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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哄着 “去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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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流程其实蛮简单,参赛选手根据自己选的曲子,在几位评委大腕儿面前演奏一遍,根据评委老师的打分决定选手的最终名次。
池舟这曲子是临时更换的。具体来说,是他躺马路牙子上发疯的那晚。
那晚一顿荒唐的经历之后,池舟从路上到家一直心跳如雷,洗澡,静坐,听音乐……怎么都平息不了。
所以最后他干脆拿出钢琴谱挑起了曲子。
到这会儿,他才明白江老师所说的“缺点感情”是什么意思。
这弹琴就像是流水,要有个个高低起伏,这个高低便得由情感带动,管你是大喜过望、悲痛欲绝、愤怒或者哀伤,总之必须有个起伏,否则这流水就跟一湖死潭一般,太没劲儿了。
池舟生活上过得衣食无忧,情感上波澜不惊的,即没有什么大喜过望和悲痛欲绝的时刻,也没有愤怒或者哀伤的机会,生活寡淡如死水,弹起琴来自然也是平平淡淡。
艺术家要么是疯子,要么带点抑郁,他两者不沾,怎么能出彩?
池舟不确定如何定义自己这会儿的情绪,总之愤怒也有,烦躁更多。
像有风穿过久不通风的街道,木讷的树也摇晃起了叶子。
那晚池舟一直弹琴到天亮,最后选定了比赛的曲子。
到了比赛会场后,池舟就没再碰手机。
从宣读比赛规则到按顺序表演,再到最后的宣读名次,一系列流程走完已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比赛结束,宾客离场。池舟在人来人往中选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他环顾四周,然后又低头点了点手机,想了一会儿给他妈拨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那头嘟嘟嘟响了半晌,没有人接。
池舟在人工智能冰冷的声音中挂断电话,少年脊背淡薄,坐得十分挺拔,如松如竹,他抬头看看四周,大抵是没有找到目标,或者是根本没有目标可寻,神色在喧闹的人群中黯淡了几分。
池舟又点开微信,回了几条微信消息,有几条是他同桌发过来的,问他比赛怎么样。
池舟捏紧了手中的金色奖杯,又稍提起来一点,似乎是在感受那奖杯的重量。回了个“还行”回去。
同桌发了个问号的表情包过来,问“还行”是什么意思?拿奖了还是没拿?
池舟点开相机,拍了张奖杯的照片发送过去。
那边立刻发过来一长串感叹号:!!!!这就是你说得‘还行’??
两人互相调侃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池舟想了想,把那张照片又转发给他妈,过一会,又转发给池天威,然后是高允天,最后是盛泊淮。
然而没有一个回复他的。
半晌,池舟关掉手机,起身准备走了,忽地又想起什么,又坐下。
这时候陈叔的电话打了进来,问:“小池啊,比赛结束了吗?我现在来接你。”
池舟看了眼时间,说:“不用了陈叔,我这儿还得等一会儿,你先别过来。”
“那我现在先过来等着你吧。尹夫人在录播厅里录节目,暂时也用不到我。”
“不用,”池舟利索地拒绝,顿一下又说:“盛叔叔会来接我。”
“啊这样啊,也行,那我就不过来了。”
“嗯,陈叔再见。”
挂了电话,池舟放了背包和奖杯,在位置上静坐,等盛泊淮来接他。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盛泊淮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池舟已经在座位上睡着了。
被手机震动惊醒的池舟连忙接过电话,耳边传来盛泊淮沉沉的声音,“到门口了,出来。”
池舟拎起背包和奖杯就往门口走,走几步又倏地停下来,将奖杯放进了背包里,然后乖乖背好,小跑出去。
门口车子太多,池舟饶了几圈才找到盛泊淮的车子。他拉开车门上去,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盛泊淮:“想吃什么?米其林还是火锅?”
池舟:“猜猜我拿了第几”,后面几个字在他目光落到对方脸上的时刻戛然而止。
“盛泊淮,你干嘛去了?”池舟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攫住对方,拧眉在盛泊淮脸上来回梭巡。
盛泊淮抖了抖肩膀,脸朝一边斜着,不给对方全脸,他若无其事地回答,“能干嘛,急着来接你了,问你话呢,想吃什么?”
“你打架了?”
盛泊淮把车子开出去不说话。
“你转过来。”池舟命令他。
盛泊淮飞速在车子左前方的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粗略地自我深审视后,不耐烦地回答:“那就火锅吧。”
“……”池舟这边问答未果,大抵是好奇和担心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愤怒之下,倾身上前,用手抓住盛泊淮的下巴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我特……你知不知道我再开车?!”盛泊淮眉毛一挑,僵着脖子任由对方掐着他的下巴。
两人对视,眼对着眼,眉眼里都带了点怒意,像两张弓对持着,蓄势待发。
“你被人打了?”池舟问。
“什么被人打了?是我去给你老舅报仇被人误伤了,那家伙比我还惨,放心这一架我没有输。”说要还得意洋洋地看了对方一眼。
池舟冷脸: “所以你不能来接我就是打架去了?”
盛泊淮舌头顶了顶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脸,轻轻嘶了一声:“什么打架不打架的,是你舅被人你欺负了,我去帮他一把。”
池舟目视前方,不说话,他双手紧拽着背包,隔着布料能摸到金属材质的奖杯,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气闷似的难受。
两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车内的气压逐渐聚拢、变低,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到底还是盛泊淮先破了冰,他揪着最开始的问题:“吃什么?”
“不饿。”哪里还吃得下?
“火锅,米其林,西餐,泸溪河,”盛泊淮不急不慢地列出清单,不容置疑地说:“选一个。”
“我说了不饿!”池舟扭过头来睨他,少年心思根本藏不住,所有情绪分毫不差地写在了脸上,让人一眼便看到底。
盛泊淮也不知怎得,突然哑了火,轻声说:“那就回家,让阿姨给你做饭吃。”
池舟没回应,他扭头看向窗外,双手紧紧捏着背包里的奖杯,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
半晌,他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盛泊淮,不再是短暂地略过,而是细细观察。
池舟目光如火,盛泊淮自然察觉得到,惹得他清了清嗓子,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正儿八经地问:“还是很帅,对不对?”
池舟送对方一个白眼,然后收回视线,笃定地说:“去你家。”
盛泊淮跟聋了似的,“去我家?去我家干嘛?”
池舟语气冷冷的,“要么去你家,要么就去医院。”
这么一说,盛泊淮就恍然大悟了,他眼睫一抬,从后视镜里认真地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确实得上点药。
“去医院没钱,还是回家吧。”盛泊淮云淡风轻地回复,说完,又拿出手机,一脸镇定地检查自己最近的聊天记录。
最近没有约过人吧?
也没有给过任何人钥匙?
不会再有谁全身裸|体躺在他家浴缸吧?
半小时后,君安小区。
盛泊淮家门口,池舟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好像他面前不是一扇门,而是什么刀山火海。
盛泊淮回头看他:“站那儿干嘛?进来。”
“你先进去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
池舟和他对视,溜圆的两只大眼睛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
你说检查什么?
盛泊淮脑子猛地一通,随即尴尬地咳了咳嗽,顺从着说:“行,我进去检查,你先等着。”
检查个屁,盛泊淮进去后就往沙发上一躺,想着躺两分钟就喊人进来。
哪知这一趟,全身上下的神经齐刷刷往背脊横冲直撞,下一秒直通脑门,惹得他惊呼了一声,弹跳而起…
池舟是在听到这一身惊叫后冲进来的。
他一路小跑到客厅来,看着盛泊淮在沙发上面目狰狞地坐着,回视他,眼神仿佛在求救,
池舟轻轻喘几口气,“你发什么疯?”
盛泊淮双手伸直,胸膛朝下,往沙发上一躺,病恹恹地说:“我快死了,你要不要救我?”
“……”池舟走进了问他,“你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我打架的……不帮你舅舅报仇的时候,被小人踢了一脚后背,我现在感觉腰快断了,你快过来帮我看看。”盛泊淮全身跟软成一滩泥似的,陷在沙发上,声音跟过了水一般,黏糊糊。
池舟放下背包,走过去面对着盛泊淮蹲下。
盛泊淮眯着眼,视线追随着池舟从远处过来到他跟前,等这人蹲下来,才说:“你把衣服掀起来看看,看看多严重,我还能活不。”
池舟抓住盛泊淮衬衫的下摆将他往上翻了翻,只见左腰处果然一处大面积的乌青,最中间还有小块浓重的黑紫色,大抵是积了淤血。
好像看这一眼,也能感受到疼痛似的,池舟太阳穴猛地跳了几下,眼角抽了抽。
盛泊淮一脸视死如归:“怎么样?是不是要死了?”
池舟:“嗯,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盛泊淮猛地一扭头,与跪在沙发前的池舟平视,眼睛一亮,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接住他的玩笑了!?
本来还想嘴贫几句的,但一看到对方那怨愤的神色,硬生生又把话给憋回去了,明明这受伤的是自个儿,怎么现在他好像还得哄着对方,生怕对方怒了,恼了?
“哎呀,那怎么办呢?我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距离我成为亿万富翁还有几十个千万富翁的距离,我这价值不菲的黄金时代,还没好好享受一波,怎么就要说再见了呢?早知道我的生命如此短暂,我就不这么拼命工作了,我应该好好看看早上的朝阳,或者晚上的日落,如果还有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珍惜时间,享受生命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
池舟从一开始神色平淡地看他,到最后习以为常地任对方胡编乱咋,佯装懊恼,那样子,就好像在等一个爱讲故事的小屁孩啰啰嗦嗦地讲述自己编的稚嫩的故事。
池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以眼神询问:编完了?
盛泊淮自然读出了这一情绪,他也不怵地看着对方,说及此,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渐渐收拢,稍稍变得严肃起来,几秒后,他攫住对方的目光,轻声说:“和你。”
池舟本来要怼对方了,听到这两个字,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跟抽筋似的,酥麻酥麻的。
他先惊后怒,脸上迅速变化了几种颜色,耳根子一直红着,池舟绷着脸,冷酷地说:“再发疯我就走了。”
“哎,别。”盛泊淮回头,示弱似的哀求,“不贫了不贫了,我闭嘴好吧,你走了,我这孤家寡人老弱病残的,说不定就真的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盛泊淮嘴上可怜巴巴地说着,手上却紧紧拽着对方的衣角,根本没有让对方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