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和雪兔

7、洗碗，苏晓家

　　徐巧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云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徐巧巧脸有点红，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门关上。

　　云冉看着林朝，竖起大拇指：“厉害。”

　　林朝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云冉凑过来：“不过，我感觉他在感情上好像确实有些问题，他是不是逃避型或者是创伤性应激？”

　　林朝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妈妈很好，对他也很好，感觉他的人格很健康。”

　　不对，能在这个年纪说出不谈恋爱的人，肯定是哪里有问题吧。

　　云冉笑了：“行。”

　　她爬上床，又探出头：“但是林朝，你刚才那样，挺帅的。”

　　林朝弯了弯嘴角：“so帅。”

　　手机震了。

　　是江知乾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半，食堂见？”

　　林朝看着那条消息，回：“起得来？”

　　他秒回：“起得来！”

　　她又回：“那我要吃小笼包。”

　　他回：“好！”

　　又发一条：“还要什么？”

　　林朝想了想，回：“你猜。”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牛奶？不要蛋黄的鸡蛋？”

　　林朝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猜对了。”

　　他发了一串得意的表情包。

　　她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表情包，轻轻笑了一下。

　　浴室门开了，徐巧巧出来。

　　她看了林朝一眼，没说话，爬上床。

　　云冉在旁边悠悠地说：“有些人啊，就是喜欢用耳朵认识别人。”

　　徐巧巧背对着她们，没吭声。

　　林朝躺下，看着天花板。

　　他不是那种人。

　　她知道的。

　　如果找到江知乾为什么不谈恋爱，是不是就能化解他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食堂。

　　林朝到的时候，江知乾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桌上摆着小笼包和牛奶，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林朝走过去，坐下。

　　江知乾抬头，笑了：“来了？”

　　林朝点点头，拿起筷子。

　　吃了一会儿，江知乾突然问：“你昨天睡得好吗？”

　　林朝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他挠挠头，“就是随便问问。”

　　林朝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看得不自在，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林朝说：“睡得还行。”

　　江知乾抬头。

　　林朝继续说：“就是有人说了点话，耽误了一会儿。”

　　“谁啊？说什么了？”

　　林朝看着他，想了想，说：“一个室友。她说她认识你继姐。”

　　“苏晓？”

　　江知乾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说苏晓说了一些你的事。”林朝的声音很平静，“我说她不认识你，别用听来的话评价你。”

　　江知乾愣住了。

　　他看着林朝，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林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小笼包：“干嘛？”

　　江知乾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朝问。

　　江知乾摇摇头，继续吃。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她：“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什么感觉？”

　　林朝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帮我说那些话的时候。”

　　林朝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咱们可是好朋友。”

　　江知乾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恼：“就是觉得她说的不对，就说了。有问题吗？”

　　江知乾笑了，那个梨涡深深的。

　　“没问题。”他顿了顿，没说完。

　　江知乾挠挠头，说：“就是谢谢你。”

　　林朝看着他。

　　他的耳朵有点红。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

　　中午，食堂。

　　林朝和云冉一起吃饭，徐巧巧也在。

　　气氛有点微妙。

　　徐巧巧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林朝一眼，又迅速低头。

　　云冉在旁边悠悠地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是吧徐巧巧？”

　　徐巧巧：“嗯。”

　　云冉：“那个红烧肉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再来点？”

　　徐巧巧：“不用。”

　　云冉看着林朝，挤了挤眼睛。

　　林朝没理她，继续吃。

　　吃到一半，江知乾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王晋和宴楚潮。

　　“这边有空吗？”他问。

　　云冉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有啊，坐。”

　　江知乾坐下，正好在林朝对面。

　　他看了一眼徐巧巧，又看了一眼林朝，然后开始吃饭。

　　徐巧巧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江知乾感觉到了，抬头看她：“怎么了？”

　　徐巧巧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什么。”

　　江知乾点点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是苏晓表妹？”

　　徐巧巧筷子顿了一下：“是的。”

　　徐巧巧看着他，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不认识。”江知乾说，“她跟我说过有个表妹也在这个学校。”

　　徐巧巧没说话。

　　江知乾笑了笑，那个笑很平常：“那挺好的，有认识的人一起。”

　　他说完，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徐巧巧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吃完饭，江知乾他们先走了。

　　等他们走远，徐巧巧突然说：“他跟我想的不一样。”

　　云冉看她：“怎么不一样？”

　　徐巧巧想了想，说：“就没什么敌意的样子。”

　　云冉笑了：“人家为什么要对你有敌意？”

　　徐巧巧没说话。

　　林朝站起来：“走吧，上课了。”

　　这天是周五，下午放学回家。

　　江知乾等在班级门口。

　　林朝出来，看见他，没说话，直接往前走。

　　他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林朝突然说：“你今天干嘛跟徐巧巧说那些话？”

　　江知乾愣了一下：“什么话？”

　　“就你说有认识的人一起挺好的那句。”

　　江知乾想了想，说：“就是随便说的啊。”

　　林朝看着他。

　　他被看得发毛：“怎么了？不能说吗？”

　　林朝没说话，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她说：“她是苏晓的朋友，但她昨天说你坏话。准确来说，是苏晓说你坏话，我还以为初中她喜欢你呢。”

　　江知乾愣了一下：“重组家庭，她不喜欢我正常。你不要多想，她还说我误会自作多情了，说我龌龊。”

　　林朝皱着眉：“她竟然这么说你？都是我不好，让你主动去说。”

　　“下次我一定当面问她，她自己干的那些事就是让人误会啊！”

　　江知乾看着超级多话的林朝，有些稀奇：“林朝你长这么大，是不是为我打抱不平说的话字最多。”

　　林朝没回头，耳朵有点红。

　　他笑了。

　　“你笑什么？”林朝问。

　　“没什么。”他嘴角压不下去。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林朝。”

　　“嗯？”

　　“你为我说话的时候，什么样子的？”

　　林朝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金色的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

　　林朝看了他三秒，然后说：“不告诉你。”

　　她转身继续走。

　　江知乾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你告诉我。”

　　“不说。”

　　“就一句。”

　　“不说。”

　　“林朝！”

　　“你话很多。”

　　江知乾又被噎住了，随后笑得特别傻。

　　这时，江知乾收到妈妈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苏爸爸出差回来了。”

　　他回：“好。”

　　林朝在旁边，看他一眼：“怎么？”

　　江知乾收起手机：“我晚上回家去苏晓家吃饭，不能和你一起。”

　　“没事。”林朝点点头，没多问。

　　—

　　苏家。

　　江知乾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

　　继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厨房忙，弟弟苏定坤不知道在哪。

　　徐巧巧坐在沙发上，旁边是苏晓。

　　“回来了？”继父抬头，往楼上走，“这是巧巧，晓晓妈妈那边的亲戚。我去喊你弟弟。”

　　江知乾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往厨房走，想帮妈妈端菜。

　　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徐巧巧在跟苏晓说话。

　　“哎，那个江知乾是不是在你们班人缘挺好的？”

　　江知乾脚步顿了一下。

　　苏晓的声音：“还行吧。”

　　徐巧巧：“我在学校看见他了，感觉人挺正常的，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江知乾站在那里，没动。

　　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晓说：“他人是不坏。但是他妈妈破坏我的家庭，这是铁证。”

　　江知乾的背僵住了。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停了一瞬。

　　妈妈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客厅，没动。

　　徐巧巧的声音有点尴尬：“晓晓。”

　　江知乾转过身，看着客厅。

　　苏晓也看见他了。

　　四目相对。

　　苏晓的表情变了一下，没躲。

　　江知乾往前走了一步。

　　妈妈突然从厨房出来，拉住他的手腕。

　　“知乾。”她的声音很轻，“帮我端菜。”

　　江知乾看着她。

　　她没看他，但手很紧。

　　他想说什么，妈妈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徐巧巧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那个，苏晓，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说，林朝就是江知乾那个邻居，她昨天还为了他说话来着。”

　　苏晓愣了一下：“什么？她怎么在你们学校。”

　　“还是我舍友呢。”徐巧巧：“就我说了几句江知乾，她特别认真地跟我说，我不认识他，别用听来的话评价他。她那个人平时话很少的。”

　　苏晓看着徐巧巧。

　　徐巧巧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可能有些事，不是我听来的那样。大人的事，跟我们小孩也没关系，小姨都去世那么久，叔叔再娶也不是江知乾妈妈和江知乾的错。”

　　苏晓没说话。

　　炒菜声响起，江知乾听见苏晓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巧巧，你别跟林朝玩太好。她家也是……”

　　后面的声音被炒菜声隔断了。

　　厨房里，江妈妈正在盛汤。

　　“回来了？”她回头看他，笑了笑，“今天累不累？”

　　“还好。”江知乾走过去，想帮忙端菜。

　　妈妈拦住他：“不用，你去坐着，马上就好。”

　　江知乾没动。

　　他看着妈妈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

　　他不知道全部。

　　那时候他还小，半夜醒来，听见客厅里妈妈在哭。

　　她对着电话说：“我没有别的路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后来他长大了，拼凑出一些碎片。

　　爸爸欠了债，妈妈和现在的继父借钱，然后妈妈回到外婆这，发现怀孕。

　　“妈。”他突然开口。

　　“嗯？”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妈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然后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问这个干嘛？快去坐着。”

　　江知乾没再问。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带妈妈和弟弟离开这个家。

　　饭桌上，气氛比平时热闹。

　　苏定坤没有下来吃饭。

　　江知乾知道，苏定坤是不想看见他。

　　苏晓今天话很多。

　　“阿乾，你在学校还打篮球吗？”她问，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知乾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愣了一下。

　　苏晓从来没给他夹过菜。

　　“谢谢。”他夹给了苏爸爸。

　　苏晓笑了笑，继续跟徐巧巧说话。

　　徐巧巧在旁边说：“晓晓，你对你弟挺好的啊。”

　　苏晓笑了：“他是我弟，当然要好。”

　　江知乾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苏晓。

　　她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不对，说不出来。

　　—

　　吃完饭，江知乾帮妈妈收拾碗筷。

　　苏晓也进来了。

　　“阿姨，我来吧。”她说，接过妈妈手里的碗，“您去歇着。”

　　妈妈愣了一下，笑着说：“不用，你是小孩。”

　　苏晓打断她，笑得很甜，“我是这个家的人。”

　　苏爸爸喊道：“小燕，你和阿乾多说说话，你们也好久没见，就让晓晓去洗碗。”

　　江妈妈迟疑片刻。

　　苏晓已经转身去洗碗。

　　江知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发现，苏晓今天看妈妈的眼神，和平时也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和林朝在一起多了，他也能细微地发现不对劲。

　　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在笑，可笑里藏着什么。

　　妈妈说：“我先去看看定坤，知乾你陪着你姐姐。”

　　她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江知乾和苏晓。

　　苏晓低头洗碗，没说话。

　　江知乾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苏晓突然说：“阿乾。”

　　“嗯？”

　　“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

　　江知乾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苏晓倒碗里的菜，笑了一下：“已经早恋了？”

　　江知乾头回觉得自己如此不想说话，非常快速地把碗洗完。

　　就剩苏晓头里那个碗，江知乾道：“这个你自己洗，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