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死名利场》醉马

45、交易 “下课没，

　　下午四点，池舟看完电影，其观后感就跟中午熬的那锅粥一般，都是糨糊。

　　没有大彻大悟的豁然，也没有绵长细致的矫情感伤，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包裹。他想起电影里面连面的山峰，成群的牧羊，脱缰的野马……一时觉得自己的生活寡淡如水，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水花。

　　表面上他样样不缺，生活饱富足殷实，但实际上他缺很多。

　　物质的饱满掩盖了情感层面的匮乏，金钱堆砌了别墅，购置了豪车，装点了餐桌，但其代价是家庭的聚少离多，陪伴的稀缺，大人沉迷于追逐金钱和名利，深信金钱的无所不能的魔力，在自己和他人搭建的迷宫中鞠躬尽瘁，洋洋得意。

　　池舟在房间来回徘徊，从楼上到楼下，再从客厅到厨房。

　　阿姨见他跟魔怔了似的，连忙问道：“小少爷，你这是在干嘛？”

　　池舟驻足抬头看他：“我在……散步，顺便等电话。”

　　阿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拿着清扫工具绕路走了。

　　池舟这话甫一结束，电话果然来了。

　　盛泊淮四点就出门了，出门后先去了一躺万达广场，然后再风驰电掣开到了这儿来。

　　“在门口了，出来。”

　　池舟原地顿住，看了眼手表：“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了吗？”

　　“嗯。”

　　“早点不好吗？”

　　“……”池舟闭嘴。

　　“赶快出来。”

　　池舟其实早就收拾妥当，白T，牛仔裤，帆布鞋，软塌塌的头发，最真实的少年模样。挂了电话后，鬼使神差地一路小跑到房间，在厕所倒腾了半天。

　　昨晚熬了夜，黑眼圈重得厉害，气色也不太好，池舟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右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是觉得还不满意，他在洗手台上翻箱倒柜，左挑右选，洗面奶、水乳、防晒……没一个能用的。

　　最后，池舟用他妈给他买的奢侈洗面奶洗了把脸，然后以刷墙的速度快速抹了点儿水乳和防晒。
　　那水乳套装还是池舟第一次用。

　　一顿莫名其妙的操作结束后，池舟拿起书包飞速下楼，出了大门又变成不慌不忙的步子，在盛泊淮的视线中慢慢走过去。

　　来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盛泊淮侧头看他：“你在系中国结吗？这么慢。”

　　池舟系好安全带，闻言剜了盛泊淮一眼，“是你自己来早了。”

　　“得，还是我的错呗。”盛泊淮转过头，发车，“吃晚饭没？”

　　池舟：“吃了……哦，没吃。”

　　“你学傻了？”

　　“嗯。”

　　“……”盛泊淮偏头看傻子，佯装轻松道：“后面自己拿。”

　　“什么？”池舟转过头去一看，后座上摆着泸溪河和好利来的甜品，他眼尾瞬间浮起笑意，声色愉悦道：“所以你先去给我买了零食，再过来接我的？”

　　盛泊淮眼神左瞟右瞟，佯装看路：“没有，来得时候路过，顺便买的。”

　　屁嘞，从南明市中心到他家，根本不会同时路过好利来和泸溪河，池舟没有揭穿他，余光从后视镜中看了几眼盛泊淮，注意到对方今天装扮尤其地山青水绿，和平时的花里胡哨迥然不同。

　　内心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升腾而起，池舟吃了几块可颂，觉得今天的甜品格外地甜。

　　正值夕阳西下时分，天空像一副被人胡乱涂抹的油画，车子奔驰在日落大道上，强烈的光线自四面八方向车内洒来。

　　许是车内太安静，盛泊淮问：“听什么歌？”

　　池舟：“都行。”

　　盛泊淮伸出右手：“手机给我。”

　　“干嘛？”

　　“连你蓝牙。”

　　“哦。”
　　盛泊淮把池舟的手机拿过来，一顿操作，连上了车内蓝牙，然后点进池舟的歌单，手指往上一滑，随机点了首歌。

　　是陶喆的《二十二》。

　　盛泊淮跟着歌的节奏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问：“弹完琴去哪儿？想吃饭不，火锅？”

　　“不吃。”

　　“你要成仙啊？我像你这个年纪，顿顿干两碗饭！”

　　池舟：“弹完要去市图书馆。”

　　“行，拿知识当粮食是吧。那我可不等你了，老子最烦去图书馆。”

　　池舟偏头盯他，命令一般：“不行。”

　　盛泊淮回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跟威胁似的：“叫哥。”

　　“不叫。”

　　盛泊淮冷脸回头，冷漠道：“那就不接。”

　　见池舟这边没反应，心想大抵是对方脸皮薄，不好开口，盛泊淮厚着脸皮，又笑嘻嘻地说：“叫声哥就来接你，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儿吗？”

　　“你不来接，我就喊陈叔来接。”

　　“……孺子不可教。”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国际艺术园区，池舟下车前将零食袋装好放在后座，正要推门下车，盛泊淮叫住他，视线落在池舟脸上，一边抽了张纸递给对方：“擦一擦。”

　　池舟赶紧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盛泊淮：“不是那儿。”

　　“那是哪儿？”

　　盛泊淮面无表情地看他，命令：“过来。”

　　池舟以为盛泊淮要指给他看，便凑近了点，谁知甫一靠近，对方的手就凑了上来。

　　盛泊淮伸出右手将池舟脸上那点儿饼干沫儿给擦掉了。

　　也不怎的，池舟感觉心口猛地一跳，正要抽回离开。盛泊淮却用力托住了他的脸，还明显是不放人走的力道，他视线落在咫尺之间的脸蛋上，微微皱起眉头，盯地池舟莫名紧张，“干嘛？”

　　“你昨晚上干嘛了？黑眼圈富可敌国阿”

　　“……”

　　盛泊淮就着这个擒人的动作，威胁道：“快叫哥，否则待会自己坐公交回去。”

　　池舟只觉脸上一热，快速拍掉盛泊淮的手，白他一眼，冷漠丢下一句：“盛叔叔，我七点下课。”

　　盛泊淮不甘地望着小家伙园远去的背影，哀叹：难搞，实在难搞。

　　两个小时的课程，盛泊淮自然是不会坐在车里白等的，这个尴尬的时间段，也不好去哪儿浪，他今儿带了电脑，打算在一楼的书店自习区做会儿工作。

　　这片地都是课外补习机构集中区，在这家书店自习的也多是上补习课的小孩儿。

　　盛泊淮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又着实扎眼，坐在一堆小屁孩中间，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达到了哗众取宠的效果。

　　盛泊淮在一众小屁孩仰望的目光中放下电脑包，打开电脑，先逛了会儿股市，最近手头运气不错，投的几个股都稳涨不跌。前前后后检查了好一通，算好其中利弊关系，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这才把这份工作做完。

　　紧接着又打开一文件夹，里面是性|侵主体的文件，台里给的访谈对象一共有十个，高允天把这事儿交给盛泊淮的时候还剩五个没访谈，到这会儿，盛泊淮也才收集好徐扬一个人的访谈记录，他现在正是在熟悉下一个访谈对象的信息。

　　看着看着，余光瞥间隔了两个座位的小女孩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盛泊淮心想：不愧是我。

　　下一秒，小女孩放下手中铅笔，甩着两个高高的马尾小跑过来，拍拍盛泊淮的手臂，亮着清脆的嗓子：“大哥哥，你是大学生吗？”

　　盛泊淮脸不红心不跳：“嗯，怎么了？”

　　小女孩：“那你能帮我算一下这个数学题吗？”

　　盛泊淮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小本本，看了一眼。

　　得亏这还是小学生三年级一下的数学题，他还看得懂，否则今天这个逼就装不下去了。

　　盛泊淮爽快答应，五分钟之内将这道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给小女孩讲明白了。哪知他这边行情太好，一个讲完，下一个又凑上来了。

　　“哥哥，可以给我讲一下这个题吗？”
　　“叔叔，我也有个题不会！”
　　“哥哥，我没带计算机，你能帮我算一下三位数的加法吗？”

　　盛泊淮起初还十分洋洋得意，跟翻牌子似的，命令道：“叫哥哥的先来，叫叔叔的自己算。”

　　本来只当作消遣，纯粹只想和小屁孩儿玩一玩，哪知凑过来的小孩越来越多，竟在后面排起了队。

　　盛泊淮傻了眼，瞅一眼手机，眼看着也快到七点了，盛泊淮赶紧给池舟发了个消息：“书店自习区，快来救我！”

　　发完后，又埋下脑袋跟一四年级的小朋友讲奥数题。

　　小朋友望着抓耳挠腮的盛泊淮，“哥哥，这道题是不是很难阿？要不你用手机帮我搜一下吧，我看答案解析也行。”

　　盛泊淮转笔，“好主意。”然后立马拿出手机，启用人工智能。

　　池舟这边正在和江老师商量换曲的事儿。

　　距离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大多数参赛选手都会提前一个月或者半个月选好曲子，持续练习。

　　江老师明白池舟的顾虑，小孩子弹琴技术拔尖，但要真正弹出真情实感，以他的年龄和阅历，还是远远不够的。“当然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最重要。”

　　“那我下去再好好找一找曲子，现在这首好像一直弹不好。”

　　“好，不着急，期待你的选曲。”

　　“嗯，江老师再见。”

　　池舟下了课，小心翼翼整理好钢琴架，这才出门离开。

　　在电梯里，池舟翻到盛泊淮的消息，正要回复，对方却提前打了电话过来。

　　盛泊淮口吻急切：“下课没，快来救我，我被小学生包围了。”

　　池舟：“……”

　　池舟对这家书店很熟悉，经常来这儿买书自习，来这儿实习的小孩也都很活泼，他之前也没少给这些小家伙讲题，跟做慈善一般，免费讲题，一周一次，不过这事儿太耽误时间了，所以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会去市图书馆。

　　池舟刚进书店，就看见被包围的盛泊淮，看到那家伙一副手足无措的神情，一时觉得有趣，肩背抖动着，笑了。

　　盛泊淮往门口一瞧，跟看见了救星一般，大叫着，“欸，哪还有一个大哥哥，你门快去找他吧！”

　　众小孩一回头，异口同声：“小舟哥哥！！”

　　然后齐齐奔向池舟，跟众星捧月似的围住了池舟。

　　“小舟哥哥，我们想你了！”
　　“小舟哥哥，你给我看看这道题吧！那个大学生哥哥不会，你肯定会！”

　　这边人去楼空的盛泊淮：“……？？”

　　和盛泊淮不同，池舟对热情似火的小孩子很有一套，三言两语就将十几个小孩喊过来，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坐好。

　　他只给高年级的几个小孩讲题，然后让高年级的给低年级的小孩做指导。

　　不到五分钟，自习区便恢复了秩序。

　　池舟把那位四年级小朋友的奥数题给解决了，这才回头喊盛泊淮离开。他自己还得去市图书馆自习呢。

　　一回头，发现对方一手托着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池舟喉结上下轻轻一动，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脸上有字？走了啊。”说完就推开椅子，走人。

　　盛泊淮拿起电脑包跟过去，一手圈过池舟的左肩，手掌还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小舟哥哥，你以前在这儿做过家教？”

　　“我像需要做家教的人吗？”

　　“不像，但你很上手啊。”

　　“多讲几次就上手了。”

　　“相当于免费义工？”

　　“嗯。”

　　“心底如此善良，我自愧不如，不如这样，小舟哥哥，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池舟一顿，以眼神质问，什么忙？

　　盛泊淮手肘往里一手，将池舟往怀里带了带，笑得春风十里，“明儿跟我一起去访一个小女孩，我怕我招架不住。”

　　盛泊淮嘴唇都快贴着对方的额头了，这动作特亲昵，池舟冷漠地将对方推开，思考几秒后说：“盛泊淮。”

　　“欸。”

　　“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