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弦谱》鬼河

2、第 2 章 宋子殷

　　宋子殷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瞄了一眼闹钟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后伸手关掉了闹钟，然后，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倒不是为了睡懒觉，被闹钟吵醒后，宋子殷早没了困意，他在思考刚才的梦。
　　被闹钟吵醒的瞬间，梦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宋子殷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但梦的内容却几乎忘了个干净，唯一记得的只有两个字“程故”，似乎是个人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甚至，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名字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子殷回忆了一下，在他十几年来的记忆里并不曾出现过“程故”这个名字。
　　等等，记忆里那个说话结巴，动不动就眼红含泪的蠢货真的是自己?
　　记忆这个血淋淋的证据摆在那，宋子殷也确实有亲身经历过这些记忆的真实感，但宋子殷仍对这些记忆的真实性保持怀疑态度。
　　看着记忆里的那个蠢货，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要求出演自己不擅长人设的角色于是总是出戏的演员，有种骂娘和摔剧本的冲动。
　　不过宋子殷向来文明，骂娘还是算了，至于剧本，该摔得摔，该改得改。
　　其实宋子殷并不关心记忆的真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记忆不过是留个纪念，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真假甚至有无都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记忆里的蠢货是不是真的自己，宋子殷并不关心，他需要关心的只有，之后还要不要出演这个蠢货剧本。
　　答案当然是不要！
　　宋子殷甚至连思考的步骤都没有。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子殷，你起了吗？”门外的人道。
　　是宋霖的声音。
　　宋子殷的干爹宋山军开着村里唯一的饭店，生意还不错，饭点的时候几乎都是满座，所以平时店里是很忙的。饭店每天早上九点开门，他和宋霖每天早上七点多要去店里帮忙干活，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回去休息。
　　但宋子殷一般只过去露个面，摆出一脸想帮忙但又帮不上的委屈样，搬个小凳子往旁边一坐，一直坐到十点回家完事。鉴于宋子殷跟长了假手一样干啥啥不行的蠢样以及他干爹对他的宠爱，店员们也只能一边腹诽，一边笑着供少爷。
　　“子殷?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跟爸说一声让你在家里休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宋霖再次问道。
　　宋子殷之前虽然又废又蠢，但不会无缘无故赖床，从来都是闹钟一响便起床，除非身体不舒服。
　　宋子殷并没有不舒服，但他也是真的不想起床，现在的他只想躺着发霉。
　　宋子殷刚想回一句好，就听到床边一个女人幽幽地道：“小朋友，再不醒，就要被姐姐吃掉了哦。”
　　宋子殷早就察觉到床边的女鬼了，这女鬼并没有遮蔽自己的气息，所以宋子殷刚醒来时便察觉到房子里有鬼，那时这鬼还在客厅，宋霖第一次来敲门时，这鬼跟着宋霖来到门外，就在刚刚，竟是穿过门到自己床边来了。
　　随着女鬼的靠近，她身上的某种味道变得更加浓郁，这味道宋子殷也是刚醒来时就闻到了，他有些讨厌这个味道，所以一直忽略了这味道，他对不喜欢的东西向来是能忽略就忽略，只是刚刚却反应过来这味道好像有些熟悉。
　　是什么味道来着?
　　正想着，宋子殷听到旁边女鬼笑道：“姐姐知道你醒了，姐姐也知道你不喜欢这里，要不要跟姐姐离开这里呢？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哦。放心，姐姐不吃你，那么漂亮的小朋友，姐姐怎么舍得吃你?如果你想要，姐姐也可以带上你家霖哥哥哦。”
　　宋子殷在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鬼啥品种?智障鬼?还是神经病鬼?
　　然后，轻巧地伸手抓住了女鬼朝他伸来的某只指甲比手指还长的爪子，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子殷装进了随手捞过来的杯子里盖上了盖子。
　　徒手抓完鬼的宋子殷还是没想起来那有些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干脆地放弃了继续想。
　　“子殷?你还好吗？怎么一直不回话?”门外的宋霖再次开口。
　　宋子殷看了一眼桌子上装了鬼的杯子，突然有种预感，这智障女鬼估计只是个试探，他似乎被人惦记上了。
　　被人惦记也没引起宋子殷太多的在意，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比较在意的还是一个问题，要不要起床?
　　想了几秒，宋子殷下床去开了房门。
　　出门走走也好。
　　外面估计有很多“惊喜”等着他呢。错过了岂不是不太好。
　　打开房门，宋子殷扫了一眼门外那张相貌普通但轮廓跟自己有些相似的脸，然后视线落在门外男人脖颈上的一小块红痕处。
　　宋霖注意到宋子殷的视线，不太自然地拉了拉衣领，心虚地道：“怎么了？”
　　宋子殷收回视线，道：“没什么。我去洗漱。”
　　宋子殷看到宋霖愣在原地有些呆滞的表情，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卫生间。
　　宋子殷来宋家有八年多了，这八年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宋子殷在宋霖的记忆中一直是柔柔弱弱惹人疼的小可爱，甚至有时候话说重了都会红眼睛，他从来没见过宋子殷刚刚那个模样。
　　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异常冷漠，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宋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五分钟后宋子殷洗漱完出来时，宋霖刚好推了电瓶车停在院子里。
　　“上车吧。”宋霖笑着道。
　　宋家饭店开在村子最东头，宋家两兄弟住的房子却几乎在村子最西头，虽然就在同一条路上，但宋家村是个大村，从西到东还是有不短的距离的，就宋子殷之前走两步歇三步的废柴样，让他走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每天都是宋霖骑车带他过去。
　　其实宋家饭店总共两层，一楼是饭店，二楼就能住人，但宋子殷死活不想住在饭店那边，非要回西头的房子住，还要顺便拉上自己最喜欢的霖哥哥一起回去住。
　　至于原因，宋子殷也不知道。
　　记忆里的他纯属无理由撒泼。
　　大概当时脑子灌了水导致突发急性蠢病?
　　宋子殷瞄了电瓶车后座，说道：“不用了，你先走。”
　　宋子殷并不太想坐。
　　宋子殷承认，他确实嫌弃这小电瓶车有点寒碜，但主要原因还是他虽然人设是柔柔弱弱的小结巴爱哭包，但一米八多的大个却是不争的事实，坐这小电瓶车的后座着实有点委屈，他并不能理解自己之前是怎么做到每天坐着来回两趟的。
　　“啊?为什么？”宋霖问道。
　　宋霖发现，今天的宋子殷太不对劲了，平时恨不得像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宋子殷，今天竟然会跟他说“你先走”这种话。
　　“我随便走走。”说完，没等宋霖反应，宋子殷就转身走了。
　　宋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冲着宋子殷的背影倒：“你要去哪？”
　　宋子殷没回答，径自拐进了一个胡同。
　　宋子殷今天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宋霖也不敢拦他，而且他还要赶着去店里，去晚了又要挨骂，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骑上小电瓶往饭店走。
　　另一边的宋子殷，拐过几个胡同，又走过几条坑坑洼洼的和泥小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位于村子南边的坟头。
　　这里有几处没人管的老坟包，没人知道里面埋的谁，也没人能说清这坟包的年头，只知道年头不短了，每个坟头前都有一棵树，据说都是自然长出来的。
　　宋子殷随便挑了一棵树，三两下爬到树上，找了根比较结实的树枝，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