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入梦来》柠月如歌

5、痴儿 重返学堂×

　　江远道有些诧异，这个时辰，姜钺为何会在敬椿堂中？

　　这位义子，他初被调任苍州时，曾在姜太守家见过几面。那时的姜三郎还只是个不及他膝高的稚童，看他走近便倏地缩到了下人身后，怯生生地不肯出来。

　　据说是一岁时，抱着他的奶母失手，摔了三郎的头，三郎这才变得有些痴傻而怕生。

　　故而，在收了姜钺为义子的这三月以来，江远道顾念他本性内敛，又受了心创，从未多要求他什么。而姜钺也只是每日向江远道请安，循规守矩，一丝不逾。

　　江诤招了招手，姜钺走到江诤身旁。

　　“是我让钺儿多来陪陪我这老朽的，”江诤心情似乎甚是愉悦，“钺儿这孩子嘴甜得很，孝心可嘉，又精通诗词歌赋，常常让我想起你刚来江府的时候。”

　　江远道闻言一怔，垂下了头，“能得父亲大人如此喜爱，孩儿也算是为挚友遗孤寻得一个好的归处了。”

　　说着，眼神却落到了一旁正在收整书箱的江柳棉身上。

　　“听闻高侯爷今日在侯府中开设私塾，还请来了林老先生授课？”

　　听到江远道的话，江柳棉心下一沉。

　　父亲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她在听说府中只有自己一人能去学堂后，便已预料到了此番场景。

　　江诤点头，“确是不错，侯府私塾明日开课，我已与老侯爷说好，让棉儿过去借读。”

　　“父亲，”江远道有些为难，“江府不止棉儿一人到了该去学堂的年纪，盈儿，霖儿……”江远道眼睛一转，“还有钺儿，都需要读书不是吗？”

　　江诤怪声怪气地一哼，“我早有打算，将那陵山书院的裴老先生再请回家中，我们江府也开设私塾便是。你以为那侯府私塾的门如此好进，是让你把家中子弟全都塞进去读书的吗？要是如此，他家为何不直接将私塾开在我们江府？你父亲我可没有这般大的颜面。”

　　江远道唇角一颤，江诤说的没错。

　　“可是父亲，”江远道走到江诤身边，江柳棉抱起书箱，忙乖巧地让到一旁。

　　“既然只有一人能去侯府借读，为何要让棉儿去，而是霖儿呢？”江远道言辞恳切，“棉儿虽是嫡长女，却终究只是女流，日后是要嫁到旁人家去的，又不需科考争取功名，不如将这宝贵的机会让给府中长子，这才好为我们江府争光啊。”

　　江诤还未听他说完，便噌地起了怒火，抄起鸠杖便要往江远道身上戳，江柳棉连忙拦住，“祖父冷静！”

　　“尊男卑女，宠妾灭妻！”江诤怒骂，“为父教导你这许多年，你怎得还改不了这些小门小户的穷酸气？！”

　　“父亲冤枉孩儿了，”江远道忙改口道：“我知父亲宠爱棉儿，此言也并非想让霖儿替棉儿借读，可父亲当真没有让他们入侯府私塾的法子吗？我的两个庶子若是真无此福气便罢了，可圣上再三叮嘱孩儿要照看好忠烈遗孤，若是薄待了钺儿，孩儿要如何向姜兄与圣上交代呢……”

　　“那你便去亲自求老侯爷！”江诤冷哼，“休拿我的颜面去做你那顺水推舟的人情。”

　　“父亲，”江远道却不依不饶，“您与高侯爷是几十年的交情，我怎好越过您去求侯爷呢？您不是最看中府中子弟的学业了吗？看在为了我们江家繁荣的份上，您此次也该豁出颜面……”

　　江远道是彻底豁出颜面了。

　　林老先生的大名，朝野尽知。其手下门徒位及相公，最低也官至四品，桃李芬芳。若是能得他老先生的教导，便相当于坐稳了今后的仕途。

　　江诤捏着鸠杖不语，江柳棉担忧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眼见父亲再次将祖父逼得退无可退，她却不敢为祖父声张，只怕以她的地位会将事情推向更无法控制的地步。

　　“义父大人，您既知祖父看中江府子弟学业，便该知他只让义姐去侯府私塾，已是尽了全力的结果。”姜钺淡淡开口。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江柳棉怔了一下，望向姜钺。

　　“林先生是朝野闻名的大儒，且已有十数年不曾授课收徒，一时开设私塾，有多少名门望族挤破了头想把府中子弟送过去？就连当朝皇后娘娘的母家宁家，为了将幼子送入侯府学堂，也费尽心思。我们江家能占取一个名额已是蒙了深恩，怎好再得陇望蜀，妄求更多呢？岂不会败坏了家风，在外人面前得个贪得无厌的名声。”

　　江远道很是意外，自己这位义子居然如此口齿伶俐？他竟还是第一次发现。“可是……”

　　姜钺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浅浅一笑，“孩儿认为，姜府这些子弟中，让义姐去侯府私塾是最明智的选择。”

　　“此话怎讲？”江远道皱眉。

　　“义父大人回府这短短半月，义姐已有三次惹得义父大人不快，”姜钺看了江柳棉一眼，看见对方一副戒备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义父大人也常说要寻个机会好好教导义姐，让义姐去林先生的私塾学些圣贤道理，日后恭俭孝悌，再不冲撞义父大人，岂不是正和义父心意？”

　　“我……”江原道被这席话怼得哑口无言。

　　江诤挥了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莫要再多言！”

　　没想到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江远道再难申辩，只得悻悻作罢，临走前闷然看了姜钺一眼。

　　看来从前是太过轻视此子了。

　　江柳棉怔然看着姜钺，半晌没能回神。

　　一同离开了敬椿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回廊拐角处时，姜钺忽然快走了一步，来到她身后。

　　“大恩不言谢哦，义姐。”

　　少年身上的淡雅兰香夹杂着一丝清冽之气，随着轻柔的吐息缓缓撩过她的耳边。

　　“你——”

　　江柳棉倏地捂住耳朵，瞪圆一双杏眼，“那你想要什么？”

　　姜钺挑眉一笑，“日后再说。”

　　“啊？”

　　江柳棉还未反应过来，姜钺已经抬步施施然离去。

　　独留她一人在原地凌乱。

　　——

　　在小满这天，吃过崔妈妈做的麦糕，江柳棉带着书箱与一名侍女小鸢乘着马车来到了安北侯府。

　　安北侯府高大气派，雕梁画栋，单是府中的独门别院便有二十余处，堪比王府，是寻常官家无法比拟的。

　　江柳棉每年都会随祖父一同来到安北侯府拜见老侯爷和侯夫人，对此地不算陌生，不必下人指引也知侯府学堂所在何处。

　　“姑娘你看，那可是满仓郡主？”马车靠近侯府门前，坐在窗边的小鸢忽然拍了拍她。

　　江柳棉看向窗外，果真见到不远处停着一驾银盖青苏的华贵驷车，身着烟蓝色刺绣妆花裙的高挑贵女正站在府门前，身后还跟着四名郡府装束的侍女。

　　如此高调的出行方式，满京城除了那位长公主的嫡女——满仓郡主岚鹊之外，也不会再有旁人了。

　　此刻，一名小侍从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岚鹊面前，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郡主大人，小的愚鄙不堪，小侯爷命小的等在门前是另有所托，实在无能引您入府……您看那边的侍卫个个机灵秀气，您何不另换个人服侍您呢？”

　　“免了，”岚鹊冷着眼俾睨对方，“我只命你引我进去。”

　　江柳棉走下马车，这才认出那名小侍从是高小侯爷的贴身侍从。

　　小侍从看见了她，两眼一亮，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江姑娘您可来了！”

　　说着匆忙赶到江柳棉面前，“正巧正巧，小的这便引郡主大人与姑娘一同入府。”

　　“为什么她一来，你就肯引人入府了？”岚鹊转身皱起眉头，用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江柳棉，“难道你家小侯爷让你等在门前，就是做这个的？”

　　江柳棉被这镇场唬得不知所措。

　　这是咋了？上学堂第一天就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