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和雪兔

8、生气，吃不吃

　　客厅里，徐巧巧正跟苏晓爸爸聊天。

　　看见江知乾出来，她冲他招手：“江知乾，过来坐！”

　　江知乾走过去，坐下。

　　徐巧巧看着他，突然说：“对了，我要给你道歉。”

　　“……所以我就想，可能有些事，不是我听来的那样。晓晓，你说对吧？”

　　她转头看苏晓。

　　苏晓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笑了笑，那个笑很得体：“对，人还是要自己相处才知道。”

　　她走过来，在江知乾旁边坐下。

　　很近。

　　江知乾跟江妈妈说回去。

　　看着他离开，苏晓好像没注意到，继续说：“阿乾在学校人缘挺好的吧？”

　　徐巧巧笑了：“那可不，他那个邻居林朝，天天跟他一起吃饭。”

　　—

　　晚上，江知乾躺在床上，看手机。

　　林朝发来消息：“吃饭了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回：“吃了。你呢？”

　　她回：“吃了。”

　　他又发：“你知道吗，今天回家，苏晓很奇怪。”

　　那边很快回了：“怎么奇怪？”

　　他想了想，打字：“她今天对我特别好，给我夹菜，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朝回：“其实她以前也是这样对你的。”

　　江知乾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饭桌上苏晓看妈妈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

　　他回：“你说得对。”

　　又发一条：“我离她远点。”

　　林朝回：“我说了什么？”

　　“可是她爸爸在，故意对我好的。”江知乾想通。

　　江知乾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

　　林朝没回。

　　他又发一条：“怎么了？”

　　还是没回。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刚才她明明回得很快，“其实她以前也是这样对你的”这行字还亮在那儿，后面就再没动静了。

　　江知乾有点懵。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他拿起手机又看一遍，没有消息。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忽然有点慌。

　　随后，他想，肯定是睡着了。

　　他发消息没回肯定就是睡着了。

　　江知乾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探头】

　　石沉大海。

　　他又发了一个：【在吗】

　　还是没回。

　　看吧，那就是睡了。

　　江知乾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又等了一会儿，手机终于亮了。

　　他一把抓起来，动作太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林朝：【微笑】

　　江知乾看着那个微笑表情，后背有点发凉。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王晋说女生发这个的时候，通常都不是真的在笑。

　　他回：“？”

　　林朝：“你不是挺会想通的吗，自己想吧。”

　　江知乾：“？？？”

　　林朝：“晚安。”

　　然后对话框彻底安静了。

　　江知乾握着手机，愣在床上。

　　他反复看那几句对话，越看越迷糊。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怎么了？”隔壁房间传来江外婆的声音，带着困意。

　　“没事！”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微笑表情。

　　他又拿起手机，打字：“你到底生什么气？”

　　打完又删了。

　　再打：“我哪里说错了？”

　　又删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

　　这次倒是回得快：“不用。”

　　江知乾盯着那两个字，感觉更睡不着。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第二天早上，江知乾起得特别早。

　　他在床上躺到五点四十，实在躺不下去了，就爬起来洗漱。

　　江外婆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吓了一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不吃早饭？”

　　“外面吃。”

　　他快步下楼，走到小区门口那家早餐铺子，站在蒸笼前面发呆。

　　老板问他吃什么，他想了半天，说：“两笼包子。”

　　“什么馅儿的？”

　　他又想了半天：“一样一笼吧。”

　　拎着两笼包子往学校走，晨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边走边想，昨天林朝说不用，但他还是买了。

　　买了总没错吧？

　　她要是还生气，他就把包子递过去，她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吧？

　　走到3班教室门口，他站住了。

　　门开着，里面有人。

　　林朝坐在座位上，正在看书。

　　他走进去，林朝头也没抬。

　　他把一笼包子放在她桌上。

　　林朝看了一眼，继续看书。

　　“给你。”他说。

　　“不用。”

　　“我买了。”

　　“那你吃。”

　　“我买了两笼。”他把另一笼放在自己桌上，“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林朝没说话。

　　江知乾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笼，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她。

　　她翻了一页书，还是没碰小笼包。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朝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睛看书，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知乾吃完自己的那笼，她还是没有动。

　　他有点急了。

　　“你真不吃？”

　　林朝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不生气。

　　就是淡淡的，看着他。

　　江知乾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不吃就凉了。”

　　林朝低头看了一眼那笼包子，又抬起头看他。

　　“江知乾。”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江知乾摇头。

　　林朝把书合上，转过身对着他。

　　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眼底有一点红血丝，眼下也暗了一圈，林朝特别的白，熬一点夜就会很明显。

　　“苏晓给你夹菜，你吃了。”

　　江知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没给他机会。

　　“她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落荒而逃。”

　　“我怎么就落荒而逃？那我要说有吗？”

　　林朝看着他，不说话。

　　江知乾被她看得虎躯一顿，他想了想，试探着说：“我应该说有？”

　　林朝还是不说话。

　　他又想了想：“我说有你也不会高兴吧？”

　　林朝的眉毛动了一下。

　　江知乾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你告诉我，我下次该怎么说？”

　　林朝看着他凑过来的脸，往后躲了躲。

　　“离这么近干嘛。”

　　江知乾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林朝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江知乾忽然有点心疼。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

　　林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问这个干嘛。”

　　“你黑眼圈很明显。”

　　林朝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又把手放下。

　　“没睡好。”她说。

　　“因为生我的气？”

　　林朝没说话。

　　江知乾看着她，心里的那个钩子好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是一种感觉，软软的，酸酸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嗓子眼。

　　“对不起。”他说。

　　林朝抬眼看他。

　　“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就对不起？”

　　“不知道。”江知乾很诚实，“但你生气了，就是我的错。”

　　林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桌上那笼包子拿过来，打开盖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江知乾看着她吃，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包子冒着热气，林朝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腮帮子鼓鼓的。

　　江知乾就那么看着，忘了移开眼睛。

　　林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没看什么。”他转开视线，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朝低头继续吃。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下次苏晓再给你夹菜，你就说你不吃。”

　　江知乾愣了一下：“我吃肉啊。”

　　“你吃不吃？”

　　“吃啊。”

　　“那你吃吧。”林朝头也不抬。

　　林朝没继续往下说，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开始收拾桌面。

　　“你怎么不说了？”江知乾问。

　　“说什么？”

　　“问她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该怎么回。”

　　林朝站起来，拎起空袋子往垃圾桶走。

　　“你该怎么回就怎么回。”她背对着他，“关我什么事。”

　　“要早读了，赶紧回去，下学期分班考试，加油。”

　　江知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跟上去，在她扔完袋子转身的时候，正好挡住她的路。

　　林朝抬头看他。

　　江知乾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那我下次就说，有。”

　　林朝的睫毛颤了一下。

　　“让开。”她说。

　　江知乾没让，低头看着她。

　　教室门口有同学进来了，看见他俩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林朝推开他，快步走回座位。

　　江知乾跟在后面，林朝瞪着他让他回去：“我们班主任要来了。”

　　“怕什么。”

　　“我怕。”

　　两方对视下，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江知乾还是走了。

　　结果等他大课间来找林朝的时候，林朝已经请假回家。

　　第二天早上林朝突然往他桌上放早餐，是热腾腾的包子。

　　江知乾抬头，林朝已经转身走了。

　　他愣住，拿着早餐追上去：“你干嘛？”

　　林朝头也不回：“还你的。初中欠了太多。”

　　“不用还啊。”

　　林朝回头看他一眼：“那你就当我乐意。”

　　江知乾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告诉自己：她主动给我买早饭，应该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