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23、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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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只白翅的蝶子在小池上张开花苞的睡莲间飞舞，红鱼几尾缓慢随波，微风温柔游走。

　　风清漪双手挂着铜铃的舞姿于山水置景前停下，尚未停下喘息的人迎住洛棠欣赏的目光。

　　‘辛苦伴君，喝口茶吧。’

　　阿招顺着主子手势将原本为洛棠晾着的温度刚好的杯盏端过去。

　　‘谢洛主赏。’
　　那头风清漪并不扭捏推据，道谢后又与给自己送茶的阿招垂首示好，便坦荡荡饮下。

　　‘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前。每回我寻你解闷，伴君从无推辞，舞蹈也是回回换着花样。我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也要谢你肯放下面子不辞辛劳，好人总有好报，伴君记下就是。’

　　闻言至此，风清漪若没点表示让洛棠的话落了地，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放下杯子，扑通就是个下跪：
　　‘洛主言重，风清漪身份卑贱，没有家世可依，更无容颜博宠，也就这一身舞技勉强能给人看。若无洛主相持相护，在这处处心机的宫中当真是不知如何过活。丁点解闷的小伎俩，实在当不得洛主的谢。一切都是风清漪应当应分，自觉自愿。’

　　洛棠笑而不语，也不着急叫人起来，反倒从椅子上起身走了两步到小池边正开花的木槿树下。

　　干净白皙的指尖透出广袖点在淡黄花瓣上，唇角动了动，眸子闪烁下才道：
　　‘荣归侯府上有京中最有名的乐司，司中名叫冠夫的琵琶先生技艺精绝，颇得老侯爷喜欢，听闻老爷子久卧病榻前几乎是要日日召唤了他侍乐的。’

　　洛棠说话时一直背向着人，但阿招从侧替主子长眼，风伴君逐渐紧张的神色她都看在眼底。

　　‘昨儿陛下去探望过，老侯爷怕是没几日了。听闻侯府早便开始张罗，所有侯爷喜欢的物件都做了记录打包预备将来随行去那边......甚至，连两个他宠爱的无嗣的姨娘与三个小侍君都已经给关了起来，打着回头随殉。’

　　风清漪双肩明显一颤，膝盖之下也松动起来。

　　洛棠此刻转身，做出副惊讶状：
　　‘你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吧。’

　　一片流云带着投影缓缓而过，风伴君于那片黑影中起身时，洛棠的话跟了继续：
　　‘半主半仆都要人殉，何况全身的奴才啊......’

　　听着似是感叹，可入到风清漪处却仿佛雷劈。

　　向前两步他又跪在距离洛棠更近处：
　　‘只要洛主吩咐，我舍命抛身在所不惜，求您救救我师兄！’

　　看着地上整个身子几乎匍匐的人，洛棠心底不禁生出怜悯的惋叹，但面上却把得逞的浅笑挂在唇角。

　　使个眼色，阿招过去搀扶了风清漪起来。

　　‘主子刚刚就说了，记着伴君的好，你好人自会有好报。什么抛身舍命的，伴君若没了好人好身，又如何承接主子说的好报呢。’

　　风清漪自然晓得阿招所言不过客套，但人家与你客套不代表你也能与人家客套。

　　寄人篱下，位比人低，一个伶人贱籍背景，在后宫中被洛棠这样的天子宠妃拿捏真真是太平常，甚至不只拿捏，他就是想要自己的命也跟踩死虫子似的简单。

　　自微末里长大的人除了事事谨小慎微，也更懂得察言观色。

　　强自镇定心神后眸光里看洛棠在花树边款款而立，不疾不徐，微笑看过来的模样。

　　风清漪渐自明白这个忽然降临的威胁其实是敲打，以上御下，甜枣与鞭子总要掺杂了缺一不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能活你亦能死你。

　　而要你听话，除了好处利益，还有关于你的缺陷把柄。

　　当下被抛出的自己师兄就是洛棠捏在手心的风清漪的痛处。

　　洛棠在向自己展示权威的同时，也在观察他的应对。

　　起于微末的小人物，能把自己当做解闷乐子在长定殿中歌舞助兴，那么自揭其短舍却尊严才是如今更明智选择。

　　总结下来就是示弱，非常弱，一览无遗的展现自己的弱让掌权者放心，唯此才能自保同时保人。

　　‘回洛主，我因家贫七岁卖入坊间，师兄对我亦师亦友如兄如父，我们感情比亲人还要亲。他十四技成被京中乐苑先挑走后入了侯府。我是为了能与他作伴才找人托关系也来至乐苑。原本是与师兄说好，待寻了机会入侯府去。可哪知侯府人没等来先来了宫中人......’

　　洛棠往小桌边掰了块点心，边吃边听。

　　‘风清漪人微言轻，生来所经之事几乎从不由己。当初夜宴浑浑噩噩，我的初心真的只以为就是一场与往日给贵人们助兴没甚区别的热闹罢了。可蝼蚁尚且偷生，虽是在宫中苟活我也还是想......活下去。’

　　洛棠的笑淡了些，风清漪的话很真，也有些戳中他的心。

　　人命不足道，时运不足计。

　　别管他还是自己，谁又不是在能力范围和有限圈层里挣扎呢。

　　‘洛主，是您给了我一线生机，风清漪报答您的恩典更是自愿。且私心了说，我也图背靠大树好乘凉。’

　　‘师兄是我至亲，投奔而来却不能相守，原想彼此都知道对方好好活着也罢。若眼睁睁看他成为人殉，那我......我也真就连蝼蚁都没心思做了。’

　　听出他言语中的绝望，洛棠放下点心侧目看来。

　　单瞧面容神色倒不像假话。

　　他本心就是试探敲打，既然人家态度真诚自己也没必要穷追猛打，是时候往回捞一捞了。

　　‘你不想他死的话，本宫倒是可以与陛下说两句，挑些人入宫中乐苑。’

　　风清漪被这句话激的满眼期许投望。

　　‘柳侍君为人宽和性情平易，如今出入倒常常与你为伴，看来他待你很不错么！’

　　乍然间话题转换，风清漪没能得来洛棠施救自己师兄的更多确凿承诺，一时间心头慌乱再起。

　　‘侍君他......他其实并没旁人瞧着的好，洛主应该也是晓得的。’

　　接过阿招送来山楂甜汤的碗，洛棠就跟没听见风清漪说什么般连个眼神都不给。

　　意识到什么的风清漪又道：
　　‘其实，住在宣涛殿日久我也看清楚些。柳侍君所以待人温和，全因他自己也没什么家世，后头无人撑腰自然也没与谁明面顶撞的勇气。’

　　‘之所以会常常叫上我出行，大抵也是因我出身比他还不如。两个弱的一处反衬的他更强些，我也就是人家一块垫脚石，让他在人前做比对时候，能叫他踩着站高些罢了。’

　　被山楂汤的酸甜激的皱了皱眉，放下碗，洛棠用小银叉戳了块泡的绵软的山楂片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