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优雅为名》九夜疏雪

7、永恒的尽头 世界上最美

　　世界上最美的红，一定是血液的颜色吧。
　　那是比盛开在坟墓间，吸取死亡的气息而愈显娇艳的玫瑰更靡丽的色彩，散发着罂粟一般危险而甜蜜的芳香。
　　血液，红的就像燃烧的生命。
　　燃烧的……生命……吗？
　　那是比地狱的业火更加炽热而殷红的存在。
　　但是，堕落的天使可知那红莲火海，却敌不过飞蛾扑火的刹那光华。
　　怀着足以超越生与死的罅隙的执念，脆弱的生命是怎样义无反顾的朝着诱惑前行，米粒之光，在它看来却是聚集了全世界的温暖与光明。
　　那是比绝望更加深刻的悲伤，比死亡更加残忍的献祭，比永生更加极致的诱惑。
　　黑夜与盲眼，都能包容一切的丑陋与污秽。而燃烧的生命可以毁灭一切，无论是丑陋还是美丽，无论是罪孽还是良知，这是比创世神更加公正的存在。
　　人类，低贱如斯，血液，却依旧红的惊心动魄。
　　“你累了……”轻柔的语音仿佛月神怜悯世人的叹息，艾维伦优雅的轻轻欠身，比深海更加沉静的湛蓝双眸此时却暗流涌动，酝酿着某种情愫的潮汐。
　　艾维拉就像才发现他一样，机械的缓缓抬头，无神的澄澈蓝瞳仿佛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脆弱如孩童一般环抱着双膝，艾维拉蜷缩着身体仿佛回到了母体一般，轻颤的身体叫嚣着不知名的渴望。
　　“……你累了……”深海一样的双眸闪耀着比塞壬的歌声更加魅惑的流光，催眠一样的声调足以让最狂暴的猛兽温顺的如同被顺毛抚摸的猫。
　　艾维伦的声音就像罂粟一样散发着甜蜜却致命的幽香。
　　在这一刻，在艾维拉心智最脆弱的仿佛扑火的飞蛾一样的时候，隐匿在脑海深处的丝丝魔音终于被血族的魅惑之音引发，轻盈的就像月光精灵一般的幻觉之光，将艾维拉的神志一点一点，温柔却坚定地拖向沉眠的黑色深渊，那纯黑如墨的的色彩就像盲眼一样死气沉沉的横亘在艾维拉面前，仿佛阳光对血族的诅咒一般无法抹去。
　　诱惑之声，那比塞壬的歌声更加魅惑的音色，究竟是谁……
　　那是怎样极致的诱惑呵……哪怕为他陷入永恒的沉眠，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你累了……我的……”叹息般的音色响起，带着催眠一般的诡异诱惑。
　　《镇魂曲》吗？那原本是为你所弹的。
　　早已预料到艾维拉会被那血液中的魔力吸引，艾维伦原本就是想要以《镇魂曲》抑制他对血液的渴望，但是，一向慎重的他却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点——在《镇魂曲》定神的魔力还未完全生效前，艾维拉就被公爵赶出了餐厅，而那无法抑制的对于鲜血的渴望，只能用杀戮平息。
　　时间啊……那是比血族最残暴的女王更加令人敬畏的存在，也是血族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中，唯一能够与他永远相伴的存在。
　　所谓永恒，是有尽头的吗？
　　所谓永恒，是没有尽头的吧？
　　但是，假如永恒真的有尽头，那么就一定是时间的终结。
　　神呵……到底是创世神创造了时间，还是时间造就了一切的因果轮回？
　　创世神，应该是真的存在的吧……否则，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名为艾维拉的存在，这样一个毒药般扰乱了他心神的存在。
　　明明已经决定了的啊，在那个仿佛凝结了千百年来所有悲伤与绝望的雨夜，那个比泪水更加寒冷苦涩的夜晚，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将仅存的生命与灵魂，以最卑微的姿态献祭给主人。成为只为主人而存在的执事，只为主人而活。
　　当日的誓言依旧像海妖的魔音一般回荡在耳畔……
　　放弃了自我，放弃了生命，放弃了灵魂，放弃了存在的执念，一切只为了那个银发纷飞如残月的背影。
　　银发紫眸的血族，艾维拉公爵大人，他的……主人。
　　是真的经历过绝望的深渊，才会为了那稍显冰冷却温柔至极的轻抚沉沦。
　　与风之精灵追逐嬉戏的银发，闪着破碎的泪一般的冷芒，炫紫的妖瞳仿佛在处子之血中浸润的水晶，流转着承载生命的血液一般殷红的魔光，明明是刚刚才经历过冷酷至极的杀戮，却能在瞬间褪去满身的煞气，用仿佛对待情人一般温柔的无名指，轻轻拭去金发孩童唇边的鲜血。
　　华丽的仿佛堕落天使降临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带起他微微的战栗。
　　“你累了……”
　　“睡吧……我的……”
　　背叛，曾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字眼。但是，就在今天，他竟然欺瞒了主人，没有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知主人。想法，或者说是私心。自私的希望艾维拉不会被主人责罚，而不顾主人对于黛彼如塔斯的独占欲。并不是怎样致命的错误，但是，脆弱的心脏中，那仿佛被带刺的玫瑰缠绕窒息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背叛的代价。
　　背叛……
　　没错，背叛!
　　用灵魂献祭的誓言不容许他有丝毫的违背，那是永生永世的羁绊与束缚，背叛的代价，是用血书写而成的。
　　那么，这个威胁到他对主人效忠的存在，是不是该亲手抹杀？
　　冷漠的俯下身，艾维伦看向婴儿般毫不设防的陷入沉睡的金发血族，。
　　探出修长的无名指轻轻地摩挲着艾维拉染上血液的双唇，原本苍白的唇瓣此刻却在鲜血的浸染下闪着靡丽的殷红，徒劳的擦拭着艾维拉双唇上的血色，艾维伦无言的单膝跪下，就像是骑士对公主宣誓效忠时的某种仪式，深沉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永远铭刻于心。
　　压抑着滔天的情愫，艾维伦将陷入昏睡的金发血族横抱于胸前，就像是捧着自己近乎永恒的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
　　睡吧……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