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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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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步入六月,这个号称大火炉的城市的温度却节节攀升,在C大校园这样人口密集的地方更是热火朝天。同学们早已铺上凉席,可劲吹着电扇,哪里凉快猫哪里呆着。
下午烤得火热的校道上,人烟稀少,周子曰将他的二轮坐骑踩得飞快,T恤被汗湿紧紧贴在身上,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也顾不上擦擦,直朝礼堂飞冲。
刚拐过弯冲到礼堂侧门,等在门口暴走的段一一把冲过来拽着周子曰就往里面走。
“等等,我的车还没拴呢!”
“就你那破车捡破烂的都看不上,快快快,就五分钟开始颁奖了,这回可是校长亲自颁奖!”
“就五分钟了你拽我到洗手间来干嘛?”周子曰甩开被拽疼的手腕。
段一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快把你的T恤脱下来,这样子怎么上台?”
“嘿嘿,还是师兄想得周到,要不我这一身臭汗还真怕把校长大人给熏着了。”子曰脱下T恤在身上擦了几把,穿上段一的衬衫。
“这个破学生会主席我不当了!再伺候你几回,心脏都要吓得罢工了!”段一愤愤不平的嘟囔着。
“是你任期就快到了不得不卸甲归田了吧,可别赖我呀。”
“死臭小子,没良心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领了奖金请你吃饭。”适当的安抚还是必要的,虽然嘴上不说,周子曰把这个师兄当最好的朋友。
“你衣服还真是臭……”段一捏着鼻子嫌弃地套上湿哒哒的T恤回头一看,周子曰已经没影了,“靠!等下跟你算账!”
好不容易熬到大会结束,周子曰收好奖杯和奖金,迅速从会场小北门撤离。经验丰富的学生会主席段一早关照过了,要是不想被一大堆的什么校园记者呀、广播站呀、文学社呀还有眼睛冒心心的学妹们堵截,最好从这个鲜少人知道的小门开溜。
一出门就看到段一坐在他的破单车上,单脚支着地,周子曰毫不客气地坐上后座,压得车咯吱直响,一边发出指令:“快走!”
话音还没落,车就飞驰起来。“你这辆老牛两年前就该进回炉再造了,没想到还硬是支撑到现在,骑起来比我那辆新山地还顺。”段一心里很不平衡,老牛是段一给子曰破车取的名字。
周子曰也不谦虚,“那是自然,没这两下子能对得起这奖杯吗。”一边扬扬手上的奖杯,故意举到段一面前。
确实,周子曰有一双非常灵巧的手,不管什么东西到他手上都使得活灵活现。电脑电视各种电器的维修难不倒他,水管灯泡木工这种低级家务更是不在话下,连手织毛衣围巾这种现代女孩子都做不来的事情,子曰也做得得心应手。就像刚刚从校长手上接过的奖金,是因为他上月参加全国大学生机器人比赛获得金奖以后,学校给予的特别嘉奖。所以改装拾掇下他的老牛车实在是雕虫小技,虽然段一一开始因为担心这辆车太破不安全,要求子曰更换,但试骑几次之后,也断了这念头。这车还有个好处就是,不怕贼惦记!这不,大三还没到头,段一这已经是第五次换新车了,子曰这坐骑倒是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师兄,你这个主席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吧,大会那边好多校领导呢?”虽然段一说了没事子曰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个师兄总是无条件帮助自己,让他不免歉然。
“你看我这个主席马上要光荣下岗了,也给学弟学妹留点搏出位的机会嘛!放心,有何赛那小子在,没问题的!”何赛是子曰一个班的,也是室友,现任学生会副主席,是下届主席的不二人选,三人是铁哥们。
“你霸着主席的位子两年,早该退位让贤了!”周子曰总算放心了。
段一是金融系的,比子曰高一年级,两人是在子曰入学那一年的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当时任职学生会文艺部长的段一是主持人,子曰作为数学系的代表表演节目。在众多的歌舞、钢琴小提琴等西洋乐器的表演中,子曰的一曲二胡独奏《二泉映月》显得这么另类又卓尔不群!段一记得,当各院系的节目表报上来时,学生会还嘲笑过数学系这个二胡表演。文艺部副部长伍月戏谑地说:“数学系真是黔驴技穷啊,这次居然上这么古董的节目!”得到部门其他成员的附和。可那天晚会子曰的上场,将文艺部所有成员都收至麾下,成为粉丝团的中坚份子。当晚子曰身着一件灰白长衫,身形修长挺拔,容颜俊逸,噙着一丝浅笑,左手执着二胡走上台,如从壁画上走下来的古代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乐师。他向台下微微颔首后,右手利落甩一下长衫下摆坐下,将二胡置于腿上,微微调试后,就开始了演奏,动作干净优雅。以前,段一不知何为“大珠小珠落玉盘”,但那一刻,仿佛福如心至,他一下子明白了,那如泣如诉如悲似怒的旋律,时而委婉低回、时而激越高亢的音符像一记记重锤,重重砸在了段一的心上,从此万劫不复。
后面的节目段一都记不清了,报幕还出了几个小差错,幸亏女主持人胡青儿急智挽救。二胡的旋律一直在他脑中盘桓,眼角有湿湿的感动,他也不知道具体被什么感动,就是觉得心灵被浸淫被感化,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种感动就叫一见钟情。
晚会结束后,段一就找到周子曰,以文艺部长的身份邀请他加入文艺部,被拒绝后又去数学系宿舍三顾茅庐终被拒绝。不过一来二往,周子曰也和这个热情的师兄熟络起来,虽然没有加入学生会,却成了好哥们。后来段一也理解了子曰不肯加入学生会的真正原因,了解以后他对这个师弟更加关心和照顾。
周子曰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出了车祸去世,他是和母亲王雯相依为命长大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子曰很小就会做家务,成了妈妈的好帮手,也造就他的心灵手巧。小子曰高一的时候,不幸再次降临他们家,当中学教师的母亲被诊断为咽喉癌,还好发现的早,手术后病情得到了控制。不过教师的工作是不能再做了,没有了稳定的收入,家庭陷入困境。子曰一度想辍学去工作,被王雯哭着打着阻止了。为了供子曰读书,王雯在家里摆了个针线活铺子,接一些手工缝衣服、窗帘、还有针织毛线的活儿。开始的时候,左邻右舍知道王雯家的困境,都将家里的这些活交给他们,后来因为王雯的技术好,价格公道,在社区做出了点名气,生意也越来越好,勉强能维持生计。子曰知道母亲的身体不能受累,一放学就帮着做,手艺也越练越好,到后来顾主都看不出来是谁做的。
周子曰是妈妈王雯最得意的学生,从小就乖巧懂事,学习生活都不用操心,还帮家里不少。对这个孩子,倔强好强的王雯是又心疼又骄傲,身体再累再差,也要供儿子读书。子曰也争气,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参加全国奥数比赛,得了高中联赛的一等奖,当时在小县城里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因为这次获奖,子曰进了少年班,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直接被保送到C大数学系。能少读一年高中,减少家里的负担,子曰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美中不足的是C大在M城,离家所在的L城远了,不方便照顾妈妈。但王雯说自己身体好多了,又有邻里照顾让子曰放心去读书。子曰知道妈妈含辛茹苦就是为了自己将来有出息,念上好大学,也就没有多说,心里盘算着怎么做能减少妈妈的负担。
由于大学被保送了,子曰的学习任务没有那么重,王雯也同意他打些比较轻松的短工,像做做中小学生的家教呀,超市收银员等等。
进了大学后,子曰更是成了打工狂人,基本没有时间休息,更何况参加那些没工资发的学生会了!了解这些以后,段一不再提加入学生会的事情,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将报酬好的勤工俭学工作介绍给子曰。不过周子曰对于各种有奖金的竞赛还是很积极的,就像这次的机器人比赛,奖金丰厚,尤其学校给的红包沉甸甸的,这半年的心血算没白费。子曰计划着这个暑假回家,让妈妈关掉针线的铺子,到乡下老家买个小院子,让妈妈在那里养病,而且乡下还有一两家亲戚,可以照应着点也比较放心。医生说了,妈妈的身体不能劳累,最好到空气清新的郊区或者乡下养着,还有要买那些贵死人但效果很好的进口药,这段时间妈妈的病有复发的迹象,总是舍不得买药,这次回去怎么也要买。算算除掉这些花费还会略有盈余,回去再看看给妈妈添置点东西。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子曰兴致高了,拍拍前座的段一:“网页调试的工作结束了,今晚我有空,叫上大家乐一下,我请客。”
“何赛晚上有活动,今天周末青儿要回家,伍月和新男朋友正粘糊呢。”一个上坡段一踩得有点气喘吁吁,“今晚就只剩下我陪你这个...为校争光的…大英雄了,怎么样,够…够义气吧!”
“行啊,哥们,今晚他们的份你包了,好好款待你!”子曰一边说一掌拍向段一的肩膀。
段一刚爬完上坡喘口气,正准备放松滑下下坡,没提防子曰这一掌,方向一歪,单车直
朝下面冲去。
“……你这技术这么臭,这么参加山地车俱乐部的?”
“……还不是你的咸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