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不冤的董大爷》木瓜伊米

2、第 2 章

　　4、
　　董大爷在医院输了几天液，腿部的肿痛见好以后就坚持着自己回了家，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要真正康复，至少还得三个月。
　　时间才过两个月，董大爷的腿也才刚见好，敢于试着用脚点地，一瘸一拐地走几步，这时候，他弟媳的老公公却突然离了世。面对这事儿，董大爷虽然腿不方便，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他找到弟媳，非要帮忙找些事做。弟媳忙着迎接外地赶来的各路亲戚们，还要操心丧事上的杂碎事务，本来看着自己死鬼的大哥就碍眼，此时见他拄着副双拐在人前晃悠更是心里烦。思来想去，弟媳给自己死鬼的大哥安排了上山打墓的差事，她让董大爷带着三个人上山去挖坟。打墓就是挖坑，平时打墓比较麻烦，要叫上风水先生，但这次不用，这次的位置和棺材的朝向都已经定好，就按照李老太棺材的方向走。董大爷能给弟媳帮上忙，他很高兴。老李家埋的那一片地全是黄胶泥和拳头大小的石头，因此，这挖坟足足用了两天。同样，董大爷在山上也待了足足两天，他怕扒出来的老太太的墓里进去赃物，所以，他不仅监工，还得守墓。
　　第三天下午，按照阴阳先生推算的时辰，李家太爷终于出殡了。李家虽然也是普通家庭，但由于他家老太爷的孙子近几年在外承揽工程，当了不大不小的包工头，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所以，李家太爷的丧事办得很是隆重，更是引来了很多宾朋，送葬队伍排出老长。这孙子给爷爷的棺材用了上好的柏木，采用八抬大轿的形式，红色油漆向上一刷更是招摇。
　　出殡时，礼乐班子打头，喇叭呜呜，敲锣打鼓，后面跟着送葬队伍，一路走得慢慢悠悠。送葬队伍出村，想要上山必须要穿过一条马路。送葬穿马路是不得已，但也很正常，我们这里有习俗，穿马路时要烧纸，就是为阴差留下一些买路钱。李家对于这些事项都有准备，由李太爷的孙子在前面烧纸开路。哪知，纸烧完，队伍还没开始走，棺材前面一个拴木杠子的绳扣突然自己就松开了，棺材失去平衡，咣当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出此差错，李家忙叫来阴阳先生，阴阳先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便开始一边烧纸，一边画符。料理完这一插曲，送葬队伍里有经验丰富的大车司机将绳子扣挨个紧了紧，这才又重新上路。
　　李家太爷出殡遇到的这种事儿在历史上出现过，只是不常有，村民们虽然感到新奇，却也能接受。队伍穿过马路，继续上山，向着墓地走。这时候，董大爷得以粉墨登场。这家伙没有经历前面这场以前出现过的插曲，却在后面酝酿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大戏。送葬队伍到墓地，准备将李太爷的棺材与李太奶的棺材埋到一起，说是并骨。哪知，人到跟前却发现，董大爷指挥人挖错了墓，他将别人家的坟挖开了一半，露出了棺材，并在外面晾了整整一宿。如果各家坟埋进各家地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因为这块地是集体地，并且风水好，所以被很多人家选做了坟地，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
　　坟挖错了，就会同时出现两个问题，首先是李太爷下不了葬，李太爷的孙子赶忙找人重新挖，可这时已是下午，当天肯定是挖不好；另一个问题是被挖坟的那一家不乐意，这里面牵扯祖宗被打搅，还有风水的问题。说这李太爷的丧事上一下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却是谁也没料到这问题的根源就是董大爷。几年前，董大爷的亲兄弟去世，他也曾亲自来过这墓地，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至于他为什么能将坟指错，外人还就真是不明白。
　　董大爷的弟媳要找董大爷算账，本以为他早已经跑远，却见他还傻愣愣地坐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董大爷的弟媳拿起挖坟的铁锨冲董大爷走去，董大爷还没意识到挖错了坟，被弟媳一铁锨就拍在了后背上。
　　坟怎么就挖错了呢？后来董大爷自己也很懊恼。特别是当天晚上，董大爷继续守在墓地，李太爷的大红棺材放在一旁，李太奶的棺材被挖出来一半，还有另一半被埋在土里。他顾不得旁边还有另一家的棺材没有埋，只是独自守着面前这两位，一味地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才使得两位老人都已经见了面却还是不能睡到一起，他的苦水直流到了心里。
　　第二天，李家这边挑了个时辰匆匆将棺材入了坟，另一家那边，则是赔了八千块钱之后又请阴阳先生做了法，才将棺材埋了起来。从坟地有人开始，董大爷就拄着双拐一个人灰溜溜地绕小路回了家，他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就帮弟媳做了一件事儿，怎么就能给人挖错了坟。
　　5、
　　回到家之后，不知是在山上被霜打的原因，还是被赃物上了身，董大爷明显变得没精神。等了好几天，却始终没见弟媳找他来问罪，他也就逐渐放了心。直到半个月之后，董大爷的弟媳在其儿子的搀扶下上了门。董大爷这才得知，原来这弟媳从李太爷的丧事儿之后就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也就是这两天才勉强能下地。董大爷的弟媳将房产证还给了董大爷，她说她属实没想到，原以为一千多块拿回房产证还挺好，哪知董大爷事后给她憋了这么一招。她还说这个房产证前前后后害她又花了一万多，还因此得了一场病，说这是她的因果。最后，她让董大爷好自为之，说完，她在她儿子的搀扶下走了。董大爷死命将房产证塞给她，她却没有收。
　　这董大爷本来是个烂杆，却不想被弟媳妇戳中了心。戳中心并不是戳中软肋，而是使他受了委屈。他当时确实是想办一件好事儿来着，他知道自己被人瞧不起，所以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很是用心，哪怕拄着双拐上山，他也没半点埋怨。现实告诉他，窝囊人就是这个样，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吃啥啥没够，干啥还啥都不行。
　　董大爷被别人冤枉了倒也没啥，关键是他被弟媳妇冤枉了，弟媳妇待他一直还不错，他感觉心里很憋屈。山上坟地里还有董大爷的弟弟牵绊着，他弟弟在世的时候对他更是没二话，这下可倒好，他的烂杆名声不光是对外人，更是烂到了自己人中间。
　　董大爷想了几天也没能将自己心里的委屈想明白，他如鲠在喉，百爪挠心。这天，他拄着双拐去了商店，赊了一瓶价值十块钱的廉价酒，然后又拄着双拐回家，路上偶尔打开瓶盖喝两口。董大爷原想着自己喝了酒，就可以借着酒劲去找弟媳妇唠一唠。一路上一口一口喝，在瑟瑟的西北风里喝得他感到身上还有点好受，人还没到家，酒瓶见了底，他也晕了头。
　　董大爷没去他弟媳妇家，就跟那天不知道怎么挖错坟一样，他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等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趴在自己屋里的炕沿下。那天天挺冷，他的灶里一天没烧火，炕上和地下一样，都是冰凉。不过，他还是爬到了炕上，没有脱衣服，就这样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董大爷感觉到浑身不得劲，他浑身犯疼，最难受的是腿上。他支棱着爬起来，发现受伤的那条腿又肿了起来。随后，他一阵反胃，趴到炕沿上将胃里的黄水吐了一地。他从炕席边找出了房产证，挣扎着想要起来送去隔壁给弟媳。可是，刚刚一阵吐，他的后脑和脊背淌了一层水，这时候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
　　当天下午，董大爷媳妇的儿子来了他家里，对方也是听有人说前一天傍晚见董大爷爬着回了家，这才过来看一下。这儿子一进门就问到了一股臭气，他见董大爷在炕上躺着，身上盖了一床被子。董大爷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没管董大爷，而是将窗子全部打开，想将臭气放出去。董大爷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冷，总之还是没理他。他里里外外转了几圈，也许是等着臭气散完关窗户，却又等不住，便先自己回了家。
　　下午吃完饭的时候，董大爷老婆的儿子又来了。这次，董大爷仍然没理他。这儿子发现董大爷屋子的窗户没关上，也许他就是专门来帮董大爷关窗户，见董大爷仍然在炕上躺着不理他，他便起了疑。他叫了叫董大爷，董大爷没说话，他又推了推董大爷，董大爷没理他。董大爷老婆的儿子走了，至于董大爷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没说，后来也没人敢问，有的都是传说。
　　董大爷老婆的儿子走后不知去干了啥，过了一阵又来了，还带来一个帮手。他们将董大爷屋子的门板卸下来，在炕前地上放了两个秃秃的木板凳，然后将门板搪上面，又将董大爷也抬了上去。
　　6、
　　看到这里，听到这里，你是不是以为董大爷死了？我也这样认为。
　　第二天，全村人都以为董大爷前一天晚上死了，因为董大爷老婆的儿子向外发出了董大爷的死讯，就连董大爷的老婆也被她的儿子托人接回了家。
　　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早晨，董大爷的老婆、老婆的儿子、村里的治丧大总管、还有其他几个帮忙治丧的人先后到了董大爷家，他们几乎同时进了董大爷的屋子，然后共同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董大爷在地上趴着，身上压了一块门板，他一动不动。有人欲将门板掀起，却发现一根麻绳将董大爷与门板捆在了一起，腿部也有麻绳，只不过麻绳已经被用力挣断。其他人帮忙，将门板与董大爷一起翻了过来，他们发现董大爷的一只手插进了怀里，而顺着手，房产证的一角从他脖领扣子解开的地方露了出来。这时，治丧大总管骂了一句：“老董，你他妈的到底死没死？别装死吓唬你这老哥们儿！”董大爷没吭声，大总管走近一摸，确认董大爷的四肢已经僵硬，身体也已经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