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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秋月末的 ...

  •   秋月末的京城大雨如注,雷声轰鸣。
      “扣扣扣扣”
      剧烈的敲门响起,淹没在了下着大雨的夜里。回春堂内,张回春佝偻着身躯,手中提了一盏昏暗的灯笼,穿过庭院,打开了门,开门的刹那,一道黑影将张回春逼至庭院,冷光乍现,张回春毫无防备的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只是不甘的睁着眼睛。流在地上的血迹也被大雨无情的冲走。
      次日,张回春的小徒弟张远提着孝敬师父的食盒准时来回春堂开门,推开门的瞬间,张远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吓得跌坐在地上,尖叫起来。
      张回春的胸前被掏了一个大洞,将完整的心掏了出来,心脏位置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张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张远的尖叫引来了无数街坊邻居,很快,回春堂的周围围了很多人,口中议论纷纷。
      “张神医是得罪了谁,怎么落得如此下场啊?”
      “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不可能啊,张神医平日里行善积德,怎么会遇上妖物呢?”
      清越本想着来这道街买个早膳吃的,结果这条街万人空巷,寻个贪玩的小童询问才知道,这条街的张回春遇害了一时也顾不得早膳,紧赶慢赶的跑到了回春堂,拨开拥挤的人群,将惊吓过度正在说胡话的张四扶到一旁,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回春,剑眉微蹙。
      转身对着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说:“麻烦这位兄台前往刑狱司去请谢少爷过来,就说清越在回春堂有请。”
      “好嘞,清越大人。”中年男子马不停蹄的去了。清越又向周围的百姓抱拳,微微躬身说道:“诸位安心,刑狱司必将还张神医一个公道。”
      众人亦是纷纷抱拳回礼,之后便各自散去。不多时,一位青衣男子带着刑狱司众人前来,来人是刑狱司掌司之子谢不归,长身玉立,头戴玉冠。天启尚武,世家公子从小习武,谢不归又长在刑狱司,一身浩然正气。
      “掌案大人,大少爷过来了。”林怀的声音由远及近。
      清越点点头,他只是个看管卷宗的掌案,并没有实权,谢不归吩咐道:“先将尸体与人带回刑狱司,让仵作验尸。”
      林怀带着众人将张回春的尸体以及张远运回了刑狱司。谢不归准备离去的时候,看到清越没有半点想要走的意思,于是跟着留了下来。谢不归凑上去,问清越:“清越,你发现了什么东西?”
      清越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凶手作案时机挑的很好,昨夜大雨,把凶手的蛛丝马迹都冲走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张回春是被一击毙命,可是江湖上能完成一击毙命的人真的太多了,尤其对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
      谢不归拍拍清越的肩头,安慰道:“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是人为,势必会留下蛛丝马迹。走了,先回刑狱司,再好好看看张回春的尸体。”
      清越点点头,两人比肩走在回刑狱司的路上,清越微微皱眉,哀叹道:“还真是好人不长命啊。张回春,医术高明,乐善好施,在京城也算善名远播,听说早年有望入宫成为一名御医,但是因为对师傅的承诺,毅然决然放弃入宫,终日守着回春堂。”
      谢不归当然懂得清越的难受,清越也是一名医者,神医谷谷主亲传弟子,医毒双绝于天下,两年前因逢族中变故,无奈屈居于刑狱司。
      谢不归刚想说什么,一名青年男子迎面而来,急匆匆的跑来,不小心撞到了谢不归。青年男子忙不迭的俯身道歉:“是俺的错,是俺的错。俺娘今日早上犯病了,晕了,俺记着找张神医救命,俺等会找您登门道歉。”
      王大牛说完就想跑,清越朝谢不归使了个眼色,谢不归当即明白清越要做什么,拉着王大牛的后颈,将王大牛拎回来,清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你母亲可姓赵?张神医死了,现在只有我能救你娘的命,带我过去。”
      谢不归:“你怎么知道?”
      王大牛一时还没有接受张回春的死,只愣愣地重复:“张神医死了?”
      清越眼神流露出些许的惋惜,提醒王大牛:“先别问了,救人要紧。”
      救母心切的王大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谢不归与清越跑回家里。
      清越在屋子里为赵氏诊病,王大牛则是把谢不归拉倒一边,想要询问张回春的死因,谢不归却只说了一句:“被掏心而死。”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屋内的清越垫上随身携带的帕子搭在赵氏的手腕上诊脉,确认了一下赵氏的病症,惊吓过度加上肺气郁结,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无性命之忧。
      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稳固一下赵氏的心绪,想要施针为赵氏祛除最后一点郁结肺气的时候却犹豫了。
      想起了今早在回春堂看到的药方,治好赵氏的病,应该是张回春的遗愿了。赵氏的病并不罕见,只是肺气郁结而已,张回春的药方完全可以治愈,于是,清越决定将张回春的药方默写了下来,也算是全了张回春的一片赤诚之心。
      打算默写药方的时候,看到简陋的桌案上有一摊水迹,淹没在桌子里,清越微微蹙眉,抬头向上看,是一条红色的绳子。
      清越将默写好的药方交给了王大牛,并嘱咐王大牛:“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日服用三次。”
      王大牛不胜感激的点点头,说了一句:“大人且先等等。”
      王大牛进屋之后拿了一粒碎银出来,说道:“这是俺娘和俺给张伯伯准备的一副薄棺钱。俺娘肺疾缠身,俺千辛万苦才带着俺娘来到京城求药,张伯伯看俺可怜,每次给俺娘的药都比别人少上几钱银子,这是俺该报答的时候了。”
      说完又看看了那二两银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磕磕跘跘的解释到:“俺家穷,没有那么钱了,这是俺和俺娘全部的积蓄了。”
      清越点点头,收下这二两银子,郑重的承诺:“王兄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给张神医备一副薄棺。”
      王大牛红着眼睛点点头,说:“要是没什么事,俺就要去给俺娘抓药了。”
      清越:“你先去抓药,我在这里守着你娘。”
      等王大牛走后,清越对谢不归说:“你带我去房顶上看看。”
      谢不归点头,揽着清越的肩,将清越带上房顶,后来又一脸坏笑的说:“别怕,哥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清越翻了个白眼,推开谢不归,向着房顶的另一头走过去。
      谢不归跟在清越后面,不屑的切了一声。跟清越一起蹲在房顶上,顺着清越的视线向下看,一小块白色的碎玉卡在了石片中间,谢不归将碎玉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白玉上赫然系了红绳,应该一枚玉佩的尾端。
      谢不归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末了得出结论:“此人是个用剑高手。这是用剑震碎的,其他的,应都碎成了齑粉。”
      清越眉眼间染上一抹愁云,无论是王大牛还是这块碎玉,出现的都太巧合了。不知不觉间又拿起挂在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收好,等回到刑狱司问问谢伯这块玉的来历,赵氏是昨夜被吓晕过去的,现在需要知道赵氏昨晚看到了什么。”
      谢不归点点头,带着清越纵身一跃,飞下屋檐,清越小声嘀咕:“切,装酷。”
      谢不归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打了个响指,说:“哥就是这么帅。”
      清越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赵氏的病症在张回春在世时已经治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惊吓过度,一时难以清醒,不归回头派人盯着点,等赵氏醒了,我们再来。”
      谢不归点点头应下来。清越又悄悄的将银子放回那张桌案上。
      等王大牛回来,清越带着谢不归回了刑狱司。
      谢辞正在前厅审张回春的徒弟张远。张远看起来似乎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谢辞捋了捋胡须,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容,对张远说:“这位小友,可是你发现的张回春的尸体?”
      张远迷迷糊糊的点点头。谢辞倒是不急,安抚到:“小友,不要害怕,说说你师傅最近有何异常行为,又或者是得罪了什么人?”
      张远点点头,咀嚼着得罪了什么人这几个字,霎时间瞳孔放大,眼中恢复一丝清明,不顾现在是什么场合,站起来大声的对谢辞说:“大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大人。是张盼,是张盼,一定是张盼。”
      谢辞捋了捋胡须,并不在意张远的失礼,暗中记下张盼,示意张远继续说。
      张远定定神,缓缓神色,继续说道:“张盼是师傅第一个徒弟,是我的大师兄。”
      张远似乎极不愿意承认张盼这个大师兄,说出来的话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张盼与师父前几日起了争执。师傅说张盼懒惰,不堪大用,没有医德,说再也不认张盼这个弟子。后来张盼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张远越说越激动:“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趁我昨夜不在,杀害了师父,他欺师灭祖,他不得好死!!!”
      谢辞收起脸上的慈祥,正色道:“你昨日夜里去哪了?。”
      张远老实的回答:“昨日是十三,是先慈的忌日,我昨天去给先慈上坟了,晚上回来,恰逢大雨,山路泥泞,我就在山上荒庙里留宿一夜,拖到了今日才回来。”
      谢辞挑眉:“你有何证据证明你真的去为先母上坟?”
      “昨日本该是给城西王家母亲赵氏送药,但是我昨日里走的急,将包好的药材遗留在了桌案上,药底下还放了一块红布。”张远怕谢辞不信,话里染上了一分焦急:“大人若是不信,打可派人去查,还有荒庙里的乞丐也可证明。”
      谢辞开口准备叫人去查的时候,清越与谢不归回来了。清越忙道:“大人不必查了。我看过了,那味药材底下确实有一块红布。”
      谢辞如此点点头,又对张远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说道:“事情还未下定论,这几日就还要委屈小友暂住刑狱司,等候传唤。”
      张远吸了吸鼻子,说道:“小人一定随时配合大人,配合刑狱司,只求能让先许家师薄棺一副。”
      谢辞点点头:“那是自然。林怀,带张小友回去休息。”
      待林怀走后,谢辞淡淡的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说道:“说说你们的看法。”
      清越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又灌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开口:“我与不归是从仵作那里回来的,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张回春是先被毒哑,在清醒的时候挖出来的心。”
      谢辞点头,继续补充道:“我刚才看了张回春的尸体,江湖上的这种级别的杀手大多属于同一个组织,可是谁会想要一个郎中的命呢?”
      清越:“......”清越摇摇头:“可能只是想要他的心呢?”
      谢辞皱眉,要这么一颗心有什么用?
      谢不归:“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只有碧落阁一家独大,是不是他们干的?”
      谢辞摇摇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需要碧落阁的杀手小题大做吗?”
      清越下意识的屈指敲着酒葫芦,谢不归将清越的酒葫芦夺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末了拂袖起来,在王大牛房顶上捡到的碎玉掉了出来。
      谢辞捡起地上的白玉,仔细的在手里摩挲,半晌才说道:“此玉出自闽南周家。”
      谢不归与清越相互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清越说到:“这是从城东王家的房顶上捡到的,王大牛其母赵氏,身患肺疾,是张回春的最后一位患者。”
      谢辞:“遗落的时间大概是几时?”
      清越:“应是昨夜寅时到卯时。谢大人,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几日我与不归先盯着张盼,我记得张盼就是闽南人士。”
      谢辞当然明白清越想做什么。在京中传闻,张盼性格孤僻,寡言少语,不如二师弟对待张回春来的衷心。
      假设,张盼对于张回春的批评心生不满,找杀手暗杀师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张盼孤身一人从闽南远赴京城拜师学艺,家中必不会富裕,张盼是怎么样有这些钱请杀手杀张回春,这块剑气击碎的玉佩又为何会落在城东王家的房顶上?张盼与王家的关系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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