼松了松,嘴角暗自提笑。顺口赞了句妥当时,心底确晓得这不过是往来的借口,于恩此行必有旁事。
果然,在他那句赞出口后,由双喜陪着往院中与廊道上溜达查验不久,阿招就递回了消息。
‘主子,于恩说刘嬷嬷那儿子已经被陶家安排入宫了,就在御园花圃做杂役。’
双眉间皱褶挤出条细微痕迹,冷笑从洛棠鼻子里轻轻出来。
‘知道了也做不知,叫双喜带院里一两可靠的内官去认认脸,往后长定殿中花盆往来搬抬也能留意的有个准头。’
‘是,奴婢晓得了。’
‘身上乏的很,帮我散散头发换件舒坦轻薄的衣裳吧。’
阿招闻言忙去搀扶了从牙床上落地的洛棠穿鞋。
主仆俩无言转入内殿帘幕内,长桌莲花妆镜与一侧落地的衣镜正好对角映出乌发垂下,改换更单薄的宽松长褂的人影。
映着洛棠吩咐,阿招去将花窗打开。
看着入眼的绿枫在枝上轻颤,洛棠的长睫也随着眨动。
入室的光线落在妆台另一侧的书架上,架旁垂挂的画幅因风骚扰而轻轻动了动。
洛棠得宠,他殿中处处都是宝,这幅展开的挂画更是良帝御赐。
移动目光看着阿招去安抚画作并查验有无伤损,洛棠不仅叹息了一声:
‘潇湘八景图,都说他的原主是位有情人,原配故去后难忘发妻故而做了此画纪念两人共赏美景的光阴。’
阿招在洛棠的言语里带着憧憬看向画作,可谁知那边语调竟忽然斗转:
‘山中富贵相公衙,江左风流学士家,呵,这才子们落于纸面上的衷情啊总免不得现实中的风流。’
听话听音,阿招嗅出主子口吻中的酸气,下意识道:
‘主子是说,这画作原主是虚情?’
‘念旧是纸上谈兵,做给人看的。不断红袖添香秉烛论情,这才是自己余生日子的活法。’
阿招略明白些,洛棠话里意思应是说名画作者虽在画中感念发妻流传后世,可实际却是日子风流身边没断过人。
‘才子风流,也不新鲜,嘴上说一套,实际做一套的大有人在。’
阿招的总结入耳时,洛棠已经立在了花窗边。
不知从哪儿来的大胆鸟儿落下窗沿,正好与窗内人半臂之隔梳理羽毛。
人在看鸟,鸟只看己。
‘你说,以掺毒的药酒麻痹人,用至死的香囊害命,太医日日问安,真能发觉不到纰漏么?’
洛棠忽然的问话惊的阿招一脖子冷汗,忙不迭过去趴窗户往外瞧,待确定安全才回身。
‘瞧你慌的,把小鸟都吓跑了。’
‘我的主子,柳侍君那儿尚且连鹦鹉舌头都不肯留的加小心,您怎么敢临窗把二公子说的密事抖搂呢!’
笑着帅帅袖子,洛棠转身向内踱步去书架前。
阿招心有余悸,再次向外观望后便把窗户都关了。
‘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若命中注定这些话要传,时机到了,别说窗户,门拦着也没用。’
洛棠明显有些风凉话意思,阿招在后捂着心口直摇头。
‘主子是猜忌......太医引而不发乃是为人买通?’
‘贵妃为了自己使劲手段一意孤行,岂知陛下在后没有推波助澜之意呢。’
‘小小后宫能有多大,左不过都是皇宫一部分罢了。这里是天子的家,真龙的眼珠多了去,即得有当家翁,看破不说破的涵养,更不缺老谋深算,使心用幸的城府。’
‘主子,你是说陛下....纵着贵妃......’
洛棠随手抓了本画本翻看,阿招则凑在近前满脸疑惑。
‘不单单是纵,还替她瞒了,甚或收拾过首尾......更甚的话只怕贵妃所行皆出......’
被洛棠淹没在口中没有吐出的真相惊的目瞪口呆,阿招按住胸口的动作力道也跟着重了。
‘那您让大公子那儿套话的举动岂非白费,若陛下全都知道,这事就算不得贵妃的短儿了呀。原还想着凭此告她一状呢,如今看来反倒成了搬石头砸脚面了。’
指肚在画本边角磨蹭,洛棠脑子里疯转。
前世良帝亡故与太子尹澈隐隐脱不开干系,营帐阻止夏英看诊,从宣布死讯到入殓都显得过于仓促匆忙,而在之后也是严禁诸人议论此事。
若说儿子害老子,行此不孝大逆之事,必然存在的仇恨也不会简单。
莫非......就是为了替母报仇?!
无数念头在脑海翻出来又被推倒,但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千万里,错相依,懊恼天仙应有以。
洛棠还是为先皇后生出些怜悯,终究错付人生的确叫人唏嘘。
可转念间,想到后位家族势力与天子皇权的争交高下之举。
哎,末了还是得说句冷情的话,生在大富家,长于豪门里,吃此间饭穿此间衣,被此家族势力反噬也并不算多委屈,只能说句命好也不好罢了。
一只手掌扶在小腹,被单薄衣料里感染的血肉热度醒了心智,洛棠很快从这种忆往昔的思绪里挣脱出来。
‘世风狡诈,人心多端,虽是这桩密辛里掺杂天子搅局的影儿,可也未必没有咱们峰回路转的机运。’
‘主子,你有新主意了!’
‘没几成新,还是旧章程往外揭就对了。’
阿招皱眉,接过洛棠递来的书整齐塞回书架,道:
‘事关陛下,若打了龙脸哪有好果子吃啊。’
‘当初贵妃行事乃是顺了天意,何况打从她入宫就是安排好的与后党对峙打仗的棋子,陛下顺水推舟自然而然。’
撵了两片插瓶里春桃花瓣入墨盘,洛棠亲手取水研磨着。
‘可如今她家势力日涨,眼高于顶,轻重倒置的事越做越多。陶家人心变了,陛下龙心也变了。伴驾时日虽不算长,可二郎心思重谋虑多我可是看的清楚。’
‘这桩事里,虽有龙爪背后操控的影儿,却绝不会留下为人话柄的实。所以,就算揭出来也不会伤到龙体,十有八九还是一把新刀......能叫天子顺理成章的再清一次眼中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