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2、第 12 章

　　12

　　洛棠在良帝之后由阿照侍候了往垂着绣荷帘子的小间洗漱。

　　因着今儿是第一日入住，长定殿中诸物并没什么洛棠私用，全都是贵妃按照规制统一公中安排。

　　等着美人出浴功夫，良帝顺带将内殿里转悠观瞧。

　　立身四柱床前时，那股浓郁香气如当初洛棠盯了许久般，也引起良帝注意。

　　就在伸手要拿香囊一瞬，感觉身后似有脚步微微。

　　当是洛棠，良帝笑了转身：
　　‘花有清香月....’

　　‘奴是殿中添灯的，惊扰龙颜，望陛下恕罪。’
　　看着地上跪伏磕头的宫俾，良帝面上笑意渐收。

　　‘做你的事吧。’
　　淡淡一句吩咐便算赦了地上人口中的惊扰。

　　良帝坐回牙床时，跪着人也起身跟随了来至近处。

　　斜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将床中间小几上红灯罩摘取的人，良帝忽然又开口：
　　‘朕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回陛下，奴原是存羽殿打帘的，名唤春情。’
　　瞧着约莫二十一二的春情倒是人如其名，不禁回话对答如流，一副好身材更是被件看着就小了尺寸的宫女衣裳勒的清楚。

　　笑容重新回到良帝唇角，只见他大咧往后垫子上靠住，直截了当拿眼往春情身上招呼：
　　‘镜心倒是大方，前几日还与朕抱怨他宫里侍候的人少，这会儿倒舍的放出来了。’

　　春情到底年纪较其他宫女长些，迎着良帝目光也不避讳，而是回望了答话：
　　‘侍君心系陛下，晓得您看重洛娘娘，想他年纪小小便入宫，身边总要多些会侍奉的才好。奴婢今年二十二了，在宫中也算比旁人久些，所以就将我派来长定殿了。’

　　春情的长篇话让良帝笑着看了许久，手里翠绿把玩的念珠也是转了几轮。
　　‘锦心不负其名，果然有心。’

　　‘什么有心呀？’
　　洛棠在阿照掀开的帘子后走出，身上鸽血红的纱面交领里衣衬的他脖细腰长，玉笋般肉皮在烛影里泛着水光，眉眼儿简直比良帝掌中的翠还要水头足。

　　常人见了好物件，总爱说句巧夺天工。良帝此刻瞅着眼前美人，不仅感叹洛棠形貌鬼斧天成，更是叫那身上纯真里浸满魅惑的风韵，惹出自己恨不能抱在怀里赏，摁下枕褥欺的万种思量。

　　‘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进来的。’
　　阿照摆着女官长的架子责问春情，而面对向自己递来求救眼神的宫女，良帝直接当她空气，目光盯盯的只向洛棠伸手。

　　‘她不就是做油添灯的么，好啦，没事的。’
　　期期艾艾往牙床上良帝身畔黏腻过去，洛棠一副无所谓样子把眼神往春情与尹鹤之间扫。

　　‘反正我这屋里也没书看，陛下等的闷了拿奴才们取个乐又有何妨。’

　　洛棠言语里多少是透着点酸，顺着此话眼睛末了落在垂头的春情处：
　　‘去把幔子下头几处灯台再细看了，那料子最是易燃，你既负责殿内灯事，万一走水烧坏东西，罪责也是难逃的。’

　　春情躬身称是，然后便按吩咐往寝殿几处幔帐细细寻看。

　　而洛棠之所以会特地如此嘱咐，也是因前世他就经历过殿中帐幔起火。

　　不过那个火并非害命，而是彼时身居太嫔侍君的锦心不安分，让自己人在他存羽殿点火星子。然后皇帝尹澈连夜得信，只能从洛棠处离开前去问太嫔安好。

　　后来还是阿招隔日听来嚼舌，说皇帝到时殿中早已火灭，且也并没多少大碍。唯独锦太嫔穿的单薄明艳，一副惊吓过度模样直往陛下身上躲。

　　贼喊捉贼，锦心的心是有，可惜给的并非自己夫君良帝罢了。

　　前车之鉴摆着，春情又是存羽殿来人，洛棠不得不多个心眼。虽自己初来长定为主，一时不好动这些眼线，但该有的警惕与给他们的明辨厉害的言语，洛棠还是不能少的。

　　在春情查验到二重帘烛台时，耳边忽被内殿连声的喷嚏吸引。

　　阿照得了主子吩咐，往院中小厨房去煮姜茶。

　　彼时春情看的清楚，只良帝与洛棠两个在卧床边。

　　‘可是小间里窗没管好才受凉的？’
　　良帝关切的问。

　　‘不是凉的，是熏的，呵呵。’
　　洛棠笑里有些没心没肺。

　　顺着水葱指尖看去，入了良帝眼的正是之前也引他主意的香囊。

　　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又松开：
　　‘这劳什子挂了，朕的鼻子闻着也是痒，连洛洛身上那股甜都被它遮没了。’

　　‘来人，将这喧宾夺主的物件摘了拿出去！’

　　殿中除了春情便没旁人，听见良帝不悦声调，她自是忙往前去。

　　不摘不知道，整个床幔上不只四柱，连内帷里都挂着香囊。待春情用个茶盘拖着时，足足八枚呈现。

　　洛棠在长定殿第一晚，又是皇帝眠宿，总领内侍的刘辰自要亲自值夜。

　　他与白大伴在殿门外各守一隅尽职尽责的立着，直到瞧见端了小吊炉姜糖水的阿照上台阶这才动作。

　　刘辰手才上门，就见给人从里开了，接着是捧了茶盘的春情带着浓郁香气走出。

　　‘你这是？’

　　‘陛下说这香味太浓，叫奴婢摘了拿出来。’

　　‘刘公公，你安排吧，我还得进去侍候主子喝姜茶。’
　　阿照说话入内，刘辰在后点头。

　　殿门关上时，白大伴顺手抓了个锦囊瞧：
　　‘多好的绣工，可惜陛下不喜浓香，若是淡些也不至于给摘。’

　　‘总管喜欢就拿一个去玩，反正我这里入库都好点数。’
　　刘辰看出白大伴眼底不舍，忙趁机讨好。

　　‘这...不合适吧。’

　　‘一个挂件，没不合适的。’

　　‘嘿嘿，那我就受之不恭了。’

　　两个内侍官说话，地位不可与他们相比的春情只有低头听吩咐的份儿。

　　院宇在沉夜中安静坐落，只是偶有小虫低鸣。

　　洛棠上身贴着竖起厚枕，垂眼笑看往自己颈间抽动鼻子的男人。
　　‘有味儿了没，能闻见不？’

　　‘一些些，不很多，怕要领子开大些才成。’

　　‘我有什么味儿啊，自己都不知道。’

　　‘叫人闻了就想动弹的好味道！’

　　腋下窜入手指，痒的洛棠咯咯笑不停。

　　略正身子，半个手肘搭住良帝肩膀，指尖转他耳畔发丝：
　　‘二郎刚刚等我可是无聊了，那头架子上虽放着几本书，可都是些坤则内训，我瞧着都没意思，何况日理万机的陛下。’

　　指尖放开发丝，转而去点尹鹤下颚：
　　‘家中我那屋也存了些书，回头爹娘哥哥进宫时叫他们给我带进来，成么？’

　　‘洛洛在家都看什么书。’

　　‘幼时蒙学到后来父亲给进学的史抄，还有别集。再有自己平日打发时间的时令地理，诗集曲辞，并着游记画本，什么都有。’

　　‘倒是读的不少。’

　　‘我的再不少，也没人家大学士宅邸出身的丰哥哥，还有你宠爱的翰林大儒家锦侍君的多。’

　　良帝笑了扯松洛棠领口，对立吹气道：
　　‘这会儿味浓了，酸的很！’

　　孩子气的将额顶垂下，往良帝发髻里磕碰，洛棠推开尹鹤，将两人见隔出一臂距离，嘟嘴道：
　　‘我也闻见你的了，五色蕊熬汤的味儿，香是香，但花俏的很~’

　　良帝唇角涌动了翘起，男人痛快笑声在落下的帘幕里回荡。

　　欺身将红衣的人推平，只见枕席上洛棠眨巴的眼皮里盛着近过来的英俊轮廓，耳边是微微暗哑的声调：
　　‘好啊，看朕叫你这朵小娇蕊如何灿烂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