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做了什么把大家都气死了》萧遥1019

3、第三章 赵承宸 小赵视角的

　　“你都已经多少年没回过瀚云宗了.....从天火结束，你被那家伙接走的那年开始算起，五百年？”
　　赵霁宸抱着胳膊走在赵承宸身边，神情看上去有些不满。
　　“讲过很多次了，你这行事做派当真要好好改改。父亲平日里放纵你不好讲，你瞧瞧你自己，哪有一点仙家子弟的模样。”数落没完，前者锋锐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一遍，语气中不满更甚，“就知道送你去玉烟阁要被那家伙教坏....功法也懈怠，这么大年纪连点精气神也没有...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
　　赵承宸才从小摊贩手里淘到几样送阁中师兄弟的好东西，价钱不便宜，由赵霁宸全款支付；因此面对絮絮叨叨的兄长也不敢多顶一句嘴，只笑着好好好，是是是的敷衍。
　　知道他压根没听进去，赵霁宸只冷着脸轻哼一声，目光转开去看闹市中路过的行人。赵承宸养的小仓鼠“奶糖”趁此机会从他袖口探出头来蹭蹭他指尖，被人悄悄把脑袋摁回去，很警觉的又看一眼他哥看没看见。
　　“玩物丧志。”
　　果然又被说了。
　　“....哎哟，兄长，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别老顾着说我了嘛。”若欲改变现状总得想点办法，对于赵承宸来说，对大哥撒娇是属于他个人永远的必杀技，“咱们都好几十年没见过了，我今儿个见你第一眼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宗内事务忙吗？爹爹陪我们用了午饭便回去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处理？”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瀚云宗马上要招新弟子，父亲让我多帮着把把关。”赵霁宸淡淡道，“还有一些则是....当年天火之后至今为止未完全完成善后工作的小宗门，请求父亲从宗中派人帮忙清理天火余毒的事儿，我便主动请缨去了，权当游历世间了。”
　　“哎呀....当真辛苦了。”赵承宸笑着凑过去给他哥捏捏肩膀，再锤锤胳膊，“这一届新生质量如何？可有哪个的资质能入兄长眼的？”
　　“瀚云宗身为天下第一大宗门，自当作为表率，心怀天下，守望苍生。这本是我身为宗门少宗主应尽的责任，谈不上什么辛苦。”赵霁宸垂下眼，指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一把刀鞘贵重苗刀的刀柄，道，“...跟往年招新并无什么差别，再说所谓修行，资质也不过天生拥有的那一部分罢了，后天用功才是最重要的。”
　　赵承宸听出来这话还是在暗暗提点他，于是吐了吐舌识趣的没接这话头，闭上嘴安安静静跟在他兄长身边逛就是了。赵霁宸见他蔫了一半的样儿，或许也是知道自己话说得虽有理但实在煞风景，沉默片刻后补上一句道，“我和父亲这些年来都很想你，有空了常回来看看。”
　　“那是自然，承宸也想兄长。”给点台阶下之后赵承宸立刻笑逐颜开，揽着兄长胳膊一晃一晃朝前走。他口中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迅速的随着有些丧气的眼睑一同垂了下去，声音也逐渐变得比之前低了些也轻了些，“只是....我身上这天火大灾时染上的毒....暂时还无药可解，不方便走得离玉烟阁太远。”

　　对于赵承宸来说，五岁之前的记忆都太过模糊。
　　百年前几近灭世的大灾仍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赵承宸每一个夏季中因炎热无法入睡的梦中，血与泪水浸满的痛苦幻梦里永远存在着自己亲眼目睹过的，血红色的天空上划过燃烧着黑红色火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殷红色拖尾，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紧接着大地震动开裂，远处的高山瞬间被分成两半，从中间劈开一层深渊般的峡谷。天火落在地面上溶解成血水样粘稠黑泥凝结成鬼魅般狰狞的怪物，被血色覆盖的星空上落下粘腻酸臭的血雨，□□被腐蚀的味道伴随着四周人的尖叫声传来.....幼小的他只记得绝境中无甚仙力的母亲紧紧拥抱着自己，一簇带着黑泥的火砸在自己身侧，漆黑的液体溅到母亲和自己的身上，冒着黑烟的剧毒液体被后者挡去了大半，以凡人之躯护住了幼子一条性命。朦胧中他听见耳畔兄长绝望的哭声，高热的火雨黏在胳膊上，被烧焦的衣物中，最终蔓延到母亲身上....那蔓延到母亲身上的，将她的生命彻底吞去的，被名为“死亡”的事物；他费力的睁开眼，知道仍也还是孩子的兄长眼见着母亲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父亲尚在与瀚云宗上下一同抵御黑泥凝成的怪物，此时此刻，无论是赵承宸摇摇欲坠的生命，还是母亲越发微弱的呼吸，身为兄长与长子的赵霁宸只能跪在旁边愣愣看着，什么也做不到，也什么都无法留下。
　　他在濒死的痛苦之中短暂昏迷了过去。

　　.....

　　“.....你来迟了。”
　　再睁眼时，赵承宸听见父亲的声音，话语间压抑着怒火。
　　身体里仿佛血液在燃烧，高热折磨着他年幼的躯体；赵承宸朦胧的在父亲的怀中睁开眼，恍然间只见随风而动宛若赤羽般惹眼的几缕红发，滴答，滴答，他又听见血水从长枪枪尖滴落地面的声音。面前人手中紧攥着一柄银色长枪，沉默着站在你父亲的对面，伫立在瀚云宗一片荒芜的废墟中。他满身满脸都是早已干涸的，脏污的血，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鬼，可赵承宸并不觉得害怕。
　　承宸听见他们进行了某些对话，在这片空旷的空间中，他费劲的转了下脑袋，却再也没看见属于母亲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体一轻——身体被那人从父亲的怀中接手，身体触碰到那个怀抱的瞬间，他感觉身体中沸腾的火焰停滞了片刻，热源随着接触到他皮肤的，陌生的掌心，尽数被抽走了似的....
　　身体从此以后获得了长期安定的宁静。
　　.....
　　雨水...为什么会有这么凉的水滴？
　　身体随着那温柔的怀抱高速移动着，赵承宸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拥抱着自己的那个人。飞行间那抹惹眼的红色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冰凉的水液从后者美丽的面容上滴落，他朦胧间一时分不清凉意究竟是来自落雨还是泪水，只吃力地伸出小小的，滚烫的手，轻轻摸了摸那人的侧脸。
　　呼啸的破风声中，他捕捉到了几个细小的字句。
　　“....，”
　　嘶哑的，哽咽着，几近无法发出声音的。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