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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抑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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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记得在梦里,我们手牵着手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对别人的眼光无所畏惧。
真好。
我醒来时,我妈坐在我的床边正在哭,我安慰她说我没事,她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努力地拼凑着,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很自责,认为我之所以会喜欢男人,是心理问题,这完全都怪她在我小的时候一直只知道忙事业,没有好好地陪我。
她还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李同洲,如果是的话,她愿意让位。
我知道我妈说的不是真心话,我故作轻松地和她开玩笑说她让位置干什么,说得好像她是我和李同洲之间的第三者一样。
我妈哭得更凶了。
我很心疼她,我让她放心,我没事的。
李叔走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我也没办法问我妈什么。
我每天都装得很开心,我会大老远跑去元朗给我妈买老婆饼,还会在周末的时候陪我妈看电视。
我就想着,如果我表现得不在乎一些,我妈会不会把我的证件都还给我?
李叔和我妈说让我去他公司从低做起,我去。
我妈让我去相亲,我去。
只是每次相亲都没有成功过,因为我会戴着那枚戒指。
相亲对象也都是不错的人,没人和我妈抱怨过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扯线公仔一样活得没滋没味的。
我妈和我说她要去北京过年,我不敢表现出什么,只能祝她玩儿得开心。
她问我打算怎么过,我说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喝酒,她说我的证件她要都带走,我说行,反正我哪里也不去。
她临走前给我留了三万块钱,说应该够用,我问她去多久,她说半个月左右,我说用不了这么多,她又红了眼眶,她说不想让我委屈自己。
我不敢再和她多聊什么了,再聊下去我怕我会破功。
我送她到了机场,又坐大巴车回到了百德新街。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乞丐,站在街边发呆,如果我面前有个碗,那一定会有人给我扔几枚硬币。
我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点发木了才回家。
我躺在床上,把李同洲曾经枕过的枕头盖在脸上,我想缓解一下这种压抑的情绪,可枕套都湿透了,我却越来越想他。
我也不算说谎,大年三十那天,大学里玩的比较好的几个同学说要聚一聚,我也去了。
我们约在了兰桂坊的一个酒吧里。
我站在兰桂坊的街面上,又想起了李同洲那张满是好奇又沮丧的脸,我笑了。
曾经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老钱牵着他的女朋友从我后面拍了我一下,问我发什么癫呢?
我说没事,想到我男朋友了。
他们很惊讶,但也没有表现出嫌弃一类的负面情绪。
我想告诉全世界的人,我是个同性恋,而且我有一个很爱的男朋友。
那天我并没有喝太多酒,因为我怕我会失控。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的手机和号码都换了新的,我尝试着拨打了那个我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的是关机的提示音。
果然,我还是没控制好自己,喝酒可真耽误事。
我又想他了,想到那天他喝多了趴在我怀里的乖乖样,想到他叫我哥哥,还求我让他再喝一罐。
这一夜,我失眠了。
那以后的每一夜我都睡不着觉,生怕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他了。
这一年,北京申奥成功。
我也在李叔的公司上了半年多的班。
那时的我如同行尸走肉,只是我的脸上永远都挂着笑容。
我想让我妈知道我真的没事,可因为睡眠不好,我日渐消瘦,我妈让我去医院看看,我去了。
医生给我做了抑郁测试。
他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我说挺顺利的。
他又问我和同事之间相处的怎么样,我说很融洽。
他问我和家里人有没有什么矛盾,我说都挺好的。
他又问我和爱人之间呢,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说如果我隐瞒的话不利于他发现问题,如果说是因为夫妻之间不和睦造成的,那就坐下来谈谈,解开心结就好了。
我说我没结婚。
医生摇了摇头,他说让我试着做一些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跑跑步或者健健身。
我说好。
然后他给开了几盒抗抑郁的药。
我不敢让我妈知道这个诊断结果,所以我把药给扔了,然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面带微笑回了家。
我妈问我医生怎么说,我说没事,医生说让我锻炼身体就行,连药都没给我开。
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李同洲临走前让我答应他的事我没做到,如果将来能再见一面的话,他会不会怪我?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还有命再见到他吗?
想到这里,我觉得他临走前让我好好生活是不是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可以和我再见面?
所以他不是真的要和我分手!
我去办了一张健身卡。
把身体养好,好好生活,直到再见。
我逼着自己每天早睡早起,可他却没有来过我的梦里,因为我睡得很不好。
十一点躺下闭眼,再睁眼刚刚十二点,我好像睡着了,但又很清醒。
一晚上来回反复。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多,我的精神几近崩溃。
我没脸见他,因为我没听他的话。
疫情爆发时,北京属于重灾区,我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我知道过年的时候,李叔肯定会给他打电话,我故意和我妈说头有些疼,想早点睡觉,然后把房门留了一条缝隙。
我听到了,新年快乐!我的小刺猬。
李同洲的声音就像是一颗强心丸一样,让我颓丧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
我的证件还在我妈手里扣着,就算我再怎么掩饰,她好像都能看出我的异样。
疫情刚一结束没多久,我妈就说李同洲要去相亲了,让我别再惦记了。
我假装满不在乎地和我妈说我有女朋友了,让她别再疑神疑鬼的。
我妈很高兴,说让我哪天带回家来看看。
我笑着说刚刚在一起,还没到那种地步。
其实,我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我去给李叔送文件,碰巧遇到他在和李同洲通话,我本想离开,但他却示意让我一起听听李同洲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熟悉又陌生,那个人说和谁过都是过,他想开了。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之中。
我笑着对李叔说着违心的话。
我说李同洲能走出来我也就踏实了,因为我还挺内疚的,自己交了女朋友,所以不希望他还在原地踏步。
我联系到老钱,求他让他女朋友假装我女朋友给我妈打个电话说要一起去澳门玩,老钱笑称他现在没有女朋友了。
我问他还认不认识其他的女孩子,他说现在女朋友已经成为老婆仔了,然后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妈答应了,还嘱咐我对人家好一点。
说多错多,我只能用点头告诉我妈我知道了。
我在深圳的那套房子楼下守着,每天都会准备一颗我认为最好的芒果带在身上,我想问问他还喜欢吃吗?
还…喜欢我吗?
我心急如焚,因为不能让我妈察觉出不对,不过万幸的是,第三天,他来了。
他的脾气还是那么大。
我很不确定地对他敞开了怀抱,他向我飞奔了过来。
他还是我的。
我们很默契地利用着这段偷来的时光,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千言万语也不过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我只想要他。
他让我相信他,那我就相信他。
临走前他给我咬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我很高兴,因为他和我一样,希望对方将自己牢牢地记在心里。
虽然他怕我们的事被发现,不愿意给我电话号码,可我还是趁他去厕所的时候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我会更加小心谨慎,因为我要保护好他。
回到香港后,我妈问我玩儿得怎么样,我说我和她好像不太合得来,所以分手了。
我妈有些惋惜,可我却忍笑忍得很辛苦,我这个莫须有的女朋友可真是个大功臣。
我特地请老钱夫妻两人吃了顿饭,他看着我唉声叹气地说知道我很不容易。
可我却像是灌了蜜一样一直在笑。
李同洲是我的药,吃了药,病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