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勾月 “我说过, ...
-
池舟出国后,两人便进入了各自忙碌的阶段。
池舟忙着适应国外新生活,适应新同学,学习新知识,忙着切磋比赛,领悟音乐魅力,忙着找寻自己的人生道路和梦想。
盛泊淮忙着做节目,准确来说,不是做,而是创新。
自盛泊淮进入研发部来,着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将研发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彻底整改了一遍,其大刀阔斧的改革力度不禁让高允天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就冲着我的位置来的?想要把这研发部变成你的天下?
高允天当然是开玩笑的,但都是成年人了,玩笑话里都藏着三分揣度。
盛泊淮云淡风轻地回他:“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不仅要把研发部变成我的天下,还想把整个电视台囊括在我的手下。”
这话当然也是开玩笑的,但也不假。
南明电视台虽然是高允天他姐夫在掌管,背靠江山,自然一路飞黄腾达,扶摇直上,但台里还挺强调表面功夫,推崇公平竞争,强者做首席。
所以高允天心里还是胆怯着,担心盛泊淮真搞出朵花儿来,他亲姐和亲姐夫也帮不了他,让盛泊淮做大了,成了他的上司。
高允天没白担心,盛泊淮确实做出了朵花儿,还不只一朵,就暑假这两个月,便落实了两个综艺节目的创意本。
正在录制拍摄中的节目还没播出,其热度便不可小觑了。
还有一热播节目正在放映中,目前已是台里收视率排前三的黄金节目之一。
盛泊淮成绩做得可圈可点,自然得到了台里不少领导的赏识,自然而然这职位就又跃升了好几级,直逼一众领导。
眼看着两人的关系就要质变成一对一的竞争关系了,盛泊淮倒是泰然处之,该他拿的东西他一分也不会少拿,不该他拿的东西他也没那兴趣。
但高允天心慌啊,明明是自己一手提携这小子上来的,伯乐相中了千里马,要不是他给盛泊淮的机会,这小子哪能青云直上,有现在这番成绩呢?
但他这个伯乐没控制好力度,快要让千里马给踩在脚下了。
高允天把这番心思转弯抹角地在尹乔面前表演了一番。
当姐的胳膊肘自然不能外拐,凭着她在台里的地位和权力,不说只手遮天,但顺手帮个忙这种事儿还是小菜一碟的。
那会正逢台里一年一度的换届月。
南明电视台每一年一小换,每三年一大换,今年暑假正是每三年领导班子大换届。
本来凭着盛泊淮最近往上冲的劲儿,该是有一个好回报直冲领导首席团的,哪怕是个副的都算对他的嘉奖。
但那次酝酿了许久的会议并没有给他一个好结果,扶摇直上的是高允天。
毕竟盛泊淮目前还是高允天部门下的员工,做出什么成绩了本应该是归功于上司的,你说要是领导那边带得差,也养不成这么个金子似的的员工是不?
这正是会议上领导的说辞,盛泊淮听时面带微笑,一脸无所谓的神气样儿,领导以为这事儿就这样摆平了,小伙子心态好,干劲儿十足,未来一定前途无量,是个当人物的料。
中国职场里面这些你升我降的事儿,大多时候还得靠着关系那一层,尹乔只是在池天威面前提了一嘴高允天,他和盛泊淮两人逐渐恶化的竞争关系就这样解决了。
盛泊淮不傻,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明亮,但也没说出来,默默揣在心里揉烂了。
尹乔算得上带她入门的老师,刚进台里那会儿带着他认识了不少知名的导演明星和演员,也学到了不少新东西,长了不少经验。
盛泊淮这人没啥优点,有且仅有的优点就是懂感恩,
尹乔提携过他一把,这恩不能忘。
他也不能去指责一个当姐姐的私心。
这么说起来,高允天也帮过他,引他进台,带他进研发部,进了部门之后又下放权力让他自由发挥。说起来,要没有高允天对他的信任,盛泊淮那些诸多天马行空、胆大独特的创意点子也不能落地施行。
盛泊淮默默又划去了高允天这一笔债。
这天晚上,他刚忙完一期节目,自我作斗争似的给两个算得上最亲近的人下了释怀书,虽说是释怀了,心情明朗了,但胸膛那块地方也空了,悬在半空中晃悠着,没处放,这种状态其实很难受。
盛泊淮开车去了蓝谷街。莫雯问他今儿怎么一个人来?这火锅都不好下菜。
盛泊淮说,今儿不是来吃火锅的,说完拿了两瓶酒直接上了天台。
大半夜的,又是八月下旬,太阳直射光线都往南半球去了,温度逐日下降,风儿也跟着抽风似的降温,这会儿又是凌晨时分,刮在脸上,竟有点儿刀刃的刺痛感。
盛泊淮躺在天台上的凉椅上,一旁小木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一个,握在手上那瓶也所剩无几了。
“借酒消愁啊。”莫雯娴熟地夺走了他手上的酒,喝了一口,“卧槽,有点辣。”
盛泊淮穿着黑色衬衣,天台没有灯,只有月光,照拂在他的脸和胸膛上,脸上染着绯红的彤云,胸膛处隐隐约约露出矫健的胸肌,许是夜色朦胧,酒精渲染的七分暧昧,这副样子,倒更显得他风流倜傥的帅气。
这份帅气还是独一份的,一种与生俱来的寻欢作乐又野心勃勃的气息。
盛泊淮把酒夺回来,说:“不会喝别喝。”
莫雯耸耸肩,坐在旁边的凉倚上,她摘了围裙,跟泄气似的皮球一般,将浑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这把凉倚,仰着望天上的月亮。
“多圆的月亮啊。”她说。
盛泊淮喝一口酒,也看过去,说:“怎么,你要作诗了?”
“我没有古代大诗人的才华,不会作诗,但我此刻看月亮的时候的心情和他们是一样的。”
盛泊淮一哂,抬眼又望着那勾月亮,一点不圆,月牙似的形状,像是能勾人的弯刀。
“盛泊淮,”莫雯突然喊他大名,表情严肃起来,“你几年没回家了?”
盛泊淮收回视线看他,目光一下变得深邃起来,眼底充斥阴鸷的气息,但又转瞬消逝不见,他想了想,说:“大一寒假的时候回去过一次。”
莫雯一算,惊道:“那这得有六年了!你这颗心到底是石头做的还是狗做的?”
盛泊淮只喝酒没说话,视线径直落在远处泛着月光的绿植,目光好像穿过眼前的景色和繁琐杂物,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是,我不理解,到底多大多深的仇啊?能让你六七年不回去一点联系没有?好歹是你爸妈养大的吧!虽然说他们是过分了点儿,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你生你养你的父母啊?”
盛泊淮低头,一脸波澜不惊,“这话你每年都跟我讲一次。”
“那你有那一年听进去过没?”莫雯质问他。
盛泊淮用食指点点右耳,又点点左耳,做一个飞走了的姿势,那意思是:没有,右耳朵进,左耳朵出了。
“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一点联系没有,我每年都给他们转一笔六位数的账,那是我还他们的抚养费,”盛泊淮停顿了一下,自嘲似的笑了笑,“当然,也是他们拿去还债的救命钱。”
“……”莫雯收起了心中的怒意,转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叔叔阿姨现在还赌啊?”
“狗改不了吃屎,”盛泊淮语气冰冷,“他们戒不了赌瘾,就跟我戒不了酒瘾一样。”
莫雯白他一眼,说:“反正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你还是抽空回去看看吧,不沟通、不交流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导致双方隔阂越来越深,感情越来越淡。”
盛泊淮哑然一笑,没答应爷没反驳。
“对了,”莫雯突然又想起什么,“之前一直来那小孩儿呢?还没回国?”
问到这儿,盛泊淮神色一顿,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莫雯刚才说这话是真理,不沟通不交流果真会导致感情越来越淡。
池舟刚出国那几周,时不时还会给盛泊淮发几短信,学了什么东西,见了哪位世界名师,看了什么景点,出了什么糗等诸如此类鸡零狗碎的事,都会和盛泊淮提一嘴,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就够了,但那份控制不住分享和想念的心思根本不需要以信息量的多少来衡量,盛泊淮心里门清。
盛泊淮每一条都看了,但每一条都没有回复。
所以后面,就没有消息了。
“快了,”盛泊淮心头掐算着池舟回国的时间,“八月底吧。”
“我看出来了,”莫雯用眼神戳了戳盛泊淮的脸,“小孩儿对你有那心思。”
盛泊淮唇角一勾,揣着几分得意的劲儿,神色肃整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莫雯提高了声音,说:“那小家伙看你的眼神纯情得能要我老命!要我说,还是小孩儿太年轻了,眼里根本藏不住喜欢,他那样子就跟我高中暗恋我男神的神情一模一样,看见他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发亮。”
莫雯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跟在看月亮似的。”
盛泊淮听得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莫雯暗恋她男神那事儿,然后神色一转,循着莫雯的视线,也去看月亮。
想起池舟的脸,突然地,画面又转到送池舟出国的前一天晚上,这家伙疯着要去弹琴,盛泊淮带他去了。
那首曲子,盛泊淮是唯一一次从头听到尾没睡着的,即使他当时闭着眼。
“你这边什么想法?”莫雯八卦,问了一句。
盛泊淮看他,思索几秒,“如你所说,‘还是小孩儿太年轻了’”
“什么意思?牛头不对马嘴的”莫雯一脸疑惑,“你直接说你有没有那意思就得了,我看小家伙挺认真的,好多次在我面前问你的事儿呢。”
盛泊淮思考了好一会儿,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我说过,我从不相信爱情。”
莫雯翻白眼,“这东西存不存在、有没有,都跟你相不相信无关。”
“小孩子才会期待爱从天降,”盛泊淮又灌了一口酒,“聪明的人宁愿相信钱会从天而降,也不会相信两个人之间有永恒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