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才》畸骨

1、重逢

　　那个下午,我来到“新天地理发店”修剪发型。推开门,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转了转脖子，才想起——那是我的小学同学,一个文静内敛的男孩，叫离才。多年未见,我有些惊喜地叫出声:"嘿,离才,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似乎有些慌乱,但又急忙挤出一个笑容:"黄煜,你竟然还记得我吗?都过去好久了吧......" 我摸了摸头,"确实是这样，但好在我记性不错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小学毕业后就没再联系了,你现在怎么样？我提前毕业，现在工作了,你呢?"

　　"我现在还在读大学......话说我们小学时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对他的态度虽算不上差，却也算不上太友好，"真的很抱歉,那会儿我还年轻,把许多事都当儿戏。你一定要谅解我这个记性差的老同学啊!"我开玩笑地说。他愣了愣，勉强笑了笑,没有过多地表示:"我理解人总会变的......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感慨道,"对了,理发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喝咖啡聊聊天?" "嗯……改日吧,我今天还有事……"他似乎有些踌躇,但还是拒绝了我的邀请。"那就这么约定了,改日我们再找时间聚聚!"理完发，我与他挥手道别,离开理发店。回头望去，他那个文静内敛的身影逐渐被人群遮蔽,我却猛然想起,他似乎一直都那般地注视着我——可惜我却一无所知,直到此刻。却也不太清楚原因。

　　今日的相遇可真是令我意外，我知道，你对我可能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的心情不禁十分低落，是啊，想你这么优秀的人，早就应该把我这个普通人抛之脑后了。可怜的是，我还妄想着和你发生一段美好的故事。我起身冲出理发店，推开拥挤的人群，追上即将消失的背影，气喘吁吁地说：“加个联系方式吧！毕竟好久不见了，有时间可以多聊聊。” 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因为我害怕看到黄煜眼中的嫌恶，更害怕从他的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我转过身,看见离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说想要加我的联系方式。我没有多想,自然地点点头:"好啊,老同学嘛,有时间多聊聊天。我的微信和手机都还在用,就加个微信?" 你略微抬头,眼中似乎有难以言喻的情愫——我并没有觉得有何异常,只当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之间的怀念之情。我笑着说:"小学时的事现在想来真让人觉得天真! 那会儿我们都还小,说话做事一点也不懂分寸! 以后我们多联系联系，争取把小时候补回来？" 你点点头,拿出手机，加上我的微信。
　　道别时,你看上去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你没有多提，我也没多想——我也就没有发现你眼中的情感远超同学之间的怀念,这份暗恋深藏多年,我却浑然不觉。我离开理发店,就此错过了揭开多年前那份纯洁爱情的机会。但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对同性恋并不太接受,所以即便意识到你的心意,我的反应也不会是正面的。我会选择视而不见,维持熟悉又陌生的距离。
　　我回到家，打开手机看着你的微信名片傻笑，不停地在脑海中幻想和你一起的日子。多年不见，你长得更高大了，高挑的身材、俊美的脸庞，有着匀称的肌肉，加上你那副金丝单边眼镜，使你的形象在我眼里是如此的迷人，我不由得坐在床上低声呼唤你的名字：煜...... 一番混乱之后，我打开属于你的微信聊天框，输入：我周五下午没课，三天后，我们出来聚一聚吧。

　　我当时正在公司努力工作,手机响起微信的消息提醒。我随手取出一看,竟然是你——我小学同学。

　　【离才】:我这周周五下午没课,三天后,我们出来聚一聚吧。

　　我略略迟疑,毕竟我们已经多年未见,他怎么就突然约我出来,虽然我是说过有时间好好聊聊这样的话，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老同学,聚聚也正常,我回复了——"好啊，那周五‘舒然’咖啡厅见。"

　　周五,我来到咖啡店,你已在里面等我。我们互相寒暄,你表现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与老同学聚聚,并没有透露任何多余情绪的迹象。我问你大学生活习惯了吗,你笑着说还算顺利,就是实验和课业有些忙碌。

　　我们聊起小学的趣事,你挂着微笑点点头,时不时与我对视——我意识不到那双眼睛后隐藏的深情。这似乎只是老同学久违的一场叙旧,你巧妙地隐去了自己的心意,把青涩的暗恋深锁在心底。我们畅快地聊天,谈起将来的打算,你说毕业后想要回老家工作。我心想多年未见你变化不大,依然那么随和幽默，毕竟——谁不喜欢留在大城市生活呢？

　　我们分开时约定一定要经常联系,你温和有礼地送我离开咖啡店——我全然没有发觉,这段寻常的聚会,对你来说却是一次艰难的试探和告别。你深知这次重逢不会改变什么,我们依然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你的暗恋,或许注定只能成为一段人生的过客。

　　可即便如此,能再见我一面,也足以温暖你的天空。我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我们道别之后,你试图掩去的泪水。

　　我们寒暄聊天时,你时不时会害羞地躲闪我的视线,回答我的问题时有些紧张——这与从前我印象中的你略有不同,你似乎变得更内向了些。我没有意识到,这是出于面对多年暗恋对象的紧张。我们聊起小学生活,你点点头,却很少分享自己的看法——你一直害怕我会发现你眼中的情愫,所以在我每次发出询问时都尽量简短地回应。你松了口气,知道我没有看出你的秘密。

　　分开时你说下次再聚,我笑着答应。你目送我离开,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放下嘴角。而当你独自回到家中,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悉数袭来,你终于崩溃般地大哭起来。那些在我面前竭力掩藏的情感,在这一刻统统倾泻而出——它们原来一直都在,从未消失,只是你太过害怕就这样袒露。

　　我若知道分手开后你会有这样的反应,定然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次再聚——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能茫然离开。而这份茫然,最终只会成为我们之间今日的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