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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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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水中漂了多久,或许仅仅一盏茶,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或者几年,程故堪比计时器般对时间的敏感在这里总是失效的。
程故刚开始有意识没多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漂了多久,只隐约记得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漂在水面上了。
记忆里,在之前的不知道多少次漂流经历中,四周大部分时间都是死一般寂静的,他喜欢这种寂静,喜欢这种仿佛天地间除了自己别无他物的感觉,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喜欢这种感觉了。
水面上是有风的,虽然只是偶尔的情况。有时只是可扶弱柳的微风,有时则是伴随暴雨的狂风,有风时,水面便会起浪,风声和浪起浪落的声音是这个世界难得的热闹,程故并不喜欢这难得的热闹,但也谈不上讨厌。
起浪时,总会有浪拍在他脸上,一些水珠有时会凑巧进到他嘴里,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水,也不清楚为什么每次喝到的水味道都不一样,有时这一口是咸的,下一口便成了苦的。
此刻的水面正是无风状态,四周死一般寂静。
程故漂在水面上,跟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的全身没有知觉,感觉自己像是意识清醒的植物人。
植物人……应该是叫作植物人,这是个很陌生的词语,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程故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听说的这个叫法了,但他也懒得去想了。
他经常忘记一些不太重要的事,他已经习惯了。他身边的人应该也已经习惯了。
身边的人?身边的人?
这个身边的人是指谁呢?
好像也不记得了。
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死光了?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不记得他了?
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是谁呢?
这应该算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吧?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帮他取的。
关于他自己,除了那些漂流时的记忆,虽然这些记忆也是模糊的,还有那个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名字,他还记得什么呢?
其他的好像都不记得了。
算了。
他也就随便想想。
不记得就算了。
头好痛。
刚开始有意识时,他的头便隐隐作痛,但那时并不严重,几乎可以忽略,没多久就开始加剧,而现在,像是有一群虫子在他脑中啃噬,头痛欲裂。
他并不怕痛,但根据模糊的漂流记忆,这种情况好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
哦,对了。似乎是意味着他要醒来了。
很快,“他们”就会叫醒自己……
然后……然后……
然后会发生什么呢?
好吧,不记得会发生什么了。
身体突然一沉,程故很快感觉到自己被水包围,他知道自己在往水下沉,但很奇怪,他还能呼吸,跟之前暴露在空气中一样呼吸自如。
脑袋里的虫子依旧不安分地啃噬着,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他知道,他要醒来了。
淮市郊区乱弦庄外的停车场,一辆亮白色的豪车出现在27号停车位处。
沈央刚把车停稳,27号停车位旁的小机器人便自动开始运行,发出的两条红外线分别扫过沈央和他的车。
“滴——”
“身份验证成功,允许停车。”
电子音结束,沈央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腕表,七点五十,距离八点的门禁时间还有十分钟,虽然据说停车场到庄园门口的那片迷宫林运气好也要至少三个多小时才能转出去,但作为庄园的主人,沈央可以直接刷脸乘坐停车场门口的传送梯,三十秒左右就能传送过去,十分钟绰绰有余。
沈央打开车门下了车,刚关好车门,就见小机器人朝他滚来拦住了他,那丝毫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很抱歉,先生,您的居住权限已失效,您可向庄主申请延长权限。”
听完,沈央又看了一眼腕表,是七点五十不是八点五十,没错啊。
乱弦庄的两位庄主,也就是他的两位姐姐跟他说过关于居住权限的事,晚上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之间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的,这段时间回来,居住权限便会处于失效状态,但过了这段时间后居住权限就会自动恢复,根本不需要什么向申请。还有就是居住权限只会在八点之后失效,别说沈央现在是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回来,就算是他具体距离八点还有一秒的时候回来居住权限也是不会失效的。
既然不是因为回来时间不对失效的,那么难道是今天早上偷拿了一坛竹青姐最爱喝的梨花雪被发现了?竹青姐虽然爱酒,尤爱这梨花雪,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一坛酒就给他赶出家门吧?
想到这里,沈央问道:“请问,我的居住权限失效原因是什么?”
想到这机器人时不时智障的属性,沈央本来是没抱希望得到答案的,却听那电子音答道:“查询中,请稍后。”
沈央靠着车门,已经做好等个十几分钟的准备了,毕竟这智障机器人平时也就充当个扫描仪,能回答他的问题已经很不错了,沈央实在不敢要求速度,没想到刚等了不到三十秒就得到了答案:“庄园易主,旧庄主所有权限和授予他人的权限均自动收回,新庄主可酌情重新分配所收回的权限。先生您的权限属于旧庄主所授权限,庄园易主时自动收回。”
“易主?”沈央听到这个词顿感不妙,“为什么会易主?”
沈央今天早上九点多离开的庄园,那时还好好的,他还偷拿了坛酒,晚上却被突然告知庄园易主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沈央知道这乱弦庄对两位姐姐来说意义非凡,所以应该不是她们主动让出去的。
难道是被威胁了?
仔细一想也不太对,两位姐姐住在这乱弦庄至少几十年了,不出门不上网,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更没得罪过什么人,谁会威胁他们?
等等,这乱弦庄本就地处偏远,再加上庄外迷雾重重根本连路都看不清甚至一辈子走不出去都有可能的迷宫林,位置可以说是相对隐蔽了,那个新主人是怎么知道乱弦庄的?
电子音顿了几秒,答道:“很抱歉,先生,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沈央也没法为难一个智障机器人,只好问了别的:“那新主人是谁你知道吗?”
“很抱歉,先生,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沈央努力保持着微笑:“那新主人现在在庄园了吗?”
沈央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或者,旧主人现在已经搬走了吗?”毕竟,沈央今天早上九点多离开的时候庄园还没易主,说不定双方现在刚谈妥还没来得及搬走。
“很抱歉,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沈央的笑容绷不住了,就说嘛,这智障终究是智障,因为回答了一个问题就指望一个智障为自己答疑解难的他就是个傻逼。
沈央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庄园易了主他现在是进不去了,只能先回家,确切地说是他在市里自己买的房子,两位姐姐知道他那个房子的地址,庄园易主这么大的事应该会告诉他的,说不定已经把信送到他房间了。只是沈央今天白天回了趟沈家,还没来得及回那栋房子,所以没收到信。
两位姐姐联系他从来都是用飞鸟传信的方式,每次传信几乎都是不同的鸟,这些年他因为收信被科普了几十种鸟名,这还是除掉那些他无缘得见的信鸟。信鸟的传信时间都是看两位姐姐的心情,很是随机,有时候信鸟来送信的时候他是不在家的,有些信鸟直接把信扔到他的房间就飞回去了,只有一部分会等他回来亲自把信交到他手上。
沈央问过两位姐姐为什么用鸟传信,直接用手机联系不是又快又方便吗,然后他得到了两个回答,一个是竹青姐的回答“觉得好玩不行吗?我的鸟哪比不上你那小破盒子?”,一听就是气话,只能听听,当不得真。另一个则是若草姐的回答“这个嘛,我和青青确实用不惯手机,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别的原因存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若草姐一直是很有耐心很温柔的人,沈央问的大部分问题她都会很详细地解答,而那些涉及她和竹青姐身世的问题她则会直接说一句“还不能告诉你”之类的话。所以,用鸟传信应该是跟她们曾经的身世有关,只是沈央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两者能有什么联系。
沈央上了车,接受了尽职尽责充当扫描仪的小机器人的二次扫描之后,启动车子回来他自己买的那栋房子。
回到房子里,打开房门,果然看到窗边躺着一只竹筒,两位姐姐每次给他送信都是把信纸塞进竹筒里,沈央走过去,打开,拿出里面的两张信纸。
刚把折起来的信纸展开,沈央就被映入眼帘的小学生字体给震惊到了,说是幼儿园字体也不为过,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言难尽,感觉像是刚学写字不久的人写的,沈央有种预感,这该不会是竹青姐的字吧。
之所以是预感,是因为沈央从没见过竹青姐写字。这些年沈央收到的信都是若草姐写的,所以沈央是认得若草姐的字体的,很是清秀漂亮的字体,而会给他写信的,除了若草姐便只有竹青姐了。
沈央曾经开玩笑地问过为什么每次都是若草姐来写信,当时竹青姐便赏了他背上一巴掌外加一句“我乐意”,倒是后来若草姐告诉他“青青不擅写字,怕你笑话她。”
所以这就是若草姐说的不擅写字?
沈央开始读信上的内容,还好,这字虽然不太好看,但认出来写的是啥还是没问题的。
【臭小子,没想到你老姐会亲自给你写信吧,哼,你老姐我几十年没拿过笔了,竟然因为你在这写信,你应该感到荣幸之至。】
沈央读到这停顿了一下,几十年没拿过笔?那么“不擅写字”也是情有可原。
沈央接着往下读。
【啊啊啊,我也看不到,就当你感觉到了。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那就是:我!终!于!能!出!门!了!哈哈哈,终于不用闷在乱弦庄了,这些年给我憋的都长毛了,啊啊啊,我终于自由了!不过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过几天程微那讨厌的家伙就要搬进去了,啊啊,那狗东西不好好睡他的觉,跑出来干嘛,好气啊。你可要离他远点。不对,你可以离他近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能去找他,那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既然搬进了乱弦庄就得帮我们照顾你,他要是嫌你烦欺负你了,你就先记着,等姐回去一定帮你揍他。还有还有,你帮我看着点我的酒,别让那个讨厌的家伙偷喝了。】
第一张信纸的内容到这里就没有了,看得出来,竹青姐从乱弦庄搬出来是很高兴的,不过,“终于能出门了”“终于自由了”是什么意思?
自沈央记事以来,从未见过两位姐姐出门,他一直以为她们是不爱出门,这么看来是有别的原因的,也与她们的身世有关吗?
还有竹青姐提到的程微,看样子应该是乱弦庄的新主人,竹青姐好像很讨厌他,为什么会把乱弦庄交给他?
沈央带着疑问翻到了第二页信纸,是沈央熟悉的清秀字体,是若草姐写的。
【阿央,你应该已经读过青青的信了吧,青青特意把自己的信放在了第一张呢。哈哈,能让青青提笔写字可是不容易呢。青青的信里应该说了,我们从乱弦庄出来了。而且事出紧急,连跟你告别都没来得及。这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联系你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如果有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程微公子帮忙,青青应该跟你提到了,他就是乱弦庄的新庄主,算起来,他还是我们的前辈呢。啊,青青应该没跟你说程公子的坏话?哈哈,说了的话你别当真哈,你知道的,青青孩子心性,很多话都是一时的气话,嘴又硬,虽然嘴上说坏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是很尊敬程公子的。还有啊,你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记得好好吃饭啊,别总睡懒觉不吃早餐知道吗?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一定不要硬撑知道吗?哈哈,虽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还是忍不住想唠叨你几句。啊,要说再见了,阿央,希望能早点再见吧。】
沈央从衣柜翻出一只上锁的木盒,木盒里面是沈央这些年两位姐姐送来的所有信,沈央开了锁,把两张信纸放进去,又重新锁好放回衣柜的角落。
放好后,沈央歪倒在床上,思考着刚刚的两封信,越想疑问越多。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两位姐姐走得这么匆忙?为什么若草姐会说这次之后很长时间不能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