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17、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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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婉来至养心殿时即被水兴以陛下正在接见考绩官员给拦了。

　　日头不好不坏，院中也没多少庇荫处，新封的婉贵人便要挪步到殿门的廊下立等。

　　‘后宫无诏不得靠近殿门三丈，贵人，宫规如此您就别难为奴才了。’

　　小翠拎着食盒在旁下意识目测：
　　‘那不就是白砖那儿，这日头一会出来可要晒人的。’

　　水兴丢个白眼过去，又瞬间转回来谄媚笑着对向陶婉，但他身体始终如墙般拦在阶上。

　　‘我为陛下拿了新打的酥酪，若给太阳晒变味儿你担得起么！’
　　陶家人的架子摆出来，水兴不禁想起先前陶大将军来谢恩时赏自己的几颗金豆。

　　下意识攥了攥袖口，暗说句拿你老子手软的自我暗示，水兴继续笑脸道：
　　‘奴才帮您把食盒先放凉快地吧，可贵人我是真不敢放的，这里是养心殿，出出进进全是眼睛，若给下头的奴婢们见了顶多说几句嘴，就怕御史言官走动，他们呐眼里不容沙，心肠硬嘴巴臭，给贵人与大将军哦对还有贵妃惹了麻烦的话，那可该谁担待呢！’

　　陶婉面色明显凛住，水兴这后半句总算让她那点心气与脾气冷下不少。

　　就在陶家女退后往宫规距离的砖块处站住时，内殿中白大伴正遵旨将五根饶州贡品的齐笔一一交在五位因考绩优秀而得幸进见的臣子手中。

　　‘曲则全，枉则直，敝则新，少则得，你们都是能吏干臣，也是朕与国家需要的人才，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这几句话望诸君自勉。’

　　臣子们听过天子言，忙躬身道礼。

　　白大伴察言观色知道良帝训话结束，上前招呼指示几个官员可以退下了。

　　而当几人背身后，良帝忽然想到什么的将刑部都官司掌事蔡山，与刚从令使卓升为吏部考功司掌事的秦东陵叫留下。

　　这二位年庚相近，官职同品，但模样上却是一个天柱一个地虎。

　　蔡山身长八尺有余，长白脸眯眯眼，像根瘦竹竿。秦东陵则是不足五尺的粗壮敦实模样。

　　看着他俩良帝目光最后落处在矮地，想起洛棠当初那句让他做朝堂板砖，看谁不顺眼就丢出去砸人的说法，不由唇角颤了颤，可碍于天子威仪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你两个这身官服不合体啊！’

　　没想到良帝会是从这句话开篇，蔡竹竿和秦板砖下意识对望后又自望，然后纷纷红脸汗颜。
　　‘微臣先前就吏部空官糜耗镗银之流弊上书过本部堂，如今被提拔正是有此权限，所以急着查阅卷宗，故而忽略了...御前有失官仪，还望陛下恕罪。’

　　‘臣的衣裳是叫内人给改的，这个...不敢欺瞒陛下，臣的脚为六指，也都是取了官靴后由内人改制才能穿。这从四品的靴与原先五品令使不同，我夫人实在来不及改全，这身上虽是四品服，脚下还登着五品靴呢。臣怕御前不好看，这才叫夫人将官府改的长度正正好不踩地的遮住鞋。’

　　秦板砖说着提起衣摆，旁边的麻杆与另侧白大伴稀罕了看，良帝也是从御案后探头。

　　这笑总算是憋不住，屋里几个都出了声。

　　‘罢了，朕晓得了，你俩人一位尽责办差，一位家有贤妻，今日这些话到此便了，朕有旁的说道。’

　　下面蔡秦两个听了话，忙收住颜色应对。

　　‘此番五位考绩优秀的官员里，只你二人不是生员出身，虽为嘉勉捐纳入仕，但优点在于会做事，敢做事，勤做事。朕留你们一来是叫其他官员明白，只要是能臣干吏，不论何等出身朕都看的清楚，也不会偏向。再么则是提醒二位爱卿，朕取的是尔等身上好处，你们要回馈的自是将此优益发挥更多，咱们君臣相辅，你俩官运才能亨通。’

　　蔡秦又是余光对眼，然后齐声谢恩。

　　须臾后，白大伴二回出门送了两位能臣出来，彼时那俩手里又同时一人抱了一个果盘的赏赐。

　　前朝后宫不能过话，陶婉眼里也瞧不上四品补子，加之太阳底下站的久了，于是面上与人点头薄礼时冷的格外明显。

　　白大伴与水兴在阶下交替，陶婉随白大伴入殿，水兴则送两位官员出院门。

　　到了宫道门口，识趣的为谢水兴送行，俩人一碗水端平的各塞了锭银过去，秦板砖耐不住先问：
　　‘那位好大架子，莫非就是陛下盛宠的洛妃么？’

　　‘怎可能，洛妃乃男坤，刚刚的为女儿，陛下后宫唯一女子不就是贵妃。’
　　蔡竹干说出自己判断。

　　水兴听后笑了摆手：
　　‘二位都猜错了，咱洛主乃宫中第一好脾气，而且陛下心疼的紧哪会舍的让他来了不入殿还在外立着。贵妃就更不能了，奴才要敢叫她站住，脸蛋子这会儿都能肿，你二位也甭想在里头与陛下说话。刚那位啊是昨儿新封的陶贵人，陶大将军家大姑娘，贵妃的亲侄女儿。’

　　莫衷一是，神色转换，三人彼此作揖，竹竿与板砖挥袖往远处走。

　　半晌沉默后俩人中一个先开口：
　　‘老兄，陛下留咱俩又说那些话，你听明白没？’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明白么？’

　　‘我自然是明白。’

　　‘那我也明白。’

　　‘ ......’
　　‘ ......’

　　俩大明白再次陷入沉默，脚步沉甸嘴巴闭紧，心里揣着各自明白彻底消失在廊道拐角。

　　陶大姑娘拎着食盒进入内殿时，精致面容与窈窕身段给予她的自信全写在脸上。

　　放下食盒后，委委屈屈的腔调跟着见礼的动作道：
　　‘婉儿参见陛下，为了见您我特地做的酥酪，可惜给奴才们拦在外头，太阳又毒，也不知会不会变味儿。’

　　良帝垂着的眉眼儿从奏折上缓缓移动，目之所及望住眼前少女姿态，美则美矣却无法入心，甚至还有厌烦。

　　心底想的是陈豹那夜宴后隔日禀报，洛棠母亲闲话说的陶婉与太子相交的事。

　　其实，未曾定下入宫前，陶工有意让女儿做太子妃的意思良帝并非不知。甚至一些尹澈与陶婉私下交往也都在暗卫监视之内。

　　正因心中有数，良帝当下对着自己新封的贵人，瞧着她做作模样，内中厌恶感更是浓郁起来。

　　‘朕国事繁忙，等不得便回宫，何必硬撑。瞧你那脸晒的，汗溺了香粉，一块黑一块白的。回去洗把脸就别往外跑了，朕也忙的很没工夫吃点心。’

　　被羞的捂脸，陶婉强忍泪珠抬头，却见良帝在案后根本不看她。

　　白大伴眼疾手快挡住女孩儿作势往前动作：
　　‘贵人，陛下口谕让您洗脸呢。’

　　没了法子，口谕二字谁能不应，谁敢不应。

　　怀揣巨大心里伤害与落差，陶婉弱弱说了句遵旨后随白大伴出来。

　　‘呦，贵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水兴咧嘴话才出口，猛然结结实实挨了巴掌。

　　‘若非你个狗奴才让我在外晒着罚站......’

　　后头话说不出，陶婉哽咽了快步往外走，小翠在后匆忙跟着也是满脸震惊与懵怔。

　　水兴讶然看看那个远了的背影后又看白大伴。

　　‘干爹，这......’

　　冷脸在白大伴面上，当着主人打狗是真不把他放眼里。

　　‘这什么，还不快去太医院看看脸上伤，弄点消肿的药......听着，走人多的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