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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河镇小时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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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玥!你放学就往这跑,作业也不做!”
山上树木林立,声音在稍显拥挤的空间里无限循环,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云浮帮着外公摘杨梅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提着的一筐杨梅撒了一些在地上,混上泥土又破碎不能再捡起来。
他的心情有些烦躁。
浪费粮食不好,尤其在这个较为贫困的地方。
“樊家这个小丫头天天放学后就来山头爬上爬下,身上没个干净的地方。人也有点皮,没半点姑娘的样子。”
他仰头看着被重量压弯枝桠的树,红透的杨梅坠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实际上却有不小的距离,云浮的身高低于一个八岁小孩的平均身高。
刚来到镇上,对于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看惯从地面升起来的钢筋水泥、高楼大厦的云浮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新奇,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如果说外界给这个村落的微薄印象是杨梅,那在村民口中反复提起的名字里一定有“樊玥”。
他们说,樊玥就是孩子群里的小霸王。
他们说,樊玥不学好,每天上蹿下跳没个女孩子的样子。
他们说,樊玥和村子里的狗也能聊起来,嘴巴巴拉巴拉个没完。
他们是谁?
村口聚在一起闲聊的大爷、大姨。
那些闲言碎语将一个八岁的小孩描画成歪曲的样子,云浮有些沉默。他没有朋友,又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此时极端渴望能和同龄沟通,他好奇众人嘴巴里蹦出来的名字的主人,又觉得委屈,为一个陌生没有交集的人委屈。尚且年幼,却要遭受不堪的暴力。
奈何学籍还没处理好,他得下周才能入学,对方又总是行踪不定,待在这里的几天始终没有办法碰面。
樊玥下课刚和朋友吵架,理由很简单,她这两天和另一个朋友联系更紧密,对方就拉着她一个劲地问,到底谁更重要?和谁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能怎么回答?
只好实话实说,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
最后,挽着的手被甩开,尚在反应的时间里被通知,“那就绝交吧,反正你那么多朋友。”
坐在山上空旷的地方,郁闷地朝着空气吐槽,她尽量在端水了,但是朋友太多也不自己的错。远处的云大片铺着,浅紫混着橘红,梦幻绮丽。樊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长长的又蜿蜒的路回家。
路过白墙青瓦的庭院,她下意识往里面一撇,葱绿的桂花树下摆着一张木桌,一老一少正在吃饭,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估摸着身高应该比自己矮。
村子里年轻人很少,大多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这种场景很常见。樊玥收回视线,接着赶路回家。
她比较幸福,她的爸妈在年轻的时候借着风口赚了一笔,回乡包了个园子,从此以后在这生活,和家家户户一样年复一年的种杨梅树,将汗水都交代、给予这片土地。
在樊玥出生之前,家境比较殷实,可是没有销路的果实只能自产自销剩下的全都烂在地里反哺树木,渐渐的资金被消耗,只够一家人日常开销和她上学的费用。
无数次问过为什么不迁往城市,妈妈总摸着她的头说,哪儿都要有人待,没有人的地方就成了荒山漠地。我们的家乡山清水秀,万不可变成这样。
后来她不问,她一直记得这番话。
云浮心里明白这个星期怕是要无聊的待在院子里,找不到人玩闹。他沉默的坐在庭院外的门槛上,看着来往的人群。有些年纪相仿的小孩站在不远处,围成圈用当地的方言嬉笑着,他听不懂,但也明白不是什么好话。
索性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或跟着外公上山。
那天天气太好,他终于遇见了。
樊玥写完作业实在是找不到趣事,带着大黄和小黑走了一遍村子,还和一直不对付的小胖打了一架,天也没黑。初夏的夜晚降临的太晚,她又是一个不天黑不回家的性子,兜兜转转还是决定上山爬树。
爬到一半,她伸手摘红透的杨梅果子,撩起单薄的衣服,身体尽量靠着结实、宽大的主干。一只手探出去,一只手拉着衣服。
杨梅树的枝桠不似别的树那样的粗壮,也不能承受多少重量。樊玥年纪小,体重又轻,属于光窜个不长胖,站在上头堪堪稳住。
眼见附近被摘个干净,她小心移动,准备去进攻远一点的地方,抓着衣服的手不负其重,一兜就全都滚落,一下被吃干净。樊玥惊魂未定,下意识往下看,眉毛皱成一团。
一个白净的小孩站在树下,头上湿漉漉的,仰起的脸白嫩皮肤混着红色的汁液不断流淌,狼狈不堪。
吓得樊玥赶紧下来,准备谈判封口。
这要是被爸妈发现了不得挨一顿打?
她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樊玥还没说话,男生不在意的开口,随便用手擦掉脸上的脏乱,还扬起一个笑,友善又温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叫什么名字呀?”她好奇。
眼前人笑的眉眼弯起来,“我叫云浮。是我站在下面才出现这样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不用和我道歉哦。”
“樊玥。”
她也报上名字。
年幼时的友谊就是那样好建立,交换名字就可以。
看着面前终于见到的女生,云浮越发认定认识一个人不能从别人的嘴巴里,要自己看。外公说,她没有个女孩的样子。旁人也曲解她。
可他觉得樊玥眼睛亮晶晶的,流光溢彩,藏着万种风光。像一棵树,生命的蓬勃在其中展现,坚韧的、生动的。
云浮看着樊玥放轻声音,请求着讲:“等下回家的时候被问起来能不能不要说是我?你有别的要求可以提,我最近挨了很多训,再下去就要挨打。”
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嘴巴一撇,俏皮可爱。他忍不住笑出声,害怕对方生气,发着抖回:“我说了,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也不用害怕。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樊玥眼前一亮,激动地握着他的手,不停摇着。嘴巴里念念有词,全是完全不重复的夸奖。
“我们当然是朋友。”
不会挨打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她跑跑跳跳的下山,将新交的朋友抛在脑后快得像一阵风,掠过山岗的每一处,花草被抚摸,弯着腰。
欢快的样子和笑声留在身后,留在背后的人眼中。
云浮回家不出意外挨骂,外婆拉着他的胳膊将花色的白衣服脱下,又按着他洗了目前为止最久的头。第二天一早,天才微亮,外公就掀开被子让他去庭院站着,反省自己的过错。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解释,自己没有爬树也没有摔跤,可也讲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办法从容撒谎也没办法淡然的说出事实。
在外公的监督下,他站得笔直。心里想着樊玥昨天的话,有些雀跃。自己终于有了朋友,不再是孤单一人。云浮不会知道她的话只是想要解决一个麻烦随口应下的,也不会知道她大大咧咧根本不会有多在意自己。
太阳从云层里跑出来阳光照着这一方山水,透过树叶刺的云浮睁不开眼睛。外公要去田里浇水,看看他种下的辣椒是否干枯,看看辛苦付出的一切是否已经看得到一点收获。
他重新获得自由,窝在屋子里拿出一摞儿童绘本,不断地读。这些都是他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从书店买回家的,后来上了小学又换成的童话故事。这些对于现在的他都有点幼稚,但已经不会有新的书。
为什么不买新的?
书店摆着那么多封面五彩斑斓的书,闻起来香的人有些发晕。
他问过爸爸,得到的永远都是一句,你这么小还看不懂。
他也问过阿姨,阿姨摸着自己的头说,下次,下次。
可是,直到被送到这里来的前一刻什么也没等到,现在不等了。他敏锐地察觉往后不会有的,想要的不会有。收拾行李的时候,阿姨问他,为什么要带?因为除了这些妈妈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看到绘本里小主人公和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云浮落着泪关上书。抚着硬壳书封,上面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眼泪洇湿袖口,淹没躯体,他放声大哭。
不会有的。
阿姨怀孕了,他的爸爸也会成为别人的爸爸。妈妈变成了一个小盒子,放在山上和许多人作伴,与天地长存。
不会再有。
樊玥紧赶慢赶在放学前写完了当天的作业,又和其他人打听消息,一路跑书包都坠到屁股处,汗水布满整个额头,头发凌乱的粘在脸上。
从微微敞开的门里看进去,树下一抹白色。他又穿着白色的衣服。
她推门走进去,在他的眼前停下。
“你昨天没有挨骂吧?”小心翼翼地问。
云浮抬眼,微仰着头,对上樊玥的眼睛,淡然地回答,“没有。”
“对不起,”她又开始道歉,“如果不是我…”
她听说了他一早就被喊起来罚站的事,才这样什么准备都没有慌乱地跑来,只想表达歉意。
话还没说完,云浮着急地打断她,“我说了,是我的问题,不要道歉。昨天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晚回家。”
“明明…”
“樊玥!”云浮大喊她的名字又拉着她的手,给予暗示。
像是突然开窍一般,她接着他的话说:“对啊,要不是你我早就回家了,是你的问题。”说话间感受到交握的手黏腻、炙热,樊玥不自然地挣开,鸡皮疙瘩泛了一身,后知后觉被吓得。
“樊玥来啦。”
一个温和亲切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樊玥扯出一个巨大的微笑,回头应下招呼。
“林爷爷好呀,今天刚好想找他玩,就过来了。林爷爷你前段时间生病现在好了吗?”
云浮看着外公和善的揉了樊玥的头,拉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耐心的聊天。不自觉笑了一下,在示意下也坐下来。凉风吹干水渍,吹皱树叶,平息燥意。
“樊玥,你给爷爷说说,昨天这小子是怎么欺负你的,你大胆的说我帮你教训他。”
樊玥被突如其来的发问刺激,刚安抚下来的惊慌又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事情的原委。
“外公,”云浮喊了一声,破坏糟糕的氛围,“昨天下午我去了山上不小心把樊玥撞倒了,衣服上留下的痕迹就是因为这个。她一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就来和我道歉,也想和我一起玩。但本来就是我的错误,我们两个已经解决好了,不要吓她。不然我就没朋友了。”
顶着外公意味深长的视线,他硬着头皮圆谎。
这还有什么不好懂的,无非是这小丫头又闯祸了怕被训,自家孙子又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就全扛下来承担。
明明是一件小事,却显得比天塌下来还夸张。
年纪太小。
“去玩吧,早点回家。我也要去菜地看看,今天就喝丝瓜汤吧。早上刚摘的,放在水缸里凉着,樊玥你等下在这吃,我和你爸妈说一声。”
推脱不过,只好应下来。
清河镇的开发程度很低,保存着不少的古建筑,一条经久不息的江横跨整个镇子,小的不能再小的长江支流,这里的人全依仗着它,被感激的称呼“生命的依靠”。
很有文化的说法,是当年上山下乡来到这的一位知青留下的。
樊玥仔细的向云浮介绍这里的每一处,历史的痕迹遗留在残岩断壁上,生命的伟大停留在矗立不倒的墓碑上,生活的酸甜苦辣飘在风里落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云浮认真听着,偶尔会偏头看她的脸,扬着自信,眼睛里闪着无法忽视的光亮,让人动容又印象深刻。
“你很爱这里。”在声音停止的下一秒,他得出结论。
对方笑笑,真诚地说:“只是很熟悉而已,我想去城市,我不想待在这里。”
刚到家门口,樊玥摊开手让云浮将自己的书包归还。接过拿在手上,走进门。
云浮静静等着,刚刚在江边的堤岸,两个人毫无顾忌地坐在石头上,聊着彼此从前的生活,樊玥痴迷的听他说凌晨也亮着灯光的街道,立在马路旁玻璃橱窗的商店,课本里写着的少年宫,还有高大的像要突破云层的楼房。
听到他略显遗憾的聊起窝在书店里翻阅书籍的七岁那一整年,樊玥高兴地分享自己房间书架上摆着一堆,都可以借给他。一部分是一个上了大学的哥哥给的,一部分是社会人士捐赠,还有一部分则是父母去县里或者市里的时候专门买的。
她都读过许多遍,还没有新的书,所以慷慨大方的分享。一方面确实是用不到,另一方面书籍就像是书信交流,容易筛选志同道合的人,了解对方的审美品格。她想知道云浮的偏好,这样可以一起聊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那些曲折离奇的探索。
接过樊玥抱出来的几本书,云浮下意识问:“你还去我家吃饭吗?”
“不了。不太好。”樊玥摇摇头,拒绝。头也不回的离开。
「今天,晴天。樊玥下午来找我,我在罚站。外公说,不说清楚就一直罚下去,我不想说谎,可我也答应了她,不能反悔。她来了,我的惩罚结束。我想外公已经猜的差不多,和樊玥的约定算作废吗?」
桌子有些高,写起来很吃力。压在桌面的另一面沾上还没擦干的油渍,拿起来泛着饭菜的香味。这是云浮仅有的软皮封的笔记本,专门拿来记日记,他已经写过很多。
不想扔掉,每丢掉一样东西他都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
他停顿又写上:“樊玥好像没有记住我的名字,她不喊我。只是你啊你的称呼着。”
笔记本里记录着许多,现在又写着清河镇。写清河镇的过往,写清河镇的景色,写清河镇的人。遇上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代替,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局外人的客观位置,没想过融入这里。
再次进入学校,激动和惶恐充斥胸腔,云浮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师的身后。他背着深蓝色的书包,上面印着奥特曼,里头除了零食和水杯什么也没放。
樊玥刚揍完写字老是挨着自己撞的小胖,还没递纸巾让对方擦擦挂在鼻子下方的鼻涕,一抬头就看见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自己,旁边是自己前两天认识的新朋友。
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不重要。
一下课,先前和她闹变扭的朋友主动道歉,两个人又和好,手拉着手一块上厕所。教室距离卫生间有些距离,两个人嬉笑着,走廊上许多人打闹,也有闲话传进耳朵。
好像是在说一个同学,妈妈去世了,爸爸也不要他,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话很难听,樊玥皱着眉,但他们也没说清楚具体,她拉着同伴穿过这些人。
她不认为和她一样大的同学能说出这些话,无非就是家里的家长嚼舌根的时候没避讳,有样学样。
那个新朋友好像情况和他们说的差不多,会不会?
樊玥猜测,下不了决心。她是很有正义感,喜欢帮助弱小的同学但不意味着她没有头脑,在没有完全确认之前才不会做什么,不然就又闯祸了得挨打。
云浮拿到了学校发给他的课本,他郑重其事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翻着崭新的书页,不免雀跃。座位是按照身高排的,樊玥和自己隔了一个组还在后面,一下课班级里的女生大多围在她的位置很受欢迎。他总是挤不进去和她说上话。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放学,在校门口排队时樊玥站到自己的旁边,露出甜甜的笑,耐心地解释:“今天我爸妈没空,林爷爷接我们。我和你一块回家。”
排着的队伍要手牵着手,以防掉队。樊玥握着云浮的手,下意识捏一捏。被同样对待时想起女孩子和男孩子不能这么亲密,就微微挣开虚握着。
云浮面对着她,一本正经的讲:“樊玥,我叫云浮。这是我的名字,你要记住。”
她觉得奇怪,好端端扯这个做什么?
便也这样问。
“因为你不喊我,说明你不记得。我们是朋友,怎么能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一脸真诚,看得樊玥都不自然,老半天从嘴巴里也只能吐出一句抱歉。
外公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校门外,和老师告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没有将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小孩子的脾气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回头又是约定不分离的朋友。
吃完饭云浮被外公安排送樊玥回家,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意外的嘲笑打断。
是方言,云浮听不懂,但樊玥在身边,她越听越急,控制不住冲上前。
胳膊被拉住,她回头对上云浮的眼睛,里面全是不解,茫然纯良的眼睛,人畜无害的表情,联想他们恶毒的话,她的怒火越烧越旺,整张脸都有些扭曲,气的不轻。
他轻声询问,语气里藏着不安:“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生气?他们说了些什么?”
樊玥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柔声回:“没事,骂我呢。之前闹过矛盾,打不过就只能用这种手段呗。”
她掰开他紧紧攥着的手,准备跑去和那群家伙理论。
“樊玥!”情急之下云浮只能靠喊,“不能打架,我们回家!”
手被握住,温度足以烫伤躯体,让人理智回笼。樊玥回握着,退回到他的身边,拉着对方往家的方向走。
看着樊玥推门进去,云浮不放心叮嘱:“不要去和别人打架,不和没礼貌的人一般见识。”
只见,她摆摆手洒脱极了。
将书包随意扔在床上,卷起袖子,气呼呼下楼干仗。
“你什么意思?我上次没打够是不是?非要我接着把你打哭才行?”
樊玥一把抓住眼前带头男生的领子,围着的其他小孩也不敢冲上来,大黄和小黑龇牙咧嘴的站在两边,像个守护神一样,看得人不敢轻举妄动。
“樊玥,你不讲道理。我又没欺负你,也没欺负你的小姐妹,你干嘛又想打我?”
他的声音有点大,听得小黑下意识嚎叫一群人四散开,被抓住的男生嚎啕大哭,樊玥听烦了把人放开,他顺势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没劲。”
樊玥带着两条狗离开,在走之前不忘学着电视剧里除恶扬善的主人公那样,放狠话:“再让我听见你骂人我就动手了!”
云浮盯着樊玥青紫的胳膊,拧着眉,脸上是消散不去的担忧和生气,他小心的开口:“你是不是没听我话,还是跑去和别人打架了?”
“没有,”樊玥将袖子往下扯,遮住伤,毫不在意的解释,“被我爸妈打的,因为我不听话。”
为什么?
云浮想问,可是他们还没有那么熟。
不是的。
昨晚樊玥正准备睡觉,那个男生的家长就跑来告状,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他又不肯讲实话。她百口莫辩只好认下,包括那些莫须有的指责。
爸爸一边打她,一边问是不是知道错了。
她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就挨得更狠。
本来就没有错,为朋友出头才没错。
更何况他们讲得全部都是假话。
云浮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