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雾空寒》沨

3、魂泥 寒慕声却仿

　　“难道是抱不了女人，就只有让男人抱了？”
　　鄙夷地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七雾推到水中，天阉者虽然也是男性，但在传宗接代以及正常的房事方面却是残缺。龙阳之事尚是可行，然而高傲如寒慕声，天下美色无不唾手可得，又怎么会去喜欢接纳一个身体残缺的人。
　　事实上对于七雾，寒慕声一直都是不以为然，从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开始。

　　三年前的冬夜，一队人马带着郊野的寒气冲入寒声城门，长驱直入城中腹地城主府。
　　“城主大人回来了！”
　　管事早做好了迎接主人远归的一切布置，诺大宅院里华灯初上，原本凄清的庭园难得显出热闹光景。
　　沐浴更衣，等到禀告事宜的人都纷纷退去，寒慕声起身离了书斋向后院走去。
　　在苗疆停留了将近一年的时光，寒慕声几乎已经忘了这座位于北方寒山上的天地，空气中透露着寒洌且清爽的气息，屋角梅树已经含苞，正当寒慕声流连于这久违的景色时，却听见后门头边上传来阵压着嗓子的怒骂。
　　寒慕声又走几步，便看见远处有亮彤彤的灯火，仔细回想着那原是厨房方向。果然，拨开几丛障眼的绿枝，就看到膀大腰圆的赵厨子瞪直了眼睛骂骂咧咧，而手中赫然抓着一条精瘦精瘦的胳膊。
　　顺着胳膊往下看，寒慕声看见被赵厨子拽着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身破烂衣服，低着乱蓬蓬的脑袋，另一只尚能活动自由的手里紧紧攥着赵厨子最得意的金丝火翡酿鸭腿。
　　“小贼骨头，竟敢偷吃东西！看我不扭断你的狗爪子！”
　　赵厨子本也是习武出身，奈何后来被人阴废了右腿，于是退到厨房，不过论中气与蛮力，府中上下的仆役依旧是无人能出其右。
　　那个少年的手臂被赵厨子用自创的“铁钳手”牢牢制住，寒慕声却一直没有听见哭泣或讨饶的声音，正想着哪里来的硬气小子，突然又看见那少年冷不丁地将手中的鸭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你小子……你……呃……呃！”
　　赵厨子显然也是没见过如此要吃不要命的，气得话也说不上，一口气噎在肺里开始猛地打起嗝来。
　　“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少年塞了满嘴的鸭肉，寒慕声只隐约听见他哼哼了这么一声，接着就看到赵厨子扬起大掌照少年天灵盖上劈去。
　　几乎没做任何思考，寒慕声捡粒石子便掷了过去，赵厨子唉哟一声，大手松开少年急忙捂住眼睛。再抬头时眼眶已是青了一大圈。
　　“这孩子是谁？”
　　寒慕声自树丛间显身，赵厨子见来人竟是主子，连忙变脸。那个孱弱的少年被他铁钳一松，整个人萎顿到了地上，寒慕声看他猛地晃了几晃稳住身形，然后直起腰板儿来冲着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虽然有大半掩在了散乱的黑发中，但寒慕声却仿佛能感觉到这个笑固化成了一股淡淡的香。
　　“他是城里的王金虎他们今天刚送来的。”
　　王金虎是寒声城里的地痞，一直想进入寒慕声旗下，于是经常揣摸寒慕声的喜好，送些小官相公的上门。
　　“没想到那厮居然开始抓起野孩子来了！”
　　提到这个孩子，赵厨子依旧忿忿。
　　“既然是王金虎他们送的，那为什么不给我看了作定夺？”
　　寒慕声抬指撩开少年蓬乱的额发，惊讶于少年的清秀，苍白的皮肤，眉毛与头发都呈现出不健康的褐黄，饥饿、痛楚和寒冷让他显得楚楚可怜，然而琥珀珠般的两粒眼瞳却空空灵灵，不见半丝惊惶，就好像他的灵魂与□□是脱离的，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很特别的少年，寒慕声不由得在心里这样想，像是错投入人间的一缕魂。
　　然而赵厨子接下来的那句话却是美好假象中的一道裂纹。
　　“回城主的话，这孩子是个次货，刚才柳医生已经验过了，是个天阉。”
　　那天的后来寒慕声叫了管事解决这件事，无处可归的七雾央求管事留下他在府里打杂，而从那一夜开始，七雾就再也没有见过寒慕声。
　　一晃三年。

　　“才三年，浑身棱角都被磨平了？”
　　看着被自己推倒在水里，依旧谦卑地保持着跪姿的七雾，寒慕声无论如何也找不出那个少年的踪影，三年时间已将一个魂变成了一堆泥，而天阉这令人厌恶的事实却始终没有得到改变。
　　七雾跪在水中，额角的血沿着发丝一滴滴跌落在潭中，殷红混合着碧蓝，染成诡异的紫色。他刚想伸手去捂，却被寒慕声狠狠地将一块布巾摔到了额上。
　　“滚出去！别弄污了潭水，还有，今后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认为七雾用残缺的身体与自己接近乃是一种对自己的亵渎，寒慕声冷着脸将他逐离暖香潭。看着那瘦弱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出水面，雪白身体在氤氲中逐渐淡去，寒慕声冷着脸沉入水中，用手解决另一件让他恼火不已的事。
　　一向自视要求甚高的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残缺不全的青年唤起了欲望。
　　等到略平复了一会儿，他起身上岸，无意中低头看见地上斑斑点点的深红。

　　第二天欲晓，暖香阁里早早地亮了灯，梅六刚服侍寒慕声穿好衣服，就有咚咚地叩门声响起。梅六开了门，进来个尖嘴猴腮的仆役端着早餐。
　　寒慕声看着那个仆役微微皱了皱眉，这边立马解释道：
　　“小的雾十八，七雾害了重病，小的是来接替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