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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生日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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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是南明市东南方向的一小山。
其实也算不上一座山,顶多算一小山坡,近年来市政府在这块地方做了规划,把他弄成了一高档休闲场所,包括高尔夫球场和五星酒店等,专门供给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休闲娱乐。
尹乔一个电话,这地儿今晚就空出来给池舟办晚宴了。
灯红酒绿、射灯炫彩的场所,来者自然也都是达官贵族,富贾大拿。
池天威出奇地出席了儿子的生日晚宴。
餐桌上,向茴敲敲池舟的手,说:“终于见到你爸的真面目了。”
池舟拿餐巾纸擦擦嘴,视线从餐厅门口处收回来,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来谈生意的,跟我的生日没多大关系。”
向茴点点头:“难怪我爸也被邀请了。”向茴她爸也是个富贾,近几年生意都做到上海那边去了。
池舟放下餐巾纸,说:“我出去一下。”
向茴早也坐不住了,跟着池舟往外面跑,她本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烟花的,但看着池舟步伐匆匆,走得着急忙慌的,就追上去问:“你找人?”
池舟一路左顾右盼,大抵是想装作散步的,但演技太差,闻言只好敷衍地点点头,说:“嗯。”
蓝山面朝长江,扑面而来的江风裹着习习凉意拍打在少年的白色衬衫和发梢上,少年东张西望着,胸膛像埋着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发出破土而出的躁动,那是属于春天发芽的悸动,一种充盈希望和美好的低声吟唱。
向茴跟在他后面一阵疾行,然后猛地停下来,头一下撞到了池舟的左肩:“哎哟喂,怎么突然停了?”
向茴抬头看去,循着池舟的视线远远看过去,眨了眨眼睛:“原来你找宋老师啊?”
两人视线落脚点,宋怀君身穿一修身连衣裙,正举杯饮酒,和旁边一位工装衬衫的男子侃侃而谈。
池舟眼神直勾勾地,盯了几秒,神色迅速染上几分暗淡,像看见什么不舒服的场景似的,然后又迅速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向茴赶忙跟上去,“你在这儿来回跑锻炼身体啊!”说完正要跟上去,看这家伙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正要问个明白。
向茴前脚还没迈出,前面的人又转身回来了,以一种视若无人的神情风风火火地原路返回,然后径直略过向茴,朝宋怀君那边走过去。
估计是盛泊淮讲了个什么笑话,惹得宋怀君捂嘴而笑,一副喜不自胜的神色。
“宋老师,”
宋怀君收住笑容,发出轻盈的声音:“怎么啦?”
池舟个头儿蹿得快,站在宋怀君面前,几乎就高出对方一个头,他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向茴说她有事找你。”说完眼神往后瞟了瞟。
向茴在原地看着他们:??
宋老师也看过去,点点头:“嗷,那行,”她朝盛泊淮礼貌一笑,“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下,改天再聊。”
向茴愣在原地,眼看着宋怀君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等到走到她面前了,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才回过神,满眼疑窦地看远处的池舟一眼。
两人之间用默契迅速做了个交易。
明白之后,向茴嘴角大大一勾,信口拈来:“宋老师,我想跟你谈谈高考的事儿。”
宋怀君:“高考?高考还远着呢。”
……
盛泊淮把剩下的酒一口饮尽,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池舟靠过去,站到他旁边,动作轻微地挺直了肩背,和盛泊淮肩挨着肩,问:“什么点子?”
盛泊淮:“《被性侵的那一天》”
池舟锁眉看他,什么意思?
盛泊淮勾起唇角,右手伸过去往池舟的肩膀上一放,另一只手叉着腰,迎着习习江风:“性侵那期节目,我打算不做了,即便是搬上《天天有话说》这种还算比较正经的脱口秀节目,也不恰当。”他微微偏头,垂眸看向池舟,一副得意洋洋地神情:“我准备把做一个展览,展览的名字就叫做《被性侵的那一天》。性侵那天你穿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东西?有什么让你记忆深刻、难以忘怀的东西?我准备把这些东西当作展览品,给大家看。”
池舟一愣,“有什么意义?”
盛泊淮轻轻拍了一下池舟的脑袋瓜,顺道撸了一把黑乎乎的软毛儿,“问得好!”
撸完便松开手,往前走去,双手撑在山坡处的安全栅栏上,俯瞰整座南明市夜景,那样子,如同一匹被拴着的马眺望栏杆外。
山脚下的南明市,在群山周围亮着瀑布似的一片光,如同黑色绒缎上镶嵌了一块宝石。远处山岚露出隐隐绰绰的轮廓,空气清凉,凉风习习,氤氲彻骨。
“被人看到就是意义。”盛泊淮说,“人们都太狭隘了,往往把性侵这种事视为可耻且见不得人的事,于是把他裹着包着,不愿说不愿提,以为自己在互联网上骂几句坏人,评论几句醍醐灌顶的文字就为这事儿做贡献了。你看徐扬那家教老师也算是受到惩罚了,但屁用没得,”
他神色稍微肃整,一字一句道:“徐扬还是不敢回学校,不敢转学,甚至不愿意出门,我们这些人除了偷窥到他的秘密,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到。”
池舟皱眉:“盛泊淮,你是不是偷看徐扬给我的信了?”
盛泊淮一笑,伸手将池舟圈进怀里,宽厚温热的手掌用力在他头顶上挠了挠,笑着说:“这个现在不重要。”
池舟耳朵几乎贴在盛泊淮的胸膛,甚至能听见对方清晰的心跳声,对方身体的温度以及那低沉有力有节奏的心跳声都让他莫名的心悸又沉迷,全身上下莫名颤抖,像流动着一股电流。
想就那么贴着对方,听对方的心跳,甚至被对方像撸狗那样揉着脑袋。
池舟动了几下,反抗着想要挣脱,却被盛泊淮更用力地圈住。
其实盛泊淮根本就没怎么用力,他继续说:“我要让他们看到,大大方方地看到,有人已经受过伤害了,这个人被伤害那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又或者拿着一个保温杯……这个被伤害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可能和你家孩子一样大的学生。所以请保持警惕,保护被伤害过的人,也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大抵是这个姿势让他有点缺氧,池舟大口吸气,有些喘地说道:“我知道了,盛泊淮。你先放开我。”
盛泊淮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不仅没放,还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跟套娃似的,将池舟整个牢牢圈住。
池舟是真透不过气来了,便真动了力气要挣脱桎梏。然而对盛泊淮来说,要制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池舟就跟制服一只狗一只猫那样简单。
两人就这样幼稚地相互较真了好一会儿,突然地,盛泊淮低头,猛一凑上去,嘴唇贴上了池舟的耳朵,电光石火间迅速说了句:“生日快乐。”
池舟心猛跳了一下,像被巨石砸中,胸膛滚着阵阵余波。
接踵而来地便是失去节奏的,毫无章法的狂乱心跳。耳朵那处像被电击了一下,又酥又麻的,肉变成了泥,软的,湿的,热的。
盛泊淮这才松了手,让池舟抬起头,猛吸了好几口气。
盛泊淮笑着抬头,往天上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烟花怎么放那么久?南明市区的绿色环境质量工程还做不做了?”
池舟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地,这才抬眼去看烟花,砰一声便炸开一朵花,接二连三的,没有停歇。
池舟出神地望着烟花,觉得那烟花爆炸的声音并没有他心跳快。
等他回过神来,盛泊淮早已不见了踪影。
池舟走回餐桌,刚好被他妈堵住,拉过去和几位大人物聊了会天。
说是大人物,那自然是南明市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大人物。
包括一音乐剧著名导演,一全国著名钢琴家,某大学声乐教授。
尹乔煞费苦心请这么多音乐节大碗,自然是抱着目的的。
眼看这孩子也到了快高考的时候了,一般家庭的孩子自然都是想着高考这一条路,让孩子冲个好学校,在清华北大,上交复旦和同济等名牌大学里面角逐竞争。但尹乔思想开明,自己幸幸苦苦培养出来的这么个尖子生儿,该是怎么走都是康庄大道的,只局限与高考那一条路,太狭窄了。
在她眼里,高考只是作为池舟备选的那一条路。
尹乔珍惜池舟在音乐这方面的天赋,于是有意请了这么几位音乐节的巨擘,请他们为自家孩子指点指点。
几位大师自然倾心赐教。
只是池舟无心,那晚他在几位名师面前颔首、沉默和微笑,时不时回答几句“好”或者“嗯”。
心里头就想着一件事儿,盛泊淮什么时候偷看他的信的?
晚宴直到凌晨才结束。
回城是高允天开的车,副驾驶上是程嫣。盛泊淮和池舟坐在后座。
盛泊淮把自己的想法给高允天说了一通,命令他赶紧写策划书给上头看。
高允天问说:“这主意不错,怎么想到的?”
盛泊淮偏头看了眼一旁闭眼睡着的池舟,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骄傲劲儿,说:“你外甥给的。”
自上次采访结束,池舟默默保持着跟徐扬通信的习惯,盛泊淮受伤躺沙发上的那一晚,池舟霸占了他的房间,盛泊淮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无意瞧见书包缝里的信纸,于是就抽出来看了。
看完之后,心中五味杂陈,着实觉得现在这节目形式老土地掉牙,就殚精竭虑抠了一晚上脑袋,然后在第二天换衣服出门接池舟过生的时刻,灵光一现,点子就有了。
高允天从后视镜里看他们,挑了下眉,几分不服气的样子:“他好像挺信任你。”
盛泊淮往窗外看去,笑着回答:“何止是信任。”
“少得意,我告诉你,我外甥到你家住后,有三不准,”高允天冷酷地宣布:
“一不能带野男人回家。”
“二不能在我外甥面前喝酒,更不能给他喝。”
“三不能给我外甥点外卖吃。”
盛泊淮哂笑:“做不到,你把你外甥拎你那儿去住得了。”
高允天倒是有这想法,但他外甥根本没这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