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死名利场》醉马

50、决定 “今晚你睡

　　池舟从冰箱里拿了两块冰袋给盛泊淮冷敷。

　　盛泊淮跟被点了穴似的，身子往前一伸，发出“嘶”的声音。

　　他双手抱在一抱枕，下巴垫在抱枕上，懒懒散散地吩咐，“能不能拿掉一个冰块儿？”

　　池舟手指稍用力往冰袋上一按，冷漠回应：“不能。”接着他又拿小冰袋，握在手里，膝盖挪动着上前几步，说：“头转过来。”

　　盛泊淮抬眸看他，艰难将身子挪了挪，似乎是觉得角度不合适，便又拿了一个抱枕垫在下巴上，这个角度和距离正好方便池舟给他冷敷脸上的伤口。

　　池舟跪在沙发前，弯腰，微微垂眸看着盛泊淮。

　　盛泊淮脸上的伤不多，大概是打架的时候有意保护了正脸，所以也就只有唇角处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没有流血，但还是乌青了，肿胀着。

　　池舟伸手，将冰袋往唇角处一戳，立马惹得对方脑袋后缩，抱怨：“宝贝，咱能不能轻点儿？”

　　池舟稍稍往后缩了缩手，冷脸：“你一大老爷们儿，还怕疼？”

　　“疼倒是不怕，但是没必要的疼能不能别给我？”说完，盛泊淮眼巴巴地望着对方，浓密的睫毛簌簌地眨了几下，一副哀求的样子。

　　“……知道了。”说完，再次上手，毛巾刚一碰到皮肤，盛泊淮又是猛地往后一缩。

　　趁对方惊呼之前，池舟先吼道：“不许动！”

　　盛泊淮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半张着，呆了两秒，然后又缓缓合上两片无辜的唇瓣，下巴软塌塌地往抱枕上一放，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跟被主人教训的狗似的，偃旗息鼓了。

　　池舟这才缓缓把毛巾递上去，说：“是冰块太冰了，把你冷的，不是我力气大。”

　　盛泊淮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池舟将另一只手用伸过来，按住了盛泊淮的脑袋，然后右手继续在那乌青处稍稍用力抵着。

　　就这样安静地敷了两分钟。

　　池舟盯着伤口的地方，盛泊淮则乖乖仰脸闭着眼。

　　两人距离很近，不过一上一下的咫尺之间，这种情况下，池舟的视线很难集中在某一点上，而不去看看其他地方。

　　嘴巴、鼻子、眼睛、眉毛还有耳朵和头发。

　　盛泊淮的眼睛细且长，跟拖了一笔墨似的，眉毛浓郁，要放在女的脸上，那就是浓眉大眼的大美女标配，但盛泊淮生着这双眼睛却没有一丁点儿阴柔的味道，因他鼻梁高耸，下颌的线条也收得相当锋利，五官英挺，肤白但不过分，野味儿气息的男人气概更重。

　　池舟大抵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过分认真的审视的，他目光停留在盛泊淮轻颤着的睫毛上，叫：“盛泊淮。”

　　盛泊淮恹恹地回应：“您说。”

　　“你为什么不问我比赛的结果？”

　　“我相信你。”

　　池舟顿了几秒，然后右手往前再一使力，弄得盛泊淮猛一睁眼瞪他：“又怎么了！？”

　　池舟垂眸直视，“别敷衍。”

　　“你从哪儿看出我敷衍你了？哪个字？哪个标点符号？”

　　池舟不说话。

　　盛泊淮一看见对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就烦，他降了语调，烦躁地闭上了眼，唇瓣张张合合地着：“原本就不差的天赋加上日复一日的练习，还有我这位大师的提点，你不拿奖谁拿奖？”

　　他睁眼瞟了对方一眼，大抵是对方的神情正是在意料之中，便又开始念叨：“跟你天赋差不多的，没你这么长耗钱又耗时的练习时间；跟你有差不多练习时长的，天赋又差了好长一截；天赋和练习时间都和你不相上下的吧，估计很难找到像我这么牛逼的贵人，”说到这，盛泊淮顿了顿，几秒后才开口：“所以我说相信你那是绝对地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儿虚假。”

　　盛泊淮睁眼望着池舟，眉头一皱：“你不信？”

　　池舟没什么表情地沉默着，似乎也没有准备回答的样子。

　　“怎么？非得让我摸着测谎仪再说一遍？”盛泊淮微微抬起身子，保持着和池舟几近平视的水平，然后一把扯过对方的左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测谎仪是没有了，你摸着我的心跳，我再说一遍吧。”

　　说完，盛泊淮便直视对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再次说一遍：“我相信你。”

　　两人目眼对着眼，目光在空中对冲着，相互攫住。

　　盛泊淮没有动弹，大抵是没从对方的脸上找到自己预料中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个玩笑的质量太差，尴尬地收了手，打算说一句话缓解缓解气氛。

　　“哎真没意思，反正我说你能行就能行的，你懂吗？”

　　池舟没接他这茬，叫他：“盛泊淮。”

　　“干嘛，理解了？”

　　“今晚你睡沙发。”

　　“嗯，啊？不是，什么意思？”

　　池舟居高临下地看向盛泊淮，说：“今晚你睡沙发，我睡房间。”

　　盛泊淮先是震惊，继而迷惑，最后茫然不知所措，“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池舟一字一句重复：“今晚你睡沙发，我睡房间。”

　　“不是，”盛泊淮百思不得其解，“你干嘛今晚要睡我这儿？我的房间？

　　难道我刚才那番话让他感动了？但也不至于感动到夜不归家吧？

　　“反正我不在家，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怎么可能不会发现？你这个小屁孩儿还在叛逆期啊？离家出走？你夜不归宿，我怎么给你妈交代？”

　　“我不管你怎么给我妈交代，反正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了。”

　　盛泊淮猛一起身，正要拉住对方，好好教训一通，哪知不小心起猛了，腰跟抽筋似的痛起来，冰块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叉着腰，重重“嘶”了一声。

　　池舟则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顺道捡起了冰块，将他放回去，按了按对方的身子，说：“盛泊淮，很不幸地告诉你，不只是今晚，以后我都不想回去了。”

　　盛泊淮瞳孔骤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说完，池舟就熟门熟路地走进了盛泊淮的房间，然后锁了门。

　　盛泊淮目送着池舟一系列让他瞠目结舌的动作，一时心如乱麻，又惊又疑又恼的，想起身又实在使不上力，就在沙发上左摸右摸，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慌慌张张地给高允天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盛泊淮便开口哀嚎：“完了。”

　　高允天在医院躺着，胳膊下枕着程嫣，受了伤，但好在赢了情人，他回答：“什么完了？酒喝完了？”

　　盛泊淮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憋了半天总结道：“我被你外甥赖上了。”

　　高允天不知所以然：“什么意思？”

　　盛泊淮两眼无神地盯着卧室房门，重复：“完了，我被你外甥赖上了。”

　　尹乔一天忙于工作，台里的很多节目都需要外出录制，隔三岔五地就要往外面跑，住酒店都是家常便饭，偶尔有在台里录制节目的时候也都是凌晨深夜才回家。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池舟早已去学校了。

　　同一屋檐下，母子俩见面却成了一件难事。
　　池舟跟盛泊淮说，反正他不在家，尹乔和池天威也不会发现就是这么个理儿。

　　池舟胆大地在盛泊淮家住下，什么也没带，除了包里那个沉重的奖杯。

　　本来以为可以蒙混个几天，哪知第二天事情就败露了。

　　巧就巧在，尹乔昨晚刚结束一档节目的录制，台里给他放了几天假，算是她的空档期。尹乔半夜到家，第二天中午醒来，这才看到自个儿孩子给他发的消息。

　　尹乔心情愉悦地请了几位米其林大厨到家里做个晚宴，准备好好犒劳自己的孩子，上楼敲门才发现，自个儿孩子根本没在家。

　　以为是一早去了图书馆或者艺术园，尹乔亲自打电话问，还真就在图书馆。

　　尹乔说：“早点回来，我让陈叔来接你，今晚上吃米其林，妈妈陪你一起吃。”

　　池舟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视线径直投射在前方几米远的位置。

　　盛泊淮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继续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着，十根手指一直灵活地动来动去。

　　池舟在餐桌前看书，盛泊淮在沙发上打游戏。

　　池舟回复他妈：“不用了，盛叔叔会接我回去。”

　　尹乔说：“小盛啊，好的，那你早点回来哈。”

　　盛泊淮这边刚结束一盘游戏，心情大好，耳朵特尖地听见了这边的谈话，立马转过头来问：“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开车？你霸占我的床就算了，还想指唤一个半残不全的人为你服务？天底下哪儿有这么糟心的事儿！”

　　大概是把这话听进去了，池舟转念一想，给他舅拨了个电话过去。

　　高允天听说自己外甥昨晚也夜不归家，在盛泊淮哪儿住了一夜，一时怒火攻心，三下五除二就办好了出院手续，带着女朋友程嫣赶回了君安小区。

　　盛泊淮家，高允天、程嫣还有池舟在餐桌上坐着，盛泊淮在沙发上躺着。

　　高允天厉声谴责：“解释解释吧，你是怎么把我外甥拐骗到这儿的？”

　　盛泊淮无奈地看他，然后视线一转，瞥了池舟一眼，一本正经道：“还能怎么做，凭美色呗。”

　　高允天盯着一脸平静的盛泊淮，又看看面无表情、无心解释的池舟，恼怒地问：“池舟，你来说，盛泊淮是怎么威胁你的？”

　　“舅，盛泊淮没做什么。我是自愿在这儿住的，”池舟淡淡地回复，说到这儿又顿了顿，“而且接下来几天我都不想回去了。”

　　高允天震惊之余，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最后在程嫣点头示意的神情中才确定了自己听到的确实是真话。

　　高允天扯着嗓子问：“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跟你妈吵架了还是跟你爸吵架了？”

　　盛泊淮趴在沙发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池舟说：“没吵架，就是觉得在家待腻了，想出来待一待。”

　　“待腻了，就来住这儿！？”高允天难以置信地指着盛泊淮，沉沉道：“他家！？”

　　沙发上的人听不下去了，质问：“不是，你那什么语气？我这儿是垃圾场还是战场啊？怎么就不能住了？”

　　高允天和池舟异口同声，朝向他：“你闭嘴。”

　　盛泊淮在两人灼灼目光中，销声匿迹般地闭了嘴。

　　池舟跟他舅解释：“舅你别管了，我会给我妈解释清楚的，你放心，我会保证我的人生安全。”

　　紧闭双唇的盛泊淮拧眉：……人生安全？

　　高允天看着对方一副意志坚决的神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妥协似的问道：“你怎么解释？”

　　池舟清清嗓子，眨眨眼看着高允天，那眼神有种试探的意味儿，然后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住在你家。”

　　此言一出，沙发上的半残废品盛泊淮愣了一秒，然后眼珠子发亮似的看向池舟。

　　高允天眉毛拧成了一根直线，一脸疑惑地瞪着对方。

　　一旁的程嫣看看池舟，又看看沙发上的盛泊淮，善解人意地戳了戳高允天的手臂，说：“外甥过来陪舅舅住个半月，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