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待君》寒月初笙

2、第二回：断恩崖

　　天源明宗一十八年，苏子寒二十四岁，北瀚宸十九，正月十五，苏家家主苏晟茂，正是苏子寒的三弟，年前刚继承了苏家家主之位，年后组织家里出游。
　　他们昨天已然到了山顶，晨起，就立上了方圆百里最高的齐云峰。
　　苏晟茂笑着对着哥哥道：“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同我们说，你说长大了一定要来这里看看，你看那边海天一色，多美。”苏子寒抬起头眺望。
　　早晨，朝阳初露，湖水如染，一片金红，震雾像轻纱笼罩在湖面，只觉得眼前的湖水没有尽头，让人生有无尽遐想，他们所立之处四面都是高山，左右皆是悬崖峭壁，只见高山峻岭，无路可登。
　　苏子寒面容俊秀，眼睛明亮，清澈如水，闪烁着真诚之色，看着辽阔江景笑的带有几分呆色。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简单的少年，五官端正而深邃，眉目如峰，鼻梁高挺，薄唇紧闭，手紧紧的拉着苏子寒，只因这里悬崖峭壁，虽然有栏杆护佑，还是有多年未曾修缮而破损的地方。
　　眺望远方，景色固然美丽，也勾起了他无尽的悲伤。
　　“家主，大少爷早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您何必多费口舌。”苏晟茂的身边的人道，北瀚宸突然投射出一阵杀意，让刚刚说话的吓得也不敢多话了。
　　苏晟茂却还笑着道：“阿奴，你当真对我哥哥衷心，自他十四岁落水至今已经快十年了吧，景中拿了卖身契就走了，你就不为你的未来考虑考虑，真打算一辈子守着我的傻哥哥？”
　　“家主又何必多问？”
　　“别这大怒气，我大哥如今呆傻也是事实，想以前他是何等天之骄子，可惜造化弄人，大哥这样活着，跟行尸走肉无异，我都替大哥感到绝望。”
　　阿奴不想顶撞当家人，可他这样讲话也太过无情：“少爷虽然呆了，可少爷的心是从来都不曾变过。”
　　苏晟茂冷笑一声：“他还有心么，只记得吃饭，游戏，乱跑，这些年外面人都在看我苏家的笑话。”
　　“您讲这些是何意？”
　　“什么是行尸走肉阿？”苏子寒的致命疑问也来了，阿奴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苏晟茂却道：“就是活着不如死了。”
　　“活着为何不如死了？”
　　苏晟茂便不说话了。
　　阿奴则看着少爷解释道：“少爷，他讲的不对，每个人活着都有每个的人的价值。”
　　“哎，你也不嫌累，不嫌烦，可怜这断恩崖的美景了。”于是背着手离开了。
　　人走后，阿奴把少爷往里拉了拉：“少爷，你以前说过，这里你一直都想来，你看那里是不是很美？”
　　苏子寒点点头，样子乖极了。
　　阿奴这才觉得这里没有旁人打扰盛景果然惊艳，一刻钟后阿奴拉着少爷便打算离开了，可转身就见府中家丁，一个个杀意浓厚，阿奴一眼便意识到危险：“你们要做什么？”
　　几人也没同阿奴废话，一步步把他们逼入断崖，都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短刀。
　　阿奴挡在少爷前面：“苏晟茂要你们害少爷的是不是？”
　　这时一人才笑笑：“阿奴，你别问太多，今日正月十五，正是好日子，你不是同大少爷最要好，一同殉了情也随了你的衷心。”
　　接着就开始动手，苏子寒心生恐惧，可二人难敌众手，少爷被他们挟持，推在了崖口，阿奴求道：“你们别推他，少爷一向为人和善，不该被人这样害死。”
　　那人挥了挥手，几人明白意思，就要杀了阿奴，另外一众人也是把少爷推了下去，好在阿奴身手不错，躲了他们致命的伤害，却也被划伤了几个口子，因为他知道少爷不会水，掉下去必死无疑，他也无心再管这些是什么人，转身也跳了下去。
　　这几个杀人之人，也是被吓了一跳，这个阿奴对大少爷真心是衷心，丝毫都没有犹豫跳了如此高的绝命崖。
　　他们把手中杀人利器也一同扔了下去。接着向外喊：“来人阿，大少爷掉崖了…”
　　“来人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一下乱了腿脚，苏晟茂表现的极为惊讶，赶紧命令：“快，去周边水域，去搜。”
　　“家主，桃花潭水域辽阔，怕是…”
　　苏晟茂跪在崖前，闭着眼睛：大哥，望你早日投胎，结束你痛苦的一生吧，小弟对不住你了…
　　苏子寒入湖水，强大的压强，让他没有办法呼吸，这让他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恐惧，围绕在心中阴霾把他的心智一点点的摧垮，在他眼中一片漆黑。
　　头脑里似乎翻出什么陌生的影像，可他再没有力量进一步去读取了。
　　反而想到他也要死了吗，跟爹爹与二弟一样。
　　人死了会到哪里去呢？
　　突然想到自己被推下时，阿奴还在被坏人打，他要救阿奴，一想再也见不到阿奴，唤起了他对生命的渴望。
　　可是无力，失重让他没有选择，这种恐惧简直是世间最可怕的感觉，正在意识消沉之际，自己的手被人拉住，接着身子被人拽住。
　　只觉的对方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一股热流从那里传来，胸口沉闷瞬间缓和了许多，他才缓缓睁开眼。
　　阿奴感受到少爷还活着，搂着少爷的腰游上了湖面。
　　出了水，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先检查少爷，苏子寒失力的睁开眼，才清楚看到阿奴激动的笑着的脸：“阿奴。”
　　阿奴强关心的问道：“难受吗？”
　　苏子寒点点头，阿奴拖着少爷向有可能生还的地方游去。
　　冬天，水寒，阿奴刚还被砍了几刀，可既然少爷活着，他绝不能让他们死在了湖上，可是他游了很久很久，太阳已然从朝阳变成了夕阳，依然看不到陆地，抬头望着天空，直让人呼吸不过来。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一日带着少爷游湖，力气也衰弱了，苏子寒身子单薄，还一直说冷。
　　绝望之际，竟看到远处似乎飘着一叶扁舟，阿奴游过，这个船应该是断了缰绳的船只随着水飘这里的，去把少爷推上了船，自己扒在船帮上：“少爷，老天都在救我们。”
　　现在天已然黑了，冬天又非常的冷，他们全身湿透，又没有火，只能依偎在一起，少爷冷的颤抖，连少爷都清楚，他们必须要出这片水域。
　　二人冻的就要昏迷去了，阿奴的身子已经开始打颤，却还一边安慰，一边同他道：“少爷，你还记得你问过阿奴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问我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什么阿？”
　　“你还不知道吗，是水。”
　　阿奴看看自己在的地方再问道：“那水的那边是什么？”
　　“自然是陆地，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苏子寒从后面搂住阿奴的腰：“阿奴，我好困。”
　　“少爷不要睡，等我们到了岸边，有了落脚之地再睡，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