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李扶桑 小李视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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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玉烟阁时李扶桑并不会说话，确切的说，他无法以人类的语言对人类进行沟通。
在他人生的前二百年里，玉烟阁后山山顶小小的庭院，简洁朴素的瓦房屋，屋前庭院正中的一颗大槐树，这些便是他的全部世界。
庭院乌木制成的大门被一道咒法牢牢封住，他根本无法以己之力将它解开，也从未想过要将它解开；从庭院左手边向山下往去，一座巍峨美丽的楼阁立于浩瀚烟云之中，那是幼年时的李扶桑梦中都无法踏足的幽幽仙境。他有时坐在庭院边沿，遥遥俯瞰山下那座拥有一个小石桌，几张小石凳，偶尔能见着两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你追我赶的玩耍。天色将近傍晚时，小径两侧漫山的山茶花便簇拥着一位淡蓝衣衫的青年，手中提着食盒，向院子里的石桌子附近来，然后回头喊跑得满头大汗的两个孩子过来用晚饭。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得一切，渐渐看得有些入迷。
他不知道人间饭食是什么味道，在独处的两百年间他从未进食，因此刚下山时甚至不知道人需要靠吃饭活着；他也似乎并不需要与人交流，院中的一草一木，生长于砖瓦中冒出头的白色小花，庭院正中的那棵大槐树，他拥有可以直接与它们“沟通”的能力，一如两百年后他被大师兄接到山下之后，日夜都能和师兄弟们沟通的那样。
“嗯？....我没有在羡慕噢，只是感觉很好奇。”
大槐树巨大的树枝温柔地将小小地李扶桑搂在怀中，他额头靠在槐树的树干上，以只有他们彼此之间才能听懂的语言对话，“我希望....能永远在这里陪着你，你也陪着我。”
大槐树与李扶桑彼此依赖着，兑现这句承诺两百余年。
两百年之后的某一天，李扶桑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春日的清晨——灰白的天穹蒙上一层潮湿的雨雾，绵绵微风从门前他用石头串成的风铃旁吹过，轻轻沿着通向山下世界的通路，将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吹开。山下他早已从院子里偷偷见过无数面的，浅蓝衣袍的高大青年，撑着一把白缎织就的伞，遥遥向李扶桑的眼前走来。
他趴在小瓦房的窗台边愣愣的看着青年走近，走近，继而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推开瓦房的小门，微低一点头，跨进了这座矮矮的房间。
那青年漆黑眼瞳上下将他打量一番，继而指尖捏诀，口中念了一句什么咒法。李扶桑面前登时出现了一只盛满水的木盆，一身干净整洁的青碧色衣袍，青年向他伸手，他仍然愣愣的送上前去，继而脱去身上破破烂烂的树皮，被抱起来放进了盛着温水的木盆里。
清洁的过程中二人都没有说话，李扶桑双臂环着膝盖本能的抱住自己，一边悄悄拿余光去看这位陌生的青年。青年替他揉洗长发的力道非常温柔，在擦干净其上残留的水渍之后，他腕间一转化出一把剪刀，将毛躁过长的发从李扶桑腰部的位置细细剪去细细修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帮人擦干，又亲手为李扶桑穿好他人生中的第一件衣服。
从头到尾，一切都是静寂的。青年很少直视李扶桑的眼睛，偶尔对上目光时，李扶桑很难判断那种复杂的，他至今为止无法形容的情愫从何而来。
他牵着青年温暖的大手一路行至山下，沿途是他二百年间从未见过的风景，山间温柔的风和细密的雨丝穿过头顶的白伞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他并非从未被雨滴触碰，只是当下心境不同往日，身体给予的反馈自然也不尽相同。
.....
“想什么呢？”
李扶桑顺着声音回过头去，见是到外出刚刚归来的赵承宸。后者把身上穿着的披风解下披在立于连廊中的李扶桑肩头，手掌轻拍了拍人的臂膀，“夜里寒气重，小心染了风寒。”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李扶桑笑笑，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怎么样今天，跟赵叔叔去哪儿玩了？”
“没去哪儿，就在凡界集市里逛了逛。”赵承宸摇摇头，颇有些无奈的笑道，“没提前跟我说我哥也跟来了....我随便穿穿吊儿郎当去的，给他见了这副样子，捻在我耳朵边上念了我一路。”
“喏，这个是给你买的。”
一颗花种子随着赵承宸话音落地落在了李扶桑的手里。
“你平日里不是喜欢跟花花草草作伴么，今天正好在街市上遇到这颗奇珍异种，据说能种出爱吃肉的花来，你可以试试。”
李扶桑仔仔细细将那花种打量了一番，然后郑重地点点头，收进了袖间的口袋里。赵承宸说还有东西给谢灵霄，交代李扶桑几句之后风风火火就向人住的东南边厢房去了；李扶桑站在原地静静的目送赵承宸离开，又取出那颗小小的花种，执于指尖摩梭片刻。
扶桑....扶桑二字也是师父给起的。
被大师兄接下山安顿好之后的第二日，他早早被叫醒，被上上下下精致的打扮了一番。大师兄仍然没有和他说什么，只亲自送他去了师父专住的大殿之内，他早年间天天都能看到的两个男孩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李扶桑进来的时候，二人都露出一种惊讶又疑惑的神情。
“大师兄，这是谁啊？”谢灵霄扯扯大师兄的袖子，轻声问他，赵承宸则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轻声接了句，“不会是师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罢。”
“别胡说，这是你们二师兄。”大师兄横他俩一眼，颇有些警告意味的解释道，“之前两百年一直住在别处，昨天刚刚接回来。”
“那就是说，你也没见过师父喽？”赵承宸凑到人面前，上上下下把人仔细打量了一遍，伸手戳了戳他的面颊，“我们也没见过，师父两百年前把我们搜罗回来，往这玉烟阁里一放，就找不见人了。”
李扶桑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回答赵承宸，却只能发出“啊啊”几个简单的音节。
“他是哑巴吗？”谢灵霄皱眉，转头又去看大师兄，“他不会说话吗？”
“..说...说话...”
话音未落这边就听李扶桑鹦鹉学舌一样嘴里蹦出一句，发音奇怪得像是舌头被什么东西打了三个结。
“应当是因为....没有和普通人交流过的缘故，之后我会好好教他。”大师兄向谢灵霄道，“你们平时多同他说说话。”
“硕说...朔话，硕硕话！”
那边李扶桑继续学舌，似乎因为学到了新东西，看起来非常高兴。
“....怎么感觉像傻子，你确定他真是我们师兄吗。”谢灵霄颇有些担忧的看着旁边傻乐的李扶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以后多教教他便是，能说会说就好。”
大师兄闻言点了点头，正欲再跟二人交代些什么的时候，那边翻来覆去说几个字的李扶桑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向大殿门外看去，嘴里“啊啊”的想说什么，手往那边一指。几人目光随即同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门外的庭院之中，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立着一位顷长男子。视线所及之处那人侧颜锋利又冷淡，不笑的时候嘴角是微有些向下的，赤金色美丽的双眸在日光下细缩成一道细细的竖曈；及腰墨色长发高高束起，身着一袭华美白底红纹金线织的衣袍，腰间别着一把套着玄色刀鞘的唐刀，正俯身捻着小径两侧盈满的山茶花间其中一朵打量片刻。
李扶桑第一次见长得如此美丽的的人类，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怔，伸出去指着人的手指拘谨的收了回来，回头看向大师兄；后者倒是早已见怪不怪了，拢了拢袖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像庭院中的人行了一礼。
“师父。”
那人抬头向这边望过来，目光先是在赵承宸，谢灵霄的身上看了一圈，继而落在李扶桑的面上。
李扶桑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看向自己时这种无法解释的复杂目光和大师兄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种无法概括的神色至少有八分相似。
“哈....”
被称作师父的男子提步向他们走来，面上浮现出今后许多年里常常出现的亲切笑意，他挨个把几人的脑袋顶摸过去，目光先看向最前边的谢灵霄。
“你便是灵霄罢？一眼便能认出来。”
他眸中尽是眷恋之色，流连于谢灵霄的眉眼之间，半晌，从袖间掏出一支水青色玉骨扇，递与他手中。
“你和你的父亲，母亲，长得当真很像....上次见你还只是襁褓中的小婴儿而已，眨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师父。”话音刚落便听见谢灵霄身边的赵承宸恭恭敬敬也学大师兄行了一礼，“许多年没再见师父，承宸...承宸很想念您。”
“师父也思念承宸。”师父捏捏小孩的脸，也从衣袖间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玉佩，赠予人手间，看着他笑道，“是师父不好，先前事情太忙无法脱身....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回来见你们。”
“....啊...”
李扶桑悄悄站到大师兄身边去，本意是不想影响到面前几人叙旧的氛围；师父当然发觉了他的动静，视线终于再次注意到他，看着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来，你过来，莫要怕我。”
他向李扶桑招了招手，在男孩怯怯上来几步之后，冰凉修长的手轻轻牵住后者小小的，温暖的手，置于手心，师父蹲下身来温和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你可有名字？”
李扶桑摇摇头。
师父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了紧。李扶桑不解的看着他，后者低下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认真思酌片刻。
“...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
良久，他对面前的孩子轻声道。
“扶桑。你此后便有了名字，就叫扶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李扶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