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因果本命非因果 刘建文 ...
-
刘建文得救了，艰难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恢复了真实。冷汗浸湿了衣服，喉咙里一阵灼痛，好像被3000目砂纸狠狠打磨了一样。
更爷看了眼仓库，又看了刘建文一眼，眼神沉静如古井。桃木拐杖突然用力戳向刘建文的脖子，刘建文没来得及躲闪，硬生生挨了一下。就这么一下，他的脖子竟然不痛了，浑身充满了力气，仿佛被抽走的魂魄正一寸寸归位。
“听说就是你小子，想偷我的钢筋，还在仓库里撒尿挑衅我。”更爷用桃木拐杖挑起刘建文的下巴，声音却是和形象极为不符的辣条音。
刘建文嘴唇颤抖，对鬼的恐惧还没消失，又来了对大人物的恐惧。更爷，这是一个在十里八乡跺一脚地皮都颤的传奇人物。传说这位更爷自小流浪，吃着百家饭长大，偶然被一个道士收养，于是从路边不起眼的小乞丐，一路成为了柳城首富。此人通阴阳、晓天理，很多有钱有权的人都争先与他结交。目的嘛，当然就是为了来钱或者来权。
在柳城，你可以不给市长面子，但不能不给更爷面子，人们总说更爷不仅黑白通吃，天上地下也通吃。
刘建文今日本就是想过来看看昨夜到底什么情况，没想着惹是生非。现在被这位更爷这样看着，冷汗又出了一层。
“刘建文，欠了赌场483580元。赌场老板是我的干儿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从来没有偷老子的钱还儿子的债这种说法，你想偷老子的钢筋，还在大白天打主意，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
话音刚落下，刘建文立马跪地上，边磕头边哭喊着：“更爷饶命！更爷饶命！我……我昨天夜里只是路过，这仓库里有鬼！我今天就是想过来看看是不是我眼花。刚才我真的亲眼看见李红霞……她……她跑了出来，还有她爹娘，都……都站在仓库门口！李红霞还过来掐着我脖子，往死里掐！”
说完就抬起脖子给更爷一众人看，可脖子上再正常不过。
更爷没有接话，向手下示意便转身离开。手下的人架起刘建文，直接将他塞进更爷后面的面包车里。
一开始刘建文还在全力挣扎，那手下警告他：再发出一点动静，就立马宰了他。这下刘建文才闭了嘴也不再乱动。
“这位更爷是什么人物？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沈节好奇地问着。
“不过是条走狗罢了，背主求荣的走狗。”沈节还想多问，但罗刹示意他继续看。
面包车一路疾驰，开到了一座老宅门口。青砖斑驳，门楣上悬着褪色的“更府”匾额，铜环被擦得锃亮，刘建文被架到了院子里。院内槐树虬枝盘曲，树影如墨般泼在青砖地上，浓郁的槐花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
刘建文察觉到更爷不像是要杀他，心里松了口气。
更爷背对着刘建文，不知道在给什么上香，众人都一言不发，刘建文也识相地不发出声音。
三拜后，更爷转身，看着刘建文缓缓开口：“我这里有件事要交给你来办，办好了，你欠我儿子的赌债一笔勾销。办不好，你偷我的那些钢筋，就当是我送你的丧葬费。”
还有这好事！刘建文心里乐开了花：不用还钱还能捡着一条命，我刘建文终于手气好了一回！
“更爷您放心，我一定办好，包您满意！”刘建文满脸谄媚，拍着胸脯说到。
“不问什么事？”更爷嘴角微张，让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太监。
“更爷您能用我，那就是我走了八辈子好运，一定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不用问，绝对没问题！”
“我儿子失手杀了人，只好找个人去顶罪。他是过失杀人，只用蹲五年。”顶罪”二字刚出口，刘建文脸上的谄笑瞬间凝固。刚才答应的多爽快，现在就有多后悔。
可刘建文忽然想到，以更爷的能力，儿子杀个人，赔点钱就好了，不至于非得找人顶罪。想着想着就不自觉问出了口。
更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警告他乖乖配合，出来后再给他20万。
就这样刘建文被送进了监狱。
“被告人刘建文，因醉酒驾驶逃逸故意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赔偿金额85 万元。”判决书下来的那天，刘建文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更爷的儿子是杀了人，可杀的是交警队的大队长。喝多了遇到交警查车，拖拽警察致死，而且还是故意的！
入狱后刘建文一直喊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在替人坐牢。但狱警也都是被更爷打点过的，所以刘建文一喊叫，就会被拉去打一顿。轻一点的，就把他拉到办公室，头顶着墙，身体弯成90°，用棍子一下又一下敲击他的臀部，直到他不说话为止。重一点的，那就交给那些犯人玩弄。更爷在他入狱前，特地交代过：“刘建文曾奸杀一花季少女，谁都不用留情。”
虽说监狱里都是犯了罪的人，但罪犯与罪犯也是有区别的。大家直到刘建文奸杀过少女后，从一开始对他的照顾变成了有气就找他撒——拳脚相向成了家常便饭，饭盒被踢翻、铺位被泼粪、深夜被蒙头拖进水房浸冷水，固定时间点都要轮流服侍狱友等等。
渐渐地刘建文不再喊冤，连呻吟都学会了压在喉头。后面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着，重复的命令重复的霸凌和重复的羞辱。刘建文忽然想起李红霞在他身下苦苦挣扎时留下的眼泪，求他放过自己，咒他不得好死。
曾经的施暴者沦为今日的受害者，沈节也说不好是什么滋味——人们总是会在命运碾压下说一句：这就是命；把一切的好与不好归结为：这就是命。可真正的命运又怎么会让一个人去□□、去抢劫、去赌博去杀人放火呢？这一切不过都是施暴者披着命运的伪装来释放自己内心的邪恶，都是受害者受尽欺辱后的点头放弃。而当施害者被剥去所有伪装，在暴力中被一寸寸踩在尘埃下，他才真正尝到当年李红霞咬舌自尽的不甘。那不是刘建文的悔意，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
沈节不想看下去了，胃里已经翻涌不停，好像再看下去下一秒就要呕出胆汁来。他别过脸，强撑着问罗刹：“这就是你阻止我的原因吗？”
“不是。”罗刹掷地有声地回答着。
“于你而言，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刘建文犯了错，阴差阳错之下去抵罪，他的命簿里面就会被标记为‘已赎罪’。你肯定会想：这不是赎罪，这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剥削。他的罪不应是这样赎过，真正受害的李红霞，即便轮回也无法逃过执念的缠绕，他的罪过应该赎给李红霞。”
沈节沉默。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不让你接触，是知道你所想的这些东西，会成为你的执念。对于一名鬼员来说，有执念未必是件坏事。但执念太深，未必是件好事。它会像病毒一样无时无刻不侵蚀你的理智和情感，到最后你就是一只只有执念的鬼魂，四处飘荡，无法轮回。”
“走吧，出去缓一会儿。”话音刚落，罗刹便牵起了沈节的手，瞬移到了冥河边。
冥河两岸终日阴沉，不分昼夜。岸边有许多钓鱼竿，竿尖垂入幽暗河水，却没有浮标。据说这也是冥界新开发的钓鱼项目，供鬼魂们消遣。冥王特意划了一块区域，将冥河里的东西处理干净，特制了能在冥河中不沉的鱼竿，象征性地放了几条鱼，不过这鱼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上钩了！”一只鬼魂激动地喊着，用力一提，钓竿弯成满弓——可钩上空空如也。
沈节不禁笑了：“钓鱼佬走到哪里都一样啊。”
见沈节状态好了些，罗刹便提议去钓鱼。
鱼竿管理员认识罗刹，还距离很远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见着罗刹，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魔尊大人今日也来垂钓？”
罗刹也热情地回应着：“带朋友来钓个心静。”
魔尊？沈节一怔，目光聚集到了罗刹身上。罗刹感受到沈节的疑惑，没有理会，继续和管理员寒暄着。
沈节之前参加培训的时候有其他鬼员问过罗刹：当今魔尊是谁？又在哪里？做什么？讲师罗刹只含笑摇头：“他归隐了，是个名不经传的小角色。”
好一个小归隐，好一个小角色，合着人家魔尊大人是来体验生活的。沈节心里一阵草地、泥土、马儿，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时不时和管理员相视一笑。
“行！没问题！改日来银行找我喝茶，送你两个项目体验一下。好玩儿的话，别忘了给我这兄弟沈主管涨涨业绩。”
罗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将沈节推到了管理员面前。
突然的面对面让沈节有些社恐，管理员却依旧热情地自我介绍：“刚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鱼竿管理员茂日，茂盛之日，就是在下。这位肯定就是沈主管了！久仰久仰——听说您刚上任就感化了一名女鬼，还鼓励她考上了鬼员。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连串的话让沈节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只能简单握手回应：“茂日哥谬赞了，都是行长的功劳。”
茂日又吹捧了几句，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不同的鱼饵。
“这颗是冥界特制的‘忘忧饵’，入水即化，钓的不是鱼，是执念；这颗是‘清心饵’，专钓浮躁，咬钩即宁神；这颗最特别——‘因果饵’，只对命中注定的鱼生效。”茂日指尖指着第三颗幽蓝色的鱼饵，仔细看，似乎有生命的灵力萦绕在里面。“沈主管，您挑一颗？”
“好你个茂日，都说了心静，还拿因果饵来试探？”罗刹忽然笑出声，指尖一弹，清心饵落到了沈节手中。
清心饵通体呈绿色，味道像雨后泥土泛出的清香，又夹杂着一点腥味。
“只是握在手里，就已心神安宁了。果真是奇饵。”沈节欣喜地说。
“那可不，魔尊来，我怎么可能拿普通的饵料呢！这饵料是星君亲自研制，给帝君各留了一颗，剩下都送我这儿了，说是要支持一下冥界的发展。”说完，茂日便拿出刷卡机，示意收费。
沈节刚要把手伸过去，就被罗刹拦了下来。
“和我出来还要你花钱，那我这领导也太不是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因果本命非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