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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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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亮照的进酒店的窗子,却照不亮半山别墅的会客室。
做工考究的真皮沙发,花纹别致亮眼的杯盏刀叉,以及设计新颖,灯光柔和的吊灯,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彰显着主人对待客之道的用心和了解,可真正在这间会客室里的人却万般狼狈。
江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皱皱巴巴的衣服沾染着血迹和灰尘,灰头土脸的样子一看便知主人生活的水深火热。
他的脚踝上还扣着冰冷沉重的镣铐,被固定在地板上保证他只有不到一米的活动范围。
似乎是实在难以支撑,江邺两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休息的同时还要警告自己不要彻底睡去。
但日复一日的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让他的神经几乎不堪重负,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疲惫如附骨之疽,张牙舞爪地想将他拖入妥协的深渊。
他真的太累了。
从被关进红房子的那天起,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挨过几回饿,打过多少架,新伤旧伤交替出现,衣着下的身躯不知是否能找出一处没有受过伤的皮肤。
也许是因为要培养继承人,江源比三年前变本加厉。
地下室的值守两小时一换,哪怕是上厕所都不许关门,全程盯梢,毫无隐私可言。
江源表面说着教导继承人熟悉集团事务,实则安排一下午的洗脑课程,不停给他灌输“父亲的观点是最正确的,要绝对服从。”
此外,为了彻底掐断他出逃的想法,冠冕堂皇的格斗课实则是每隔三日便要他和黑衣人们真刀真枪的搏斗,数量从三个开始,慢慢增加。
不仅如此,只要他表现出一点不愿和反感,便又是一场恶战。
也许是因为环境令人放松,江邺紧绷的精神微微松缓,那些被他可以忽视的疼痛呼啸而来。
那些黑衣人不给他留见血的伤口,拳脚落下的地方却奇疼无比,绵延不断的酸痛遍布全身,他几乎要咬不住牙关发出痛呼。
身体的自我保护催促着他就此睡去,但不久后的睡前教导又是一场极具诱惑性的洗脑宣讲,他必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会客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江邺头痛欲裂,实在懒得去管。
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唤道:“江哥!醒醒!”
江邺疼的脑袋发懵,没有力气睁眼,只好微微点头示意他自己在听。
来人叫小松,是他安插在江源这处房子的眼线之一。
江源名下的每一处房产都有一间红房子,为了防止他被找到会随时换地方。
三年前他虽然吃了个闷亏,但摸清了江源的每个房产,花大量时间让眼线渗透到他每一个房子,就是为了现在给他提供情报。
小松察觉他精神不济,准备的说辞通通扔掉,长话短说道:“江源跟路芙吵翻了,子吟哥让我告诉你,之前集团大会他俩差点真的撕破脸。而且,路芙好像要给江崇订婚,就在几天后!”
江邺倏然睁眼,刹那间,那几欲让人崩溃的头痛都停住了。
“这么早?”他难以置信地挑眉,按揉太阳穴的动作也满满停下来,自言自语道“江崇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八,还没有高考完,我以为她怎么也得再等四五年,起码等司运年再往高爬一节更有筹码再订。”
“为什么这么着急?”强行催动大脑造成一阵阵令人崩溃的痛,江邺扶着额头对小松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他能休息的时间有限,江源的手下不定时便会进来监视,这些暗中的势力一旦暴露,他的苦心经营就全白费了。
会客室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和空调工作时微弱的声响,江邺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眯起眼思考下一步棋的走法。
不管是因为什么逼迫了路芙,这都意味着她和江源的矛盾一触即发,也是他提前进入却业的最好时机。
门外的黑衣人闯进来不由分说地架起他带往红房子。
江邺本能地想要反抗,但紧绷的肌肉很快松弛下来,只是挣扎了几下便顺从的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几日后,景家老宅。
“江崇的订婚宴?”景黎从景逸手中接过请柬,有些不解,“江崇?搞什么?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订婚,路芙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京市上流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江家那点小三上位的事就是瞒得再紧也会有些隐隐的风声,更何况江崇不久前刚转着丢完人,现在就要和公司里的青年才俊订婚,无异于将图家产三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未免太掉价。
“你还关心这个?”景逸眼神奇异地瞥他一眼,“我以为你只在乎能不能见到江邺。”
景黎:“... ...”
“说起来,也不知道阿邺现在怎么样了。”沙发另一端的景夫人听他们提起这个名字,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回了江家也不晓得江源要怎么待他,伤了病了也见不到,真真愁死个人。”
景夫人杨心悠是标准的江南美人,说话柔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即使年过半百仍风韵犹存。
她喜欢孩子又心善,当初一见江邺便对那个乖巧安静的孩子心生好感,当作半个亲子照顾了这么多年。
一回国便听闻江邺被带江家,已经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您也不要太担心。”景逸见弟弟也呆在原地默不作声,只好承担起安慰的重任,“江邺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即使没有这回,他也会主动回去。再说了马上就是阿黎的生日宴,总会见到他的。”
他一边安慰母亲,一边用胳膊怼了怼景黎示意他出声应和自己。
但景黎却仿佛没感觉到一样定定地坐在原地,锁着眉不知再想些什么。
景逸无法,只得低声提醒他:“景黎!”
景黎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话茬,反而一脸凝重地反问他:“哥,你觉不觉得很不对劲?”
江邺之前曾同他分析过江源的人格,这样一个自负自大的控制狂喜欢主导事情的发展,让身边和手下的所有人都绝对听从自己的安排。
像这样对一件超出自己掌控,且对自己有威胁的事任其发展,无动于衷,实在不像江源的风格。
除非他早就确定这件事不可能成功,才会如此会放任路芙上蹿下跳。
不知为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柱窜至头顶,景黎忽地想起了不久前的夜晚,断送他们所有线索的车祸。
“哥,我得跟你要几个人,身手不错还会跟踪的那种。”他一把抓住景逸的胳膊,目光炯炯,“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扳倒江源!”
“他可能想要司运年死,或者彻底失去价值。”江邺被蒙着眼绑在货车的副驾上,模样狼狈,“你去告诉周子吟,让他找人暗中保护司运年,一定要保证走到哪跟到哪,如果被发现就说自己是路芙的人,怎么撑也要给我撑到他们订婚完成。”
“为什么不让司运年彻底被弄死以后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小松有些不解,“我们抓到他买凶的证据不就能彻底扳倒他了?”
“因为我们没有走进中枢,抓不到实质证据还会打草惊蛇。”江邺微微勾唇,笑意森冷,“我要路芙先得意一阵子,才能催化江源带我进却业的决心,等我进了却业,他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江源不想自己的蠢儿子上位,江山拱手让给路芙,就会不遗余力的想办法斩草除根,到时候,他手下的那几个亡命徒就会暴露出来,他们抓住江源买凶证据的可能性也会越高。
想到司运年的死状,江邺心中翻涌的快意和恨就几乎难以压制。
路芙是司运年爷爷的养女,靠着他的支持才一路坐到总助,勾引江源,害死了他母亲。
而司运年就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邺当初在娱乐圈孤立无援便有他的手笔在内,他的目标就是除掉江邺,架空江崇和路芙做摄政王。
“对了,你记得告诉佐鸣,让他把路芙资助的那个孩子绑了,暗示她是江源做的。”他换了个姿势避开伤口窝坐在位子上,慵懒道,“得在刺激刺激路芙,她够疯才能刺激江源带我进却业。”
“哥,你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小松有点被他疯到了,害怕地吞了吞口水,“这,但凡江源和路芙对个信,咱不就暴露了?或者如果江源觉得太冒险只是让司运年下台呢?那咱们就找不到他买凶的证据了?”
“怎么会呢?”江邺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冲他堪称温和的笑笑,“司运年还没那想法的时候我就让周子吟暗示过江源,现在他的想法摆在明面上了,江源只会赶尽杀绝。他之前已经因为怀疑和司老爷子明争暗斗过,现在只有不死不休。”
小松瞅了瞅副驾上受伤病弱但疯癫的他江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幸好当初他染着黄毛骑着鬼火出车祸时是江邺救了他,他不敢想象如果是被江源或者路芙,等对上他江哥时,他该有多么崩溃。
“说起来,您知道岑雨哥出车祸了吗?”小松悄悄看了看他靠着车窗一脸无谓的表情,小心地问。
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听江邺给他一个怎样的回答,但他却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强烈的冲动。
他看着江邺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心里一沉,心底忽然生出一阵失望。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含糊其辞地搪塞完变转头专注开车。
他的命是江邺救的,本该为他做事,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从一开始就不该产生。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旁一阵轻笑。
“你刚刚是不是有点怕我?”江邺转过身,即使被蒙着双眼,小松也能感受到他在看着自己。
不等他回答,江邺便自顾自地将话接了下去:“江源暗示过我,在他之前企图控制我的时候。”
小松猝然一惊,一个急刹车才没有闯红灯。
“我们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他报仇。”他明明是被绑着的阶下囚,倨傲的神色却如登王座,“也许你会因为我的算计感到害怕,但只有这样才能让牺牲有意义,我们才不会成为别人成功的垫脚石。”
小松沉默了。
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刀光剑影,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兵不血刃和步步为营的残酷和危险。
商场如战场,哪有轻易的成功,就算江邺准备完全,不也还是要亲自遭罪才能实现计划吗?
他正被自己的脑补搞得热血沸腾,忽然听到江邺的轻声呢喃:“已经快一个月了吧?”
小松以为他又要指点江山,连忙严阵以待:“是,已经过去二十四天了。”
江邺忽然笑了,是他从进入红房子后就再也没有的温柔的笑容:“我说为什么打人不敢见血呢,原来是他的生日要到了。”
听出弦外之音的小松默默埋葬了自己的血气方刚。
算了,英雄还不能有点铁汉柔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