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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启程 ...

  •   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个已经被混乱淹没的世界。离才,我会找到你的。但在残酷现实面前,即使我再怎么想立马出现在你的面前,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我跟随了地方政府带领居民前往省会设立的聚集地的队伍,在途中,我经过你的学校,在队伍停下休整的间隙进去找你,但整个校园只有风卷起枯叶的声音。很好,你还活着。

      我们跟着领队踏上漫长的旅程,离开了这座鬼城。路上随处可见残破不堪的屋舍和废弃的汽车,到处洋溢着腐烂的气味。偶尔,我们也会瞥见乌鸦与秃鹫在周遭徘徊——它们似乎取代了我们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真不知道这该死的世界是怎么了。阳光透过破败的楼宇投射下来,照亮发黑发脏的人流。

      由于大多有钱有地位的人早在末日开始便嗅到了危机的气息,趁着混乱还没彻底开始便去往更大的城市继续享乐,所以队伍里大多是来自乡下的难民,交通瘫痪了,所以队伍只能徒步前行,许多天的跋涉使我们顾不上梳洗,个个都衣衫褴褛,还有高强度的消耗使许多在末日前便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更显得步履蹒跚。尤其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她或许是和她的丈夫失散了,只能一个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她的眼里尽是疲惫与不安——她似乎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领队在点人数时总是会略过她,甚至从不询问一声她的状况——她和那些老人、病人一样,是这个队伍的累赘,如果没有她们,队伍的行进速度还能更快一些,即使这并不是她们的错,但迁怒是人的本性,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他们会被抛弃,好歹现在还能互相依靠。我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瞥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很快又被坚强掩盖。我很同情她,但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自顾不暇。关于领队,他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手下有几个年轻人,负责维持队伍秩序。据他当时所说,我们将向南行进,加入规模最大的人类聚集地——那里有足够的粮食与水源,可以保障大家的生存。很多人听到这里都露出放松和喜色,开始低声交谈,讨论在聚集地会做些什么。我知道,生存的希望可以轻易点燃人心——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的承诺,也足以让人们看到生命的曙光。但我和很多人一样都清楚——真正的困苦才刚刚掀开帷幕。

      虽然我们在路过每一个还算完好的商店时都会尽量补充食物和必需品,但是随着旅程的延长,食物还是逐渐变得短缺起来。很多人已经不得不开始忍饥挨饿,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态与消瘦。偶尔,我们也会听到有人在低声抱怨领队的决定与步调太慢,就应该把那些没用的人丢下——饥饿让人变得脆弱而易怒。有一天清晨,我发现有好几具尸体躺在我们的营地里。有人说,他们是昨天深夜就已经病倒的——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患上了什么疾病,兴许是病死的,又或者是饿死的。看着这几具僵直发青的尸体,很多人终于开始明显变得惶恐不安——死亡无声无息地降临,而我们却毫无还手之力。这份疾病带来的死亡迅速扑灭了人们心中的希望,一时间整个队伍都陷入低迷的气氛之中。领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让外出搜集食物的人在以食物和饮用水为主要目标的同时,留意还保留完好的药品。我知道,我们在一天天接近生与死的边缘——但是离才,我还没有找到你,我不想就此放手。

      领队为了加快脚步,决定进一步减少休息时间与进食频率。我明白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是许多人已经体力不支——饥饿与疾病削弱了他们,让他们无法再继续这漫长的旅程。偶尔,我们也会发现一两个人倒在路旁——那是其他队伍的人,生命在这场浩劫里变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廉价。在食物紧缺的情况下,即使暂时有足够的药物,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因为身体的日渐虚弱而跟不上队伍,所以他们只能被迫留在原地,听天由命。队伍中的部分人开始暗中针对群体里的老弱病残。他们聚集在一起,低声说着这些人只会拖慢队伍的速度,消耗宝贵的食物与资源——他们应该被遗弃,任由自生自灭。这种言论让我感到恐惧——在生命面临巨大威胁的此刻,人性的阴暗面却开始肆意覆盖所有的同情与怜悯。有一天,一位年迈的老者在我身边倒下,停止了呼吸。据其他人的描述,这位老爷爷在几天前已经开始走不动路,但是只要一停下来休息很快就被负责维持秩序的队员催促和推搡,只能拼命地跟上队伍。这位老者生命的灯火熄灭了。我始终记得那位老者死后还合不上的那双困倦而空洞的眼神——那里面尽是无助,却也透着一丝释然,仿佛他已经预见到自己的结局。

      旅途中,我们可分到的食物进一步减少——大部分人已经很难每日获得一餐饱食,只有隐隐与普通人分开来的内圈能保证两餐足够热量的供应。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在路上不停地有从已经没有任何存粮的房子里跑出来,请求加入到队伍中,寻求一线生机。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那些在末日前本就心术不正的人开始在分配食物后抢夺老人与小孩的部分——他们认为那些老弱病残不配得到宝贵的食物。无辜的人们只能作出无用的挣扎和无力的呐喊,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食物被夺走,只留下仅能留下一口气的残渣。有一天中午,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在被抢夺发生时奋力挣扎,因为他实在太饿了,小孩子对饥饿的耐受度是不及大人的,结果被其中一人强行扼住喉咙威胁“再叫唤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孩的母亲见状急忙跑来抱住孩子不断道歉,生怕这些人真的会伤害她的孩子。我看着这个场景,心中五味杂陈——我们已经堕落到何种地步,竟然会如此漠视生命与眼前的人道主义?我知道,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很快这队伍里将不再有任何怜悯与情怀可言——活下来将是我们唯一追求的目标,不计一切代价。但是如果为了活下来而放弃人性,又有什么意义?我们与禽兽又有何区别?离才,我深感疲倦——这条通往你的道路漫漫无期,人性与希望都在一点点消逝。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在这残酷的旅途中不断失去同伴,却仍未见到你的身影。离才,如果这就是与你相见的代价,我是否还应该继续前行?我真切地恐惧着,在见到你的那一刻,你我的灵魂早已消失不见......我留下了今日份分给我的半块压缩饼干,在其他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食物上时,在那对母子恐惧的目光中走向他们,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出手“给你们的” 然后转身离去。我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发生什么,但我现在只想拉他们一把。几天后,在我又一次看到那对母子时,那个小孩子径直走向了我,在我手里放下了一根巧克力棒,并对我露出了笑容,虽然那个笑容布满了尘土。后来我便没见到过他们了,听最爱八卦的那些人说,那个孩子的父亲找到他们母子,并把他们带到队伍的内圈去了——领队的心腹确实有这个权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对母子之前会散落到普通人群里,但也不重要了。内圈总要比外圈舒服的。

      另一边……在目睹了极为血腥的食人事件后,离才对其他人始终抱有戒心,时刻提防着有意无意接近他的人,他明白在这种荒诞的末日,生命变得如此廉价——任何人都可能在激烈的生存欲望下变成禽兽。“我跟随难民找到了一个小基地,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一个暂时的收容所。因为我平时本来也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在我不刻意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情况下,注意到我的人就更少了。”我害怕那些正常的面具下,也隐藏着的禽兽本性。

      我独自来到基地边缘的一处废弃仓库,这里破旧安静,人迹罕至——这似乎是这个基地里我唯一觉得能够安心的地方。靠在仓库的墙边,我拿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吊坠,轻轻地抚摸着吊坠——这是黄煜小学时候遗落,被他捡到的。 “黄煜,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离才静静地问着,却知道这问题没有答案——在这场浩劫里,生与死就像一条网,人们在其中进进出出,最终却消失不见。离才害怕黄煜已经成为其中一个消失的人,却也深知,哪怕黄煜此刻还在人世,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离才握住吊坠,靠在墙边沉沉地睡去。他知道,梦里或许可以与黄煜重逢。

      基地里的生存状况日益恶化,食物与生存资源都已难以维持。为了活下去,父母开始出售自己的孩子,不仅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更是为了孩子能活下去。即使被买走的孩子生存机会渺茫,但留在自己身边,通向的道路只有死亡。不仅如此,离才发现,孩子们都被大人们看管起来了,这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离才时常能感觉阴影处投来的视线,这让离才越发提防。夜里,照旧去废弃仓库中平静了心情,离才迈步踱回临时住所。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婉转,有些人坐在地上,聚在一起唠着。“经过他们时,最近的一人突然站起,捂住我的口鼻,我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软软地倒了下去,迷迷糊糊地被搬上了一辆车。”

      离才苏醒后,发现自己被锁在一个昏暗的山洞,离才看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离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靠在墙角,手心紧紧握着胸前的吊坠,仔细观察身边的其他人。在这里的人,虽然都很瘦弱,但都四肢健全,而且没有老人。有几个孩子蜷缩在男人或女人的怀里,熟睡脸上全是安然——或许是对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吧。可他们父母垂头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无助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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