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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 《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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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刘烁坐在家属席,这是康征的处女作,他独自执导和编剧,刘烁也没见过成片。
海浪声先于画面涌入,一条斑驳的木栏杆横在画面中央,主角背对着镜头坐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丝丝缕缕,整个人框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镜头缓缓拉远,这是一片热闹的海滩,游客们捡贝壳、堆沙堡,海里游泳的人起起伏伏,海滩边有一条小吃街,主角的煎饼摊支着大红塑料棚,顾客排着队,旧纸钞一张张塞进铁盒。
他忙得大汗淋漓,因生意兴隆而笑得舒展,傍晚时分海水渐凉,人群慢慢散去,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游客,他收了摊,背上画板,拎着折叠凳走向海滩。
远处的港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灯塔的光柱扫过深蓝色的海面,一艘货轮的轮廓像一头庞大的钢铁巨兽,汽笛声低沉地穿透雾气,传得很远。
他支起画板,打开颜料盒,几笔下来,画布上就出现了一片海。几个游客驻足,看他画海上的船,他画得安静,笔触精妙,最后抹上几道白,海浪和灯塔瞬间跃然纸上。
游客们低声惊叹,一个姑娘看得心动,掏出红钞票要他画一张,他连连摆手,说不过是画着玩的,若她喜欢,可以免费画张小像。
姑娘高兴地坐下,他拿出铅笔和白纸,照着她的脸一笔一笔勾勒,围观的人群忽然爆发出惊呼。
姑娘不明所以,同伴告诉她:“画得好像!”
有识货的游客说这是照相写实主义画法,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和照片打印出来无异。
“您是做什么的?”有游客忍不住问。
主角笑笑:“卖煎饼果子的,白天在那边出摊。”
第二天一早,煎饼摊前乌泱泱围满了人,想要他画画,主角被挤在中间,熟练地翻着面饼,头也不抬地笑着安抚:“别急,收工就画。”
夕阳还未完全沉入海平线,他便早早收了摊,背着画架走到海滩上,眼巴巴的游客等候多时,一张画二十块,他画得快,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海面,他才收起画板。
他骑着旧三轮,在夜色中往家赶,门口挂着昏黄的灯泡,母亲正费力地压着几个破纸箱子,见他回来,母亲连忙直起腰,“先吃饭,饿了吧?”
主角把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塞进母亲手里,随后接过她手里的活,动作麻利地将纸箱叠好,扯过一根红色的塑料绳,用力一扎,堆到墙角。
母亲解开布包,看着里面一沓崭新的钞票,惊讶极了:“今天怎么挣了这么多?”
主角走到院子里,用力压了几下老式水泵,捧起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一边擦脸一边走进屋:“有人让我画画,一张二十。”
母亲把钱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主角的衣兜里,主角坐下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问:“小妹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母亲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你去车站接下她。”
主角点点头,刚把饭送进嘴里,余光瞥见窗外有道黑影立在那,他眯起眼睛,盯住那片漆黑的角落。
母亲察觉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树影摇晃,吓得一把捂住心口,脸色煞白:“什么东西?”
“我去看看。”主角声音平稳,抄起椅背上的旧外套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死寂一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对面那户人家紧闭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他整个人站在阴影里,看起来像个避雨的路人,主角没有迟疑,径直朝他走去。
“想好了吗?”男人问。
“我不干。”主角停在几步之外,回答得干脆利落。
男人微微偏过头,目光看向主角家的窗户,“你母亲不是要治病吗?医药费不够吧。
主角顿时怒了,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你什么时候进的我家!”
“二十万,”男人从容道,“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先给你十万。”
主角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屋里。
母亲见他脸色铁青地进来,紧张地迎上前:“怎么了?小偷吗?”
“不是,有野猫。”主角深吸一口气,藏起眼底的情绪,“妈,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车站接小妹。”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催促着旅客进站,主角让母亲在出站口等着,自己转身挤进售票窗口,偷偷买了三张车票,打算等下直接带着她们离开。
可他捏着车票回到出站口时,却发现母亲不见了。
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凉,猛地环视四周,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
“走吧,”男人微微抬手,“你母亲和妹妹都在等你。”
主角僵硬地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他依然没看到母亲和妹妹:“你们对她们做了什么!”
“郑先生,”男人坐在他身旁,慢条斯理地说,“之前我说的,再考虑一下吧。”
对面的手下打开一个手提箱,满满一箱红钞票呈现在主角面前。
“只要你答应,这里的钱全是你的,还会送你母亲去最好的医院治病。”
“如果我不答应呢?”主角声音发冷。
“令妹姿色不错,”男人随意地说,“听说她还是个高材生,正巧,我们这边有份工作很适合她。”
“你敢?!”主角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都取决于你,”男人欣赏他的挣扎,“马上要到了,好好想想吧。”
车轮碾过碎石路,即将驶入一座厂房,主角低下头,声音嘶哑:“我答应了,立刻把她们放了。”
“没有问题。”
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后门,母亲本就心脏不好,受了这番惊吓,已经昏了过去。病房门口站着几个黑衣大汉,见男人走来,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路。
主角走进病房,妹妹正守在床边,看到他,妹妹连忙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神色惊恐异常:“哥,这些是什么人?”
“我们是你哥哥的同事,”男人站在门口,微笑道,“你哥哥接下来要去上班,麻烦郑小姐照顾令堂了。”
主角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慰她自己一段时间后就回来,让她照顾好母亲,妹妹看着他苍白的脸,怎么也不肯信:“你们要去做什么?哥!他们到底是谁!”
“叙旧差不多了,”男人收起笑容,“郑先生,跟我们走吧。”
地下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陈年霉斑混合的怪味,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将宽大的工作台照得惨白。
主角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画笔,这些人做的是赝品,他不需要关心那些做旧的化学药水和画布,他只需要画,笔触精准得没有感情,将那些名画一丝不差地复刻在画布上。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画笔,那些人像往常一样把他赶了出去。
“老地方,去守着。”
厂房门口,支着一个顶着大红塑料棚的煎饼摊,铁板上滋滋作响,这附近有好几家小广告公司,中午的时候经常来主角这里,主角生意不错,熟练地磕鸡蛋、撒葱花,旁边站着监视他的人。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街道的宁静,红蓝交织的警灯疯狂闪烁,外围的几个人没跑掉,被按在地上。
主角是第一个被抓的,抓他的是个年轻警察,他看着铁板上还在冒烟的煎饼,皱起眉头:“你是干什么的?给他们望风?”
主角终于见到了曙光,“我是被他们绑架来的,他们抓了我妈和我妹,逼我来……给他们望风的。”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回到局里后,跟其他几个人核实了情况,发现主角确实只负责卖煎饼望风。
主角很快就被放了,他立刻带着母亲离开,转到了其他医院。
几天后,医院的走廊里突然闯入几个人,他们堵在主角的病房门口,主角一眼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浑身冰凉。
“你还敢来?!”
“喂,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伴随着一声严厉喝问,年轻警察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几个男人脸色微变。
主角看着警察,就要向他求救,可那个男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病房,他站在母亲的病床旁,深深地看了主角一眼。
主角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我欠了他们点钱,我母亲急着治病,想求他们再宽限几天。”
年轻警察对那几个人教育了一番,勒令他们不许在医院闹事,等那群人走后,年轻警察问:“欠了多少?我可以先帮你垫上。”
主角摇了摇头:“不用了,您怎么会在医院?”
“我丈母娘也住院了,就在这间病房。”年轻警察指了指旁边的床位。
妹妹回学校念大学了,主角白天推着三轮车出去卖煎饼,晚上就守在病房里,有时为了打发时间,他会在速写本上画画。
年轻警察注意到了他的画,这些天主角和他也熟悉了不少,笑着问可不可以给他画一张,看到主角画完的画,年轻警察说:“你画得真好,我儿子也是学画画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主角见到了年轻警察的儿子,那是一个穿着干净衬衫、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几番交流下来,儿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主角第一次面对这种直白的情感,有些慌乱无措,儿子约他单独出去看画展,主角犹豫了很久,想到他是年轻警察的儿子,还是答应了。
他们并没有走到画展,半路的时候就被那帮人绑走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年轻人的脸被打得青紫,嘴角流着血,穿黑风衣的男人一把刀抵在年轻人的脖子上,看着主角冷笑:“挺会跑啊,现在还要跑吗?”
主角看到年轻人惊恐的眼睛,闭上了眼,他认了。
他再次回到了工作台前,年轻人被关在他对面,他起初是恐惧,可看到主角在临摹后,他开始明白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了。
“他这里用笔不对。”年轻人突然开口,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主角握着笔的手一顿,猛地向他回头看来,年轻人鼓起勇气告诉他们更好的方法,想要以此和主角互换。
年轻人比主角更懂怎么做,主动引导他们把业务做大,成了这个据点的新核心,主角反而被发配到边缘,甚至被安排过去负责运输。
他们想要拉拢这个年轻人,带着他吸,年轻人开始变得狂热而疯狂,偶尔被他们带着出去享受挥金如土的生活。
主角想要逃走,他和年轻人商量,却被年轻人打断。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可以有很多钱。”
年轻人眼神迷离地看着主角,想要搂住他吻他,被主角一巴掌挥开,心彻底凉了,他知道年轻人已经指望不上,他只能靠自己逃走。
母亲做手术的那日,他终于能回到医院,看管他的人站在外面,男人警告他如果敢说一个字,他们一家人都会死。
那天下午,年轻警察忽然来了病房,他丈母娘出院,他坐在床边,和主角两人彼此沉默,忽然,年轻警察低声说:“我老婆出轨了,孩子不是我的。”
主角愣住了,他忽然握住了年轻警察的手,手术完成,看管他的人把主角带走,年轻警察手心张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接下来的日子,主角想办法和年轻警察传递消息,却在某一天被发现。
他被按在地上,拳脚砸在他的身上,他蜷缩着护住头,儿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他看着郑先生被打得奄奄一息,眼里冰凉,突然走上前,一把扯开了主角的衣领。
“别碰我……”主角嘶哑地求饶。
儿子却笑了,强行撕开了郑先生的衣服,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一下。
“拍得清楚吗?”儿子餍足地提上裤子,把再无力挣扎的主角踢到一遍,问旁边的人。
最后,男人拿出了一把刀,递给年轻人。
“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地下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警察!不许动!”
年轻警察第一个冲进来,枪口指着所有人,他却看到自己儿子手里握着刀,正对准主角。
“放下刀!”年轻警察吼道,声音在颤抖。
儿子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疯狂的快意,他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认为他根本不爱自己和母亲,儿子一把拽起主角,用刀死死抵住他的咽喉,拖着主角往后退。
“这些年你对我上的心,甚至不如对他的多,”儿子笑着,刀锋又深了一分,血顺着主角的脖子流下来,“你不是警察吗?杀了我啊!”
年轻警察的手在抖,他的枪口对准了儿子的头,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放下刀……明华……”年轻警察声音颤抖。
“所以我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父亲!”儿子眼底疯狂,刀尖对准了主角的心口,就要扎下去。
“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
儿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倒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狂的笑。
年轻警察站在原地,枪口还在冒烟,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慢慢地跪了下去。
主角靠在墙上,脖子上的血还在流,他看着年轻警察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年轻警察离了婚,法庭上,主角作为证人出庭,庭审结束后,年轻警察在法院门口拦住了他。
“你和他……”年轻警察低声问,“是不是有过?”
主角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主角依旧照顾母亲,母亲还是离世了,那天晚上,主角坐了很久很久,年轻警察在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之后,他们住在了一起,主角看到儿子留下的画笔,忽然开始画画,年轻警察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画,轻声说:“你画得很好。”
那天晚上,主角忽然进了年轻警察的房间,强行和他来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消失了。
他找到了那帮人的另一个据点,主动要加入他们。
主角从小美术天赋就很高,曾经被所有人看好,艺考时却被人陷害,毁了他的前途。
在他第二次进入那个组织时,他发现当年毁掉他的人就在那群人里面。
他依然给他们画画,然后在某个夜晚杀死了那个人。
血溅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那个人倒下,终于笑了。
他自首了。
他打完电话,一个人回了家,第二天,年轻警察把他压到了局里。
两个人直到最后都没有说话。
入狱前,主角看着年轻警察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自己一步步走进了监狱。
尾声。
监狱的放风时间里,主角坐在角落里画画,他用铅笔在纸上勾勒,画海浪,画灯塔,画那片沙滩,还有一个木围栏,当时那帮人找到自己,他在那条栏杆上坐了很久。
都是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你画得真好。”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主角只当是狱友,看到对方也在画画,走到那人身边,想看看对方画了什么。
一副世界名画,是主角无比熟悉的临摹手法。
他眼皮一跳,看到了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署名
Mr.DR
主角忽然想起来,那个组织的人曾经提过,他们的幕后老大就叫Mr.DR
主角抬起头,重新看向身边这个笑呵呵的男人,男人也看着他,眼神温和,像看着一件满意的作品。
“你画得真好,”男人微笑道,“就和我当年一样。”
“所以这个电影是怎么过审的?”首映礼结束,刘烁跟着康征出来,电影看到一半他就明白了这是部带着轻微自毁倾向的黑色电影。
残忍、绝望、戏谑又荒诞,简直像把一个人的命运彻底撕开。
刘烁的剧本向来不是这个风格,刘烁更偏向于温和的反转,内里总是温暖真诚的,可是康征的风格却和他完全相反,充斥着暴力、性、扭曲、轻微极端的美学。
“大约是我拉的投资比较多,”康征回答,反问刘烁,“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从叙事和镜头语言来说,很优秀,”刘烁看了康征一眼,“你是想问我喜不喜欢这部电影吧?”
“那是另一个问题,”康征心里还挺忐忑的,“我希望你分开评价。”
“好吧,”刘烁思考着说,“从剧本本身来说,主角的人生是很荒诞的,他不仅是堕入深渊,而且是越堕越深,最后主动杀人,这是明线。”
“暗线是画画,他天赋是画画,前途被毁是画画,被人盯上是画画,最后成功复仇也是画画,因为画画他遇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年轻警察和他的儿子,一个看似光明带他堕入黑暗,一个陪他失意试图拯救他。”
“所以电影叫《框》,框住了他的命运,框出了他的画,人生的意义、生命力和荒诞无常的命运揉在了一起,你喜欢用一些简单地手法撕裂主角,淡淡地告诉他人生可以更糟。”
“但是主角的本心是执着的,”刘烁伸出手,握住了康征的手,“他的坚持构成了他的意义本身,所以我不觉得这是部没有价值的电影。”
刘烁耸耸肩,“我其实是个俗人,我写的剧本你知道的,我喜欢那种看似很滑稽混乱的人物关系和身份错位,去反转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我知道你与我不一样,你当年告诉我《框》这个故事时,我就已经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两人走进了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刘烁坐在副驾,俯过身抚上康征的脸。
“你觉得我写的主角像我,你写的主角像你,但就算两者有相像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烁的眼神很温柔,清澈又坦然,掌心的温度带着温热,“我知道你的心里总是绝望,淡淡地看着命运一定会越来越糟,你尝过人生被撕裂到极致是什么滋味,所以总是让主角也试试什么叫荒诞的人生。”
“可是你们一样是执着的,一样在深渊里自救,为自己找到人生的意义,并不断坚持它。”
刘烁低下头,在康征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在我看来,这样的你,很了不起。”
“《框》是框住了一个人的命运,可是这本身也是一幅画,一幅用命运作出的画,这本身就是极美的。”
刘烁有些怜惜地慢慢吻着康征,舌尖温柔地舔舐他的唇缝,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你的电影也是你的《框》吗?你想知道我喜不喜欢它吗?”
康征握紧了些刘烁的手腕,紧张地看着刘烁。
刘烁冲他笑了笑,“说实话,我对这样的内核表达无法苟同,我也不忍心观看一个人命运被撕裂的过程,更不会从这样的故事里感受到好的体验,也无法从我自身的角度给予极高的评价。”
康征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可下一秒,刘烁双手捧起了他的脸,极其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烁的声音不大,却一字字落在康征心里:“你拍出了这样的作品,你开始第一次诠释你的内心,你走出了这样的一步,做出了这样的成就,康征,我以你而骄傲。”
“我因为喜欢你而骄傲,我因为拥有你而骄傲,我不是因为你身上的某个闪光点才喜欢你的,你的存在本身早就是我人生的意义了,我因我的意义找到了他的意义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种爱是自发的,在经历了种种坎坷和磋磨后,纯然地生发于他们心间,比父母之爱更贴近,比手足之爱更包容,比恋人之爱更密不可分。
白澄澄的,很温暖,刘烁确实是这样纯然地爱着他,而康征如今也触碰到了这一层爱,原来那种感觉是那么踏实,像是降落到这个世间,终于找到了归处。
康征张开双臂抱住了刘烁,两颗心贴得很近,心跳声重合,康征明白,只要刘烁在,就是自己的家在,他如今终于能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他知道他们的心是相依偎的。
“我对你的喜欢是来源你本身的,”刘烁也抱着他,低声说,闭着眼,“可我对你的爱,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爱着你了。”
“或许当我第一天发现我在你边上睡得很踏实时,我就已经开始爱你了吧。”
“嗯,”康征开口说出了这句话,“小烁,我爱你。”
这句话是真实的,曾经的康征或许从未认为过自己还能拥有这样的感受,再也无法敞开自己的心门,他恶劣地在剧本里玩弄各种人生,他要他们和自己一样体会悲惨,但那些只不过是用来抚慰自己的孤独,他孤独地徘徊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无法向外迈出一步。
但是他是幸运的。
他遇到了刘烁,遇到了这个真真正正的贵人一般的存在,他从头开始进入自己的内心,一步步把康征的心养好,爱人如养花,康征觉得,他们在彼此养育,彼此温暖和修补对方的内心。
他们要的不是两颗破破烂烂的心歇斯底里地纠缠在一起,将破碎的地方卡进对方的伤口里,再一次扎得鲜血淋漓。
他们都想带着对方去见阳光。
养对方,养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放不下,难以割舍,难以断绝,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这不是认命,他们是因为不认命才分开,走到一起是因为幸运。
幸运地爱上别人,幸运地被对方爱着。
“能爱上你,”康征用力地抱紧了刘烁,“是我的幸运。”
能爱上一个对的人,是多么大的幸运,康征甚至不想去想如果高中的时候没有遇到刘烁怎么办,他第一次好希望、好希望能和刘烁认识得久一点、早一点,他想更早一点爱他。
“能见到你,”刘烁的下巴压在康征的肩膀上,露出微笑,“早就是我的幸运了。”