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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姜洋你别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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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有什么烦心事嘛～”
“姜洋！你别一大早又整那死出！”
姜洋捏紧了麦克风，姜山那个已经十八的大小伙子光着膀子从里屋走出来，冲着院子中间的土地就旁若无人的吹着口哨撒尿。
“你这个礼拜零花钱想不想要了？”
麦克风质量并不好，姜洋只能压着嗓子威胁他，那人却一点儿也不压抑声音的说：
“哦，那我找姐去要。”
姜洋倒吸一口凉气，从抽屉里抽出两百块钱给他，那小子收的倒是快，蹭过来在自己衣服上擦手，拿腔拿调的来了句：
“谢谢哥。”
姜洋示意他赶紧走开，姜山见他手松了些，凑过去好大声的说：
“哦不不，是谢谢姐姐～”
见姜洋真要生气了，才夹着尾巴跑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鼓鼓囊囊的门，那是姜洋怕打扰到邻居自己动手做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
“你亲弟弟吗？”
麦克风那面的声音很好听，是姜洋听了那么多声音的人都被一下子惊艳的程度，显示是第二次下单，可他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接待过这样好听的声音。
“是的哈哈哈，还在上学呢，有点调皮，真是对不起，刚刚这些不算在内，从现在开始计时您看可以吗？”
“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很不错，你呢？”
姜洋确认了一下变声器频道，是订单显示的11号没错。
“也还不错，那哥哥今天想聊些什么呢？还是由我来主导话题？”
对面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可能是走出了室外，姜洋这样猜测着。
“随便说点什么吧，跟我念叨些什么，我只听着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姜洋打开桌上的笔记本，随便翻了几页，念起了剪贴在上面的内容。
“那我就讲讲我小时候的趣事吧！我小时候特别淘气......”
声情并茂的朗读对于姜洋已经是小case了，只是全程不打断他讲故事的人并不多，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打断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让他一直怀疑对面是不是挂了。
“再加半个小时吧。”
实话，姜洋挺爱接待这种客人的，不用动什么脑子，在电脑右下角弹出第一个新的一小时订单时他也没接，但就在这人说完的时候又一笔订单弹过来了，三小时。
“我再付一个小时的钱，但你只需要再讲半个小时可以吗？”
姜洋正纠结着要不要和那单顾客商量一下半小时后开始，那笔订单又追加了一笔插队费，立马帮姜洋做了决定。
“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真的不行了，谢谢您的喜欢，喜欢的话下次记得继续点11号哦！”
但在切换变声频道的时候，姜洋差点拨错按键，这才意识到11号这个声音基本没人点过，而且是被切换率很高的一个，点开音轨才想起来那是姐姐姜楠很久之前录进来的，他一边切换音频拨通下一个电话，一边把上一个顾客的ID抄写到老客户记录本上去了。
接着小院里响起一个甜的发齁的声音，惊起了门口光秃秃的树岔子上停留的几只麻雀。
是的，什么甜甜、薇薇、小柔小美的全是姜洋，一个25岁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坐在电脑前开着变声器陪各种人聊天，这是他的工作。
姐姐出嫁那年，是他们家最幸福的那年，也是他们家最不幸的那年。
那年姜洋刚刚十八，读着市重点的高中，姜山还小但很有体育方面的天赋，姐姐姜楠也不过是刚刚二十岁，为了供养姜洋读书早早辍学打工贴补家用，姜洋对此能做到的就是用功读书，往死里用功读书，结果就成了他们口中的书呆子。
姜洋觉得自己不是，他不光会读书的，他还很会挣钱，暑假和考试的时候也能凭借他的知识都能赚不少，姐姐的工作得到了晋升，工作不累工资翻倍，一切都朝着阳光的方向发展着。
他们家住一个贫困落后的小县城，母亲早逝，父亲是个守旧封建人，说是晚上做了个梦，一位得道高僧说姜家女需得早嫁个务农的汉子尽快生子，否则姜家必绝后，醒来便忙着给姜楠找婆家，起先姐弟俩人都没放在心上，以为他爸就是脑门一热，没成想一转头他爸都收下人家的彩礼了，还替姜楠辞了职。
姜楠自然是不嫁，何况夫家是更穷乡僻壤的地方，姜爸威逼利诱无果后给姜楠下了乡下药野猪的蒙汗药，让这生米煮成熟饭，姜楠从那地方跑了出来，一路都不敢停，从早晨跑到中午，跑到家门口，门外停着警车和救护车，姜山穿着个小裤头缩在门槛边上，一眼就认出了姐姐跑过来抱着她，医务人员从里面抬出一个尸袋，她迈着混乱的步子往前走，听到人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没联系到子女吗？”
“只有小儿子在家，小孩啥也不懂。”
“可惜了，及时发现的话也死不了......”
“哎呦，他家那不孝女，这么大了也不肯嫁人，还和家里闹，不然他爹能气成这样吗？”
“不是吧？不是喝酒喝的吗？”
姜洋没见过几面的姐夫拿着姜楠的折叠手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好像真的看到了救赎，手机上有35通未接电话。
姐夫找人搭了灵堂，办了丧事，但姐夫是个杀猪的，姐姐的存款也没多少，姜洋高二，想要辍学，是姐姐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威胁姜洋去读书才没让他辍学。
后来，虽然用了后来，其实还是在这一年内，这漫长的一年内，姐姐怀孕了。
然后姐姐就什么也不闹了，只会哭着和姜洋说：“至少要读完高中......”
姜洋没有参加高考，他坐在考场外面，看着考生们进去又出来，看着迟到不能进考场在外失声痛哭的同龄人，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还是想不明白，他什么都想不明白，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姐姐尽了最大的能力，当然也是因为姐夫嫌两兄弟是拖油瓶，给他们在市区边缘高速路边上买了套破房子，最开始姜洋尝试着去打工，可是没有地方时间那么自由，能让他照看着姜山，而且他需要一个长期又稳定的工作，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天无绝人之路，某天他在附近的大学看到一纸小广告：
伤心难过？情场失意？事业受挫？身体欠佳？
这些！通通不要！
不要198！也不要98！
限时特价，只要9.9/h，御姐萝莉上百种声优任你挑，不满意立刻换人！
......
姜洋不觉得自己惨，姐姐惨，姜山那么小就经历那些也很惨，而自己在那个时候已经是成人的年纪了，别那么揪着自己的不幸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他倒觉得这些花钱聊天的人才是实惨，将自己的人生和情感寄希望于电话另一端不知何方神圣的一段声音，简直可以放进新时代四大悲剧。
加上插队费，这三小时只赚了40，这当然不是他的全职工作，一般只有周末接，最初价格很高的时候是，但随着新奇劲儿下去就没人乐意花这么多钱跟人讲话了，他周内在大学体育馆管理器材，工资不算高，但管吃又稳定还跟着学生有假期，况且工作内容就是开个门锁个门点点数，有时候他也可以在管理室用手机变声器接几个短的单子，不过手机变声器并不全，只有十几个声音。
这不，学生又要开学了，听说今年大学都扩招了不少，大一新生的钱最好赚了，去批发市场订上60个塑料盆，学校门口翻一倍价卖出去，卖完再去订六十个，报名三天能卖整整三天，勤快的时候一天能赚四位数。
为啥是六十个呢？那是姜洋小破自行车的承载上限。
你甘心吗？
尤其是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新生走入学校的时候？
你要是问十八岁的姜洋，他会说少年心比天高，志在四方，不在眼前苟且，但你要是问现在的姜洋，他会说：
“钱难挣，那啥难吃，能省一毛是一毛，九块一个买了吧，里面更贵，学校就赚你们新生的快钱。”
倒也不是谎话，宿舍楼底下卖十块。
姜洋也不是没想过未来，只是他觉得目前一切稳定就够了，什么都可以等到姜山高考完了再说，一家总要有一个参加过高考吧？总要有一个上上大学见见世面吧？姜山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太行，好在这个程度姜洋还能教一教，而且姜山的体育成绩很好，实在不行可以走特长生的道路，考体院，前途一片光明，等姜山高考完了他就出去找个正经的工作，有些存款够姜山一两学年的学费，撑过过渡时期工作稳定了，姜山以后的学费也好说了，指不定还能送这小子出国看看，还要给姐姐在市里买套房子接她过来住，未来一片光明。
把握当下，着眼未来，往下活呗，人生不就是这么活的吗？什么悲不悲惨的，到底有啥可不高兴的，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明天见，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