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渡》阙乐

2、阿度，谢谢你

　　它看着我许久，在医生终于分开女人和小尸体的时候。它拉住我，带我穿过地板和墙。
　　我任它拉着，同来到了医院最角落的大房间里——停尸房。
　　“你大概猜得到，我是在期许和爱里，生出来的天使。”它语气平淡，
　　我看着它，扬手凭空化出了一个文件夹。
　　我的存在，是有任务和代价的。算不算永生呢？某种意义上讲，我是永生了的。
　　它看着我变出的文件夹，停下诉说，好奇的问我：“这是什么？”
　　我双手环胸，懒散的回：“你的生平，我要做些补充，这是我的工作。”
　　它多看了文件夹两眼，又继续道：“我是爸妈盼了很久才盼来的孩子。有时候，在黑漆漆的病房里，我会听见妈妈说，我的六个月是她向上天那里借来的。”
　　文件夹不用我写，自己会挑着记。
　　我看了眼文件夹，然后又看了看雾蒙蒙的小念灵：“你前面为什么说自己是天使啊？”
　　它的情绪几乎一瞬间变得明朗起来：“爸爸说的呀。”
　　我不解的问：“你才六个月，正常这个年纪不过牙牙学语，你明白天使什么意思吗？”
　　“天使是恩赐的意思。”
　　“为什么？”
　　“妈妈说的。”
　　我明白了，这个稚童虽然早熟些，但是到底也是个孩子，这样的脑子长大绝对不是什么凡俗人。但是可惜，万物皆有衡。
　　早夭的大多都是未来可以极聪明的孩子。
　　世间就是这样，你哪里有一长处，哪里就有一短处。有得就有失，凡者皆有因果代价。
　　我又问：“你看见你妈妈刚刚那个样子，你会难过吗？”
　　“难过？”
　　它好像不懂，它顿愣着，久久没有说话。
　　我刚想开口解释一下时，门被人打开了，医生手里抱着小小的裹尸包进来登记和找个格子放。
　　没有看见它的爸妈，应该也是手续啥都还没用弄完吧。人间总是这般繁杂琐碎。
　　我叹口气，感觉这么小的孩子，估计该有的都有，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挥手收了文件夹，我公事公办的端好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准备结尾给它送行了：“好了，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它好半天才反问我：“故事不听了吗？”
　　我浅笑了下：“你那小小的脑袋估计也没记住什么吧？没头没尾东一句西一句的。”
　　“这你都知道了啊。”
　　我微弯腰看它：“好了，还有什么话或者事吗？你该走了。”
　　“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怔愣住，从头到尾，这个孩子，都还是遗憾那个名字啊。
　　它没有问为什么偏偏它活不过七个月，它没有觉得什么不公平，它没有觉得谁对不起它。
　　一个连名字都还没有来得及取的孩子，最后，孩子的愿望总是简单又容易满足。
　　“你再过不久就忘了这短短的一生了，要个名字做什么呢？”我敷衍的蛮说着。
　　“我不想，空荡荡的离开……”
　　我又愣了下，是啊什么都带不走，但是有想证明自己被爱的很好。
　　孩子嘛，我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固执的孩子，那就……纭平怎么样。希望你下一辈子步履平安。”
　　“好，允平，我叫允平。”它是声音里含着开心和释然。
　　我手心生火，蓝紫色的火焰荷花小小的照亮了一点四周。
　　“拿着它，你自然知道，路，怎么走。”我将泛温的花放在它手上。
　　我看着它捧着花转身穿过墙离开，不多久，它又折回来：“阿度。”
　　我看着折返的它，皱眉：“怎么了？下面有什么吗？”
　　我于它都模糊里隐约看见它摇头：“没有。”
　　“嗯？那你怎么回来了。”
　　“谢谢，阿度，回来谢谢你。”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昏暗洁白的墙面
　　“小孩还挺礼貌”
　　确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